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陸勵琛醒了
這段日子，舒念念說了很多話。
比她在陸勵琛身邊三個月加起來的話都還說得多。
好聽的，難聽的，誘哄的，威脅的，幾乎全被舒念念挖空心思地翻來覆去說了無數次，陸勵琛卻沒有半點蘇醒過來的跡象。
舒念念望著他，眼裏出現了一些迷茫。
要是陸勵琛一直不肯醒來，自己就要這樣一直陪著他嗎？
這樣的念頭，在舒念念腦海中剛冒了頭，就被她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現實的希望已經夠渺小了，她不能讓自己心裏唯一支撐她的信念也這樣消失殆盡。
頭昏沉沉的。
舒念念站起身來，朝著洗手間走去。
深秋的天氣已經很冷了，舒念念還是僅僅擰開了冷水的水龍頭，任由那些浸骨的冷水淋在自己身上。
嘩啦啦的流水落在身上，難以忍耐的寒意立刻鑽進了身體裏的每一個角落。
舒念念咬著牙，沒有避開。
她必須要讓自己保持著十足的清醒。
這幾天，疼痛，寒冷，任何可以確保自己清醒的方法，她都試過。
淋浴沒有持續太久，舒念念就關掉了水龍頭。
現在她離開了陸勵琛身邊十分鍾以上，都會覺得不安。
更何況，唐紹峯這麽多天的按兵不動，實在不像是他的風格。
飛快地擦幹了身子，舒念念胡亂套上自己的衣服，偷偷拿出顏料，走到鏡子麵前，正要對著自己的臉塗上去，就聽見外麵傳來了腳步聲。
舒念念的身子一僵。
是誰？
很快，腳步聲停了下來，隨即傳來的，是一道熟悉的男聲，“我們又見麵了，陸勵琛。”
溫和似春風拂麵的聲音卻讓舒念念瞬間被人扔進了寒冷的冰窖中，凍得臉色發青，手腳都不聽使喚起來。
她想也不想地扔掉了顏料，打開門，正要衝出去，就聽見陸豐接著說道，“你是對的，舒念念又回到你身邊了。”
簡單的一句話，生生讓舒念念邁開的腳步頓在了原地。
她聽見自己心髒在胸腔內砰砰直跳的聲音。
唐紹峯的話是什麽意思？
像是觸碰到了一個巨大的秘密，舒念念屏住了呼吸，緩緩後退了半步，將自己藏在門後，豎起了耳朵，一動不動地偷聽著外麵的情況。
陸勵琛還在昏迷中，自然是沒有回答。
病房裏，隻有唐紹峯的聲音平靜地接了下去，“隻是三個月而已，你就改變了我苦心為她經營的二十幾年的生活。我本來以為，我終於能夠在你麵前帶走她了。我們爭了這麽多年，我差點就勝利了，偏偏她還是選擇了你。”
“陸勵琛，想不到，到了最後，還是你贏了。”
舒念念聽得直皺眉。
她隻能聽出兩個意思：第一，她和陸勵琛真的認識。第二，她曾經和陸勵琛在一起過。
唐紹峯俯身看著陸勵琛蒼白的臉，笑了笑，“我從來沒有想過舒念念會因為你，背叛我。你昏迷這段時間，她整個人丟了魂一樣守著你，我看見她給你洗臉，給你刮胡子，給你擦身體……”
舒念念的手猛地握成了拳。
這些事情，唐紹峯是怎麽知道的。
這間病房裏，不可能會有攝像頭。知道自己陪在陸勵琛身邊的，也不過為數不多的幾個人而已。
陸筱西，淩奉天，方垣，封景……
最多，再加上一個陸兆正。
可是，這幾個人，不管是誰都不像是和唐紹峯有來往的樣子。
唯一曾經和唐紹峯有關係的還是陸筱西，但經過那一次的事情之後，陸筱西早就和唐紹峯斷絕了關係，甚至提到唐紹峯名字的時候，都是一副恨不得撲上去將他撕成兩半的模樣。
那唐紹峯是怎麽知道自己守在陸勵琛旁邊做的這些事情的？
越往深處想，舒念念越是覺得一股比剛才的冷水還要恐怖的寒意從腳底冒了起來，沿著自己的血液，撲騰在自己身體的所有角落。
她的呼吸都開始不順暢起來。
唐紹峯垂頭看著陸勵琛那隻因為長時間輸液而幾乎變了形的手，眼神閃爍，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的表情變得格外森寒起來，“不過沒關係，這隻是開始而已，你雖然贏了，但我也沒有輸，等——”
唐紹峯的聲音戛然而止。
在他的視線之中，陸勵琛已經許久沒有動過的手指突然小幅度地抖動了一下。
雖然是極小的變化，但還是沒有逃過唐紹峯的眼睛。
他皺緊了眉，陡然俯下身去，伸手朝著陸勵琛的脖子探去，想看看他的頸動脈是不是跳動得更厲害了，一般來說，昏迷的人蘇醒過來之前，脈搏會變得更加劇烈。
他的手剛一觸到陸勵琛的脖子，還沒有來得及試探，手腕就被人粗暴地抓住，然後用力地扔到了一邊，下一刻，一隻冰冷的手略微顫抖地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舒念念的聲音，冷得讓人渾身的血液都快凝固起來，“唐紹峯！你要做什麽！”
唐紹峯低頭看著掐著自己脖子的手，神情有些恍惚。
黝黑的眸子裏，不知為何，變得更加深邃。
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落下了一片黑壓壓的陰翳，“舒念念，我教你如何殺人，不是為了有一天讓你能殺我。”
舒念念的手顫了顫，卻沒有鬆開他，隻是更加警惕地盯著唐紹峯，生怕他做出任何對陸勵琛不利的事情來。
纖細的手，冰冷得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唐紹峯隻覺得那隻手，放佛不僅僅是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更是掐在了自己的心上，將他早已堅硬得無懈可擊的心狠狠地抓成了兩半。
手下麵，唐紹峯脖頸處淡淡的溫度不斷傳來，連帶著脈搏，在自己的手指下麵突突直跳著。
舒念念突然意識到，現在這個被自己掐著脖子隨時可能一命歸西的人是自己曾經最愛的。
唐紹峯。
舒念念的手凝固般在唐紹峯的脖子上僵硬起來。
“舒念念。”看出了舒念念的鬆動，唐紹峯壓抑的心又重新活了過來。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因為舒念念這麽簡單的動作，就完成了從地獄到天堂如此巨大的轉變。
舒念念聽著他的聲音，手卻是下意識地一緊，聲音冰冷，“別動！”
唐紹峯怔怔地看著她，似乎要從她身上看出從前那個屁顛屁顛跟在自己身後，有求必應的人的樣子。
但是沒有多久，他意識到自己失敗了。他在舒念念的臉上，再也找不到當初的迷戀。
好看的眼睛意味深長地眯了起來，唐紹峯舉起手來，做了一個示意自己手上並沒有任何威脅性武器的動作，視線從舒念念身上移開，落在了陸勵琛身上。
“我隻是剛好發現，陸勵琛好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