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初為人父虎父虎子
蘇問昔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男人的反應，開口說道：“我之前是很怨恨你，但是現在我要謝謝你，謝謝你給我的這一段新生！你應該像我母親那樣，開始新的生活了。”
男人搖了搖頭：“你母親忘掉我，開始新的生活，是對的。然而我沒有辦法像你母親那樣，忘掉一切。阿寧，你是我這一生的生命中，最寶貴的那一部分。我不能……”
男人的聲音哽在那裏，“我一想到因為我對你的傷害讓你……”
蘇問昔淡淡笑了笑，看著男人：“我不是因為怨恨你才去做的傻事。我並不是那種會輕易絕望會放棄生命的人。我並不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情。所以你不必自責，我發生那場意外，隻是命運使然，跟你沒有關係。”
男人沒有說話。
這多少是個尷尬的時刻。
從前父女親昵時的無話不談，變成現在疏離的麵對無言。
忽然嬰兒震天的啼哭從天際傳來，驚得蘇問昔一個震顫，然後有大手輕拍在她身上。
蘇問昔猛地一睜眼，正對上杜鳴關切的臉。他的大手還在她身上輕拍，似是想安撫她入睡，然而看她睜了眼，有些無奈，關切地說道：“你隻管睡著，我管孩子。”
蘇問昔看著杜鳴，就笑了：“你怎麽管？喂他們吃奶還是管他們換尿布？”
杜鳴：“……”
這時就聽見外麵值夜的紫風問道：“將軍，可要我進來管小公子？”
杜鳴張口說道：“不用。我能管！”
一邊看了一眼蘇問昔。
蘇問昔就笑：“你隻管拿勺喂他們喝些清水就是了，這兩個孩子是大胃王，肚子裏胎便想必不少。”
杜鳴遲疑地：“他們能吃得很，你睡覺的工夫已經吃了兩次。吃不飽哭起來要命地響……”
蘇問昔看著杜鳴心疼的表情就笑：“你這哪裏還是殺伐果斷的大將軍？兩個孩子哭一哭就讓你心疼成這樣了？多喂些水對他們有好處，喬老頭兒沒有告訴你？”
喬老頭兒倒是說了，那語氣讓杜鳴懷疑他簡直就是尋機報複孩子，哪裏肯信他的？孩子明明就是餓，還不讓吃飽了？
蘇問昔就點杜鳴：“慈父多敗兒！他們這才剛出生，為一口奶你就心疼成這樣子？徐府的那孩子是怎麽被養得那般跋扈是非不分地？做母親的固然寵溺無度，做父親的卻不加引導點撥，不是一樣地毀孩子？”
杜鳴：“……”
他不過是心疼兒子被餓到，難道為一口奶還能將兒子慣得無法無天不斷是非不成？
心裏雖不苟同，到底聽了蘇問昔的話去給孩子喂水。
哪知不喂還好，一喂，兩個孩子大約品到不是奶滋味，齊聲共啼，一同抗議，整個將軍府都要被哭聲穿透的樣子。
杜鳴一下子手忙腳亂，高聲立刻喊外麵的紫風去找奶娘。
蘇問昔在兩個兒子的刺耳哭聲中，無奈地搖搖頭，覺得短時間內指望杜鳴做嚴父是不可能的，好不好，自己肯定是要扮白臉的那個了。
蘇問昔生完孩子沉沉入睡的這晚，杜鳴盯著榻上的兩個孩子看了一個晚上。天快亮的時候，才終於有了一絲疲倦。然而大腦還是興奮的。
他想，其實這一刻是那樣地奇妙，即使蘇問昔懷孕的這麽長時間，他知道自己即使有兩個自己的孩子，也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樣心思奇妙過。
親眼看著這兩個鮮活的生命，看著他們安詳的臉，聽著他們溫暖的呼吸，仿佛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也不過如此了。
上一世如同一場慘痛悲壯的噩夢，他一夢醒來，似乎是苟延殘喘一樣，努力維係這一世的擁有。卻從來沒有想到，會有這麽一天，他守著心愛的妻子，看著可愛的孩子，如同一場奇幻綺麗的美夢。
蘇問昔一覺醒來，看到杜鳴坐在榻邊發呆的樣子就有些好笑。
“你坐了一晚上沒有睡覺？”
杜鳴聽到蘇問昔的聲音，扭過頭來。蘇問昔居然看到這個一向黑麵鐵血的男人眼裏疑似淚影閃爍，想要調侃的話咽到嘴裏，心裏想到的是，他不會是想到他被親生母親生下來交給趙將軍撫養，如同拋棄一樣的事情來了吧？
這個男人的內心其實細膩又敏感，跟他外表的冷硬板正完全是兩個樣子。
她並不想勸解他，她更想他忘掉那些事情，雖然知道不可能，但他總要把那些事情淡化。他的母親，也是皇上的母親，他可能心存芥蒂，但絕對不能有任何怨恨。她不強求他能從心裏原諒他的母親，但起碼，不要讓皇上知道他的怨意。
