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不想見我
舒念念眼睛驀然瞪大。
耳邊的世界安靜了片刻，舒念念腦袋裏空白了一片，隨即她猛地收回掐著唐紹峯脖子的手，手忙腳亂地撲到了床邊，一把握住陸勵琛的手。
難掩興奮的臉幾乎要貼到了陸勵琛的臉上，緊張地注視著他的每一絲表情。
陸勵琛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舒念念的呼吸都凝在了胸腔裏，她不知道該怎麽來形容此刻的情緒，隻聽見心裏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咆哮著：這一次是真的，陸勵琛真的要醒過來了。
陸勵琛的眼睛在掙紮了許久之後，終於艱難地撐開了一條並不寬大的細縫。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白皙，美麗的臉。
陸勵琛的目光微微一凝，眼底閃過一抹困惑。
舒念念沒有察覺到他的反應，隻沉浸在了陸勵琛醒來的激動中，她的手顫顫巍巍地撫摸著陸勵琛微睜的眼，這麽多天，這雙眼總算是不再緊緊閉著。
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堆積在舒念念心裏，酸酸漲漲的，填滿了她的身體。
陸勵琛的眼睛很快又閉了起來。
舒念念慌了神，抬手抓著他的肩膀，下意識地就想要將他搖醒，可剛一碰到他，舒念念的動作就停了下來。
她生怕自己將陸勵琛搖出了什麽問題，隻能用手緊緊地抓著他，焦灼萬分地叫著他，“陸勵琛，醒醒！別睡了，你醒醒……”
“你別再睡了。”
守在陸勵琛身邊的短短十幾天，比舒念念前半生過的所有日子加起來都要漫長。
她每天都看著陸勵琛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她給他穿衣，他不說話，給他洗漱，他不說話，給他將最新的冷笑話，講到連自己都笑得眼淚都跑出來了，陸勵琛還是那麽平靜的躺著。
這樣的日子，安靜得讓人害怕。
舒念念再也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唐紹峯見舒念念臉色白得不成人樣，猶豫了一下，皺眉提醒道，“他應該隻是體力不支，沒有大問題。你去叫淩奉天過來看看就沒事了。”
聽了唐紹峯的話，舒念念這才醒悟過來，她連忙放開陸勵琛，站起身朝外麵跑去。
剛一到門口，舒念念就停了下來，轉過身，定定地望著唐紹峯。
唐紹峯被她這麽麵無表情地望著，隻覺得心頭一陣發麻，他的背脊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還不去？”
舒念念握著門把，沒有說話。隻是她的目光充滿懷疑和警惕地打量著唐紹峯。
唐紹峯和舒念念相處這麽久，自然很快懂得了舒念念沒有出口的話。
他的臉色一沉，向來溫和的臉上黑壓壓的，仿佛有暴風雨快要到來，“你在懷疑我會對他下手？”
舒念念目光閃爍了一下，咬著牙，沒有正麵回答，隻是冷冷地道，“你工作這麽忙，沒必要留在這裏。”
“這是我的事情。”唐紹峯沉聲道。
舒念念握著門把的手攥得緊緊的，隔得老遠都能看見她手背上高高凸起來的粗大的青筋，還有白色的骨節。
“唐紹峯，你在這裏……恐怕不太好。不管是淩奉天，還是陸筱西，應該都不想看見你。”
“是他們不想見我，還是你不想見我？”唐紹峯咧開唇，譏笑地望著舒念念。
舒念念一怔，“我……”
“算了，我不想聽你的答案。”唐紹峯忽然收起了笑容，懨懨地搖了搖手，朝著病房外走去。
路過舒念念的時候，他遲疑地停頓了一下，低聲說道，“舒念念，可能我做過很多錯事，有的你能夠原諒，有的你不能原諒，但是，我絕對不會傷害你。你要明白，我們才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
舒念念的身子一顫，握著門把的手更加蒼白了。
她麵色複雜地看著唐紹峯一步一步離開的背影，咬緊了唇。
明明知道這個男人對自己有過太多的欺騙，可是為什麽，看著他眼裏的落寞，自己還是會感覺到如此強烈的壓抑和難過。
深吸了一口氣，舒念念飛快地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拋出了腦海，急匆匆地跑到了淩奉天的辦公室，連門也沒有敲，徑直就推門衝了進去，一下子撲到了淩奉天的辦公桌前，慌慌張張地說道，“少爺醒了。”
淩奉天原本正在寫病曆的手一頓，黑色的簽字筆在白色的紙上失控地劃出了長長的一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正要去看陸勵琛，目光卻在接觸到舒念念的臉時微微一凝，好一會兒，他倒吸了一口冷氣，望著舒念念，欲言又止。
舒念念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怎麽了？”
“你終於回來了。”淩奉天沉默片刻，神色古怪地扔下這一句話，就朝著樓上跑去。
舒念念愣在辦公室裏，半晌沒有反應過來淩奉天是什麽意思。
她站了好一會兒，才回到了陸勵琛的病房。
淩奉天正在給陸勵琛做檢查，舒念念不敢打擾他，隻好在一旁耐著性子安安靜靜地等待著。
看著淩奉天的眉頭一會兒皺起，一會兒舒展開，舒念念隻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一起一會兒皺起，一會兒舒展開了。
這樣的折磨顯然並不好受。
好在淩奉天很快結束了手上的動作，將聽診器從耳朵上取了下來，對喚來的護士吩咐了幾句什麽，就對舒念念說道，“沒有大礙，隻是昏迷太久，剛醒來的時候沒有足夠的體力，我給你開了一些營養液，應該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舒念念懸著的心這才放回了地麵。
淩奉天說完之後，目光仍然沒有從舒念念身上移開。
舒念念剛開始還沒有察覺到不對勁，可一個從來不對你關注的人現在死命盯著你，舒念念再是遲鈍也發現了淩奉天的古怪。
她停下了自己去看陸勵琛的腳步，抬頭詢問著淩奉天，“你到底在看什麽，我臉上有花？”
說著，舒念念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光光滑滑，不像是多了什麽的樣子。
淩奉天彎起了唇，意味深長地回道，“不是你臉上有花，是你臉上少了花。”
舒念念的手驀然頓住。
她終於反應過來是哪裏不對勁了。
剛才她洗漱的時候，將臉上的妝卸幹淨了，後來正打算化妝的時候，就看見了唐紹峯的手伸向陸勵琛，她擔心陸勵琛的安危，想也不想地就跳了出去。
之後陸勵琛醒來，她慌慌張張地跑去找淩奉天。
而在這段過程中，她都沒有時間再重新偽裝自己的臉。
現在呈現在淩奉天眼中的，就是她本來白皙幹淨的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