第一百一十八章 殿前欲自刎
自古兄弟相爭的情景實在是太多了,然而像如今寒氏兄弟這樣微妙的場景,少妤倒是第一次見到。
此時此刻,寒鳴的眸子裏麵滿是絕望的笑意,寒驍半眯著眼睛,拿著劍指著他的手,竟是不由得有些顫抖,他也確實是搞不懂,這一刻,他的這個寶貝弟弟到底還想再垂死掙紮什麽?
“兄長,你可知道,我每一次午夜夢回的時候都會想到你我兒時的樣子,那時候你是真心護著我的,那時候沒有江山天下的爭鬥,那時候你我隻是相親相愛的親人……我還記得那一年,我摔倒了,拉著你的衣角一直在哭,母親罵我無用,是你將我扶起來,然後輕聲地安慰著我,是你告訴我,人這一生,要想走得安穩,走得順暢,那便要狠心一些,這一步一步隻能夠靠自己……”
“我不想一輩子靠你護著,所以我靠自己了,可是怎麽到頭來,竟是落得個這樣的結局!”
寒鳴那張原本俊朗的臉因此而扭曲了,那眼睛裏麵的淚珠也不知是痛悔的淚水還是什麽,可是他的臉上又分明是笑著的,雖然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兄長……這一生,你終究是對我失望了,是不是?”
他的聲音突然放輕了起來,膝蓋一彎,便跪了下去,一雙手竟是像幼年的時候一樣死死地扯住了寒驍的衣角,“我知道,是我不對……時至今日,我也實在是沒有臉懇求兄長原諒我……這些年的嫉妒衝刷了我的心,讓我漸漸地不知道應該做什麽,更別說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可是有一點,我是不認的,我從未有那麽一天想要過殺你……我最後想要的,也不過是想得到天下人一句,其實這寒氏王朝的小王爺也是個有用之才的誇讚而已……”
淚水順著臉頰就流了下來。
在這個亂世之中,有誰沒有痛苦?
得到了天下的人又能夠怎樣,朝不保夕的年代,其實更清楚的應該是自己要什麽,而不是這亂世能夠給你什麽。
寒驍的臉色陰沉的可怕,可是那一雙眸子裏麵卻是寫滿了複雜,旁人看不出這寒驍的心裏麵的波動,可是少妤卻明白,他終究還是舍不得殺掉這個弟弟的,這天下之大,一個做兄長做了這麽多年的人又怎麽忍心不分一塊給自己的弟弟呢?
他做兄長做習慣了,這漸漸地早已經與父親沒有什麽兩樣,終究還是會不忍心的吧,少妤在心裏麵暗暗歎了一聲,如果這人當真是個野心天下,殺人如麻,連兄弟情義都不顧的人,怕是她愛上的也就不會是他了吧。
隻見寒驍微微的閉了閉眼睛,似乎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
手裏麵的那一把劍被他赫然扔到了一邊,發出“砰”地一聲,他扭過頭去,不再把臉望向寒鳴,而是冷聲一字一頓道,“你我兄弟今日恩斷義絕,這些年,你內心那些肮髒齷齪的想法僅管收一收吧,你若是不收也不要緊,到時候留著他日再對戰,本王倒是也不介意,隻是,這一生,都不要讓本王看見你了……”
他這話無疑於一把刀子惡狠狠地紮在了寒鳴的心上。
這話說出口的意思便是明擺著不原諒,不僅僅是不會原諒,而且還是到死也不會,不然又怎麽會這一生都不願意相見呢,少妤在心裏麵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她是一個一步一步見證著他們的兄弟情義走到如今這一步的人,世事變遷,物是人非,當真是引人唏噓。
“這天下之大,難不成如今兄長竟是要讓我走的越遠越好麽?”
他不死心的扯住寒驍的衣服,那眼神裏麵的痛苦之意竟是像一個做錯了事情被家長拋棄的孩子,“兄長,這些年下來了,我隻剩你一個親人了,我知道我從前走錯了路子,我不該做那麽多的壞事情,可是,我如今已經知道錯了,我不想要這天下了,我隻想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我自然知道,你不舍得殺我,就像我不舍得殺你一樣,可是……阿鳴仍舊是想一輩子陪在兄長身邊,用一輩子去贖罪……”
用一輩子去贖罪?
寒驍苦澀的笑了一下,卻並沒有回頭,這些日子,他已經思前想後考慮的很清楚了,如今這個弟弟,當真是將他對這個人心的所有的好的幻想,所有的信任都給磨平了,如今除了少妤以外,他都已經徹徹底底的不知道該相信誰了,這萬一有朝一日,他又重新背叛自己,失去了這個天下倒是不算什麽,隻是被自己的親人再捅上惡狠狠地一把刀的那樣一種痛苦,他是這輩子都不想再嚐試一遍了。
寒驍果斷的搖了搖頭。
跪在地麵上的寒鳴則是脊背一僵,還沒有等在場的其他人反應過來,原本在地上麵的劍就已經到了他的手裏麵。
四周的空氣都如同靜止了一般。
緊接著,便是一片驚叫聲。
“寒鳴,你幹什麽?”
寒驍的臉色陰測測的,而少妤則是忍不住驚呼道,“你這是幹什麽,你的兄長並不曾真的想要你的命,你如今這樣,又是想要誰難堪?”她的腳步往寒鳴的身邊緩緩地走近,垂在兩側的手也情不自禁的攥緊了,她的本意是現在立即走過去,之後一把將寒鳴手上麵的那個劍給奪過來,然而,事實上,她失策了,在她還沒有能夠走到寒鳴身邊的時候,他手上的那一把劍則是離自己的脖子更加的近了一些。
“羿少妤,我寒家兄弟的事情還輪不到你插手!”他冷聲道。
少妤聽了冷笑了一聲,“哦?你說不用我插手,那我如今倒是要問問你,少沁的肚子裏麵已經懷上了你的孩子,作為她的阿姐,我插手難不成有錯麽?”
她這一生也算是經曆了大大小小的那麽多的事情,自問對於這世上的事情已經了然於胸,也曾經看過了多少悲歡離合,可是始終是看不開,放不下自己的那個妹妹,因此,她也是實在見不得今日這寒鳴血濺當場。
“你如今怎麽說也是有妻兒的人了,江山天下可以不要,這盛世的功名也不過就是一場鏡花水月,可是如今你若是當真死在這裏,你要少沁怎麽辦?”
“少沁?”寒鳴苦笑了一聲,眼睛裏麵漸漸地有了淚花,“我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她要的,我都給不了……她那樣優秀的人,原本是可以嫁一個蓋世英雄的,可是卻偏偏嫁給了我,我雖成為過帝王,可是終究不是一個有才之人,跟著我,是委屈她了……”
他低低地歎著一口氣,漫天的情緒在他的臉上浮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