蘇問昔就笑了笑，說道：“你一晚上沒睡，就沒有想想給兒子起個什麽名字？”
這兩個倒是奇怪，尋常人家從知道懷孕那一刻起便開始翻書尋字地為孩子找名字，他們兩個明明知道即將有兩個兒子，居然誰也沒有急著去為孩子尋名字。
杜鳴扭頭看了看榻上熟睡的兩個孩子，沒有說話。
他不是沒有想過起名字。每每想到他將要有兩個兒子，那種興奮激動，總是充斥著胸膛難以壓抑。然而一想到他必有一個兒子，要過到皇上膝下，將來去承繼那個冷冰冰無數血腥渲染的位子，他的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下來。
而現在，親眼看著這兩個孩子，仿佛他們已是他心髒的一部分，不管哪一個被抱走，他都如同心被剜割一樣。想且不能想，真正那個時刻到來的時候，他將如何自處？
蘇問昔看懂了杜鳴的表情，沉默了下來。
總有某一個時刻，她總會忘記和皇上的約定。而她內心，其實已經後悔了，當她受盡了疼痛將這兩個孩子生下來的時候。
下一刻，杜鳴已經走過來，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她，輕聲說道：“問昔，我們的孩子，會好好地。”
他的孩子，注定要離開一個，那是他不能選擇的事情，也是蘇問昔不能選擇的事情。她比他堅強，卻不說明她就舍得孩子。他當然沒忘了，她剛生完孩子，在坐月子。她不能傷心，不能難過，不能有不開心。他不能讓她跟她的母親一樣，為著被送離的那個孩子，留下了孤獨的丈夫和可憐的孩子。
蘇問昔伸出手，杜鳴將她的手握住，低聲說道：“我會為他做最好的安排。問昔，他認不認我們沒有關係，我答應你，我會盡最大的努力保他平安順達。”
蘇問昔有些吃驚地看著杜鳴，壓著聲低呼：“你在宮裏……”安插人了？
多麽大膽的舉動！你不怕被皇上知道猜忌你？
杜鳴輕聲說道：“莫護衛是皇上的人，他手下，有兩個人是從我手裏出去的，你將紫風嫁給他，就是對我們兒子做的最好的選擇。問昔，我們即使離了都城，有定國王爺，有相國，有無疾和無病，有蘇墨，他們都會替我們照看我們的孩子。等我們去了邊城，如果平安沒有更好的選擇，你將她許給無恙吧，皇上肯定是樂見這門親事的。”
蘇問昔熱熱的淚流下來。
原來杜鳴已經想得這麽深了。
杜鳴低下頭來，吻了吻蘇問昔的額頭：“問昔，你好好坐月子。將來也許有一天，我們會回來看一看他。問昔，我們要一起回來！”
蘇問昔輕聲說道：“我不會像我母親那樣。子規，我們到時候，一定要回來看看……他。”
“好。一定會回來！”
杜鳴輕輕說。拿手指輕輕彈去蘇問昔臉上的淚。
“孩子的名字，讓你叔叔來取吧。他們對蘇墨，如同親生。”
“好。”
蘇問昔用過早飯，宮裏的賞賜便來了。因著平妃的“產子血崩不治”，內侍來得比平時低調。然而賞賜卻十分豐厚。蘇問昔不能出門，杜鳴便去前院接了賞賜，謝了恩。
內侍臨走的時候，笑道：“皇上和奶嬤聽說郡主生了雙胎麟兒，都為郡主高興。郡主出了月子，孩子能見風了，還請郡主帶著麟兒去宮裏讓皇上和奶嬤看上一看。”
杜鳴應著，將內侍一路送到了府門口，看著內侍上馬走了，才折返回了正房。
兩個孩子卻是已經醒了，睜眼便是一陣嚎哭，嗓子震天地響。平安正引著兩個奶娘急急往房裏走。蘇問昔奶水未下，兩個孩子卻是一刻也餓不得，脾氣大得異常，無論怎麽晃怎麽搖怎麽拍，奶吃不到嘴裏就隻是嚎哭。
杜鳴在外室站了一會兒，終於聽到兩個孩子的哭聲止了，裏麵卻是“咕咚咕咚”的吞咽聲清晰地傳過來，如餓狼吞食一般。
蘇夫人正和蘇老爺進來，聽到這聲音，俱是納罕地麵麵相覷。
裏麵的“咕咚”聲響了半天，便聽一個奶娘跟蘇問昔說道：“這兩個孩子如此能吃，夫人隻怕要再多備個奶娘出來了。”
蘇瓚高興地捋著胡子笑道：“果然是虎父虎子，孩子將來必成大器！”
蘇夫人：“……”
她活了這麽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能吃的兩個孩子。但孩子能吃總是好事。這兩個孩子本不足月，生下來個頭卻並不小，雙胎裏麵也算是大的了，如此能吃，不出幾日便是白白胖胖的孩子，想一想，多招人疼！
自己也挺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