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兒女情且短，家破人也散（3）

  漫天飛舞著雪花，密密麻麻的，讓人看不清遠處的路。


  施黎在風雪中緩緩前行，他試圖輕輕地走，但是他的每一步，都深深地陷在了雪地裏。


  他的眼皮打著架，刺骨的寒風讓人特別難受，但即使這樣，他還是快堅持不住了。距離上次休整，又過去兩天了。他塞了半截草根到嘴裏，澀澀的，能充饑，能提神，當然更多是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聽慶州的人說，前麵那座山上就有寒靈草，這也是能支持他不睡過去的唯一理由。


  “我們上山啦小狐狸，希望這裏有寒靈草吧。”施黎拍了拍懷中的小狐狸，喃喃自語道。


  “如果再找不到吃的，我們真的要餓死在這裏了！”


  小狐狸偏了偏頭，還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這小家夥似乎不很怕冷，就是餓的難受，不願意動。


  “放心吧，我不會吃掉你的，大不了……大不了我們一起死在這裏。哎，你多好，一點都不怕冷。可是我……我好冷啊……在陰風城的時候，一碰到那冰室裏的冰，手上都會起一層霜，但是那個時候都沒覺得這麽冷……為什麽在這裏，會這麽冷呢？”


  “算了吧，我們把肉分了吧。我看上山好像有些樹，等我們上去了，也許就有吃的了……如果沒有的話，沒有的話就算了吧……”


  施黎苦澀地笑了笑，將那僅剩的狼肉塊，撕成了兩半。將其中一半塞在了小狐狸的嘴裏。小狐狸嗅到了肉的味道，舌頭一卷，肉就沒了。它從始至終連頭都懶得抬，反正這麽久以來，不管它怎麽撒嬌，施黎都不會喂它第二次。後來它也懶得撒嬌了。施黎將另外半塊肉放到了嘴邊，猶豫了下，還是沒舍得吃下去。這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肉，支撐他們走到了現在。再說這麽小一塊肉，就算吃下去的話也沒什麽感覺。他不願意死，更何況，凍死餓死，想象都覺得慘。


  綾蕊、子禦還有雲姨一定期盼著自己回去，不到最後一刻，施黎決定不吃這一小塊肉。


  他想想這一路，真的是苦難重重。他想過放棄麽？從上路的第一天，從剛剛離開慶州開始，他就想過放棄，但是他也僅僅在第一天想過放棄。施黎從來沒受過這種苦，這種身體和心靈上的雙重折磨，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堅持，似乎有不得不堅持的理由。一開始他會想，如果不走下去的話綾蕊會不開心。但是，就算一路走下來了，綾蕊就會因此變得開心麽？也許隻是說服自己把，他要做的，隻是救綾蕊而已，然後將東西還給趙明修，自己想做一個好人。但是，做好人真的不容易。因為好人，最不容易騙過自己。


  “小狐狸，你呆好咯！”施黎吸了口氣，將領口緊了緊，懷中的狐狸有些不滿意，又將頭探了探。施黎一把將小狐狸按了回去，裹緊了外衣。


  今天天黑之前必須要在山上找到一個山洞！想到這裏，施黎也沒有再留力氣，全力向山上走去。


  山下吹著風雪，山上居然下的是冰雹。豆子一

  般大小的冰雹，密密麻麻的，砸得人好疼。山上的風比山下的還大，施黎想要走快些，但是夾雜著冰雹的狂風實在吹得他難受。他先是側身走，然後背過身倒退著走。因為沒打算留力氣，他走得很快，還用上了輕功。終於，山頂看起來不太遠了。


  施黎抬頭張望著山頂，一回頭，發現身邊有一棵樹。樹幹光禿禿的，在這麽厚的冰雪下，應該已經死去了吧。


  施黎用手中的棍子敲了敲冰層，發出悶厚的聲音，這冰層很厚。這些樹木的根，雖然很難吃，但是勉強也可以用來充饑了。還別嫌棄這東西，就是這破樹根，來到雪域這麽久，都沒看到幾個。


  敲了四五次，冰層依舊沒反應。施黎將棍子放到了一遍，拔出腰間的匕首，然後猛地對著冰層刺去。


  “砰……”


  堅硬的冰層將匕首彈開了，強大的反力讓施黎後退了幾步。他沒有休息好，精神有些不集中，連著退了幾步後，踩著腳下的冰雹，腳一滑，居然飛了出去。他順著懸崖跌落，懸空的感覺讓他回過神來，他急忙握緊手中的刀，試圖插入崖壁上。匕首在懸崖的冰塊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痕跡，直到很久，匕首終於插了進去。


  施黎雙手握著匕首，就那麽懸在了空中，心有餘悸地看著下麵的深淵。


  幸好最後回過神來，因為注意力不集中，他差點跌下懸崖摔得粉身碎骨。


  懸崖上的冰層沒有那麽堅硬，因為這處懸崖是迎風麵，上麵貼了很多冰雹，或者說是雪。


  施黎雙手吊著匕首，雙腳輕輕地踢著懸崖上的雪。他不敢用太大的力，因為匕首會支持不住。他的力氣又不能太小，力氣太小的話踢不動冰層。他在那裏蹬踏了差不多半個時辰，終於踢出了一個小小的凹陷，勉強定住了身子。


  他的手腳有些顫抖，這是脫力的表現。他得盡快脫離這個地方，自己已經脫力了，如果不能離開懸崖的話，遲早會摔下去。


  施黎稍微休息了下，恢複了些許力氣。他的手腳冰冷，好在他已經冷習慣了。他左手被凍傷，到現在都還沒有恢複。這兩個月在雪域一直忍受著嚴寒，因為全身都像是被凍傷了，所以手臂倒沒有太特別的感覺。剛才手臂用了力，才發現又痛得厲害。


  施黎貼著懸崖，左右張望著。突然，不遠處，一株晶瑩剔透的藍色小草，三片葉子，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這是寒靈草，施黎認得，跟陰風城裏的小草一模一樣。


  自己找尋了許久的寒靈草，原來長在懸崖上，施黎真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自己因禍得福，終於找到了這讓人又愛又恨的小草。


  差一點就摔得粉身碎骨了。但是，如果不是不小心跌落懸崖，懸在這崖壁上，要怎麽找到這寒靈草呢？沒有人告訴他，這種草長在崖壁上。慶州的人隻告訴他，寒靈草長在雪域深處那座大山上。所以如果正常情況，他會跑到山頂，也許什麽都找不到，然後在失望和絕望中，

  伴隨著饑餓和寒冷，也許長眠在這冰天雪地之中……


  施黎收回了心神，小心翼翼地朝著寒靈草靠去。一開始的幾步，是用腳輕輕地夠著，然後緩緩地踢出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後來，懸崖不再是那麽光滑，施黎就能夠在懸崖稍微凸起的地方，緩緩的行走。


  經過了一個時辰的努力，他終於到了寒靈草的麵前。現在天已經黑了。


  施黎貼在陡峭的懸崖上，踩著厚厚的冰層，周圍是肆虐的寒風，天上早早地掛著月亮和星星。寒靈草依然散發著淡淡的藍光，依然那麽恬淡，依然那麽好看。


  其實晚上和白天對施黎來說倒沒有太大的區別，除了晚上稍微冷一點。


  他一手握著匕首，在冰層上借著力，一手成爪狀，徒手在懸崖的冰層上麵想要挖出幾個指印。


  懸崖上的冰太冷了，僅僅挖了片刻，施黎就受不了寒冷，他把手放在嘴邊哈著氣。休息了一會，手指剛剛恢複知覺，又繼續挖了起來。就這樣一直重複著簡單的動作，過了好久，冰層上終於形成了淡淡的指印。施黎手扣在指印上，然後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在寒靈草周圍敲打著。


  他記得，寒靈草周圍的冰很硬。他沒想到，這裏的冰層，比陰風城的還有過之而無不及。施黎敲了不止一個時辰，終於把寒靈草周圍的冰塊敲鬆了。他左右手交替著，當一隻手冷的受不了的時候，就換另一隻手抓著，終於，那株心心念念的小草，又貼在了他的左臂上，正如他當時潛入陰風城偷這寒靈草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他現在還在懸崖上，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就摔下懸崖，摔得粉身碎骨。


  施黎把寒靈草拿到手裏，準備離開。他一眼掃過，一塊石頭的旁邊，還有一株不知名的小草。小草長在石頭的縫隙中，上麵結著兩個血紅色的果子。因為是夜裏，又加上寒靈草本身散發著淡淡的熒光，以至於施黎差點忽略了這兩個小果子。這血紅色的小果子如拳頭一般大，晶瑩剔透，看的十分可愛。既然跟這寒靈草生長在一起，想必也是好東西。施黎想了想，就將這兩個小果子也采了下來。因為手腳不空，仿佛沒有地方放這小果子。思前想後，施黎把這兩個小果子塞在了懷裏。也不知道小狐狸會不會偷吃。


  當他好不容易離開懸崖、到達山道的時候，天已經都亮了。


  癱倒在山道上，手腳都在抽筋，渾身脫力。忍受著來自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施黎一動不動，不顧滿天風雪冰雹，也不管其他什麽的，施黎就在那裏癱著，閉上了眼睛。


  他還沒有睡著，有一個模模糊糊的意念告訴他不能睡著，因為睡著就起不來了。


  不睡著並不妨礙他做夢，他已經進入夢境了。夢中，他回到了他的家，不是隴西施家，而是他真正的家。媽媽笑嗬嗬地做著糕點，爸爸在爐灶上，做著他最拿手的菜。窗戶外是難得一見的大太陽，天邊還有淡淡的彩霞，輕輕地披在匆忙而繁華的城市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