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小巷初試手,木劍始顯威(1)
夕陽漸消,流雲纏卷,世間萬物都按部就班而欣欣向榮的樣子。
徐易在院子中刷洗著磨刀石和案板,偶爾抬頭看看天上的雲,感受著一天之中難得的愜意。
哥哥突破到二境也就算了,現在就連張白說的修為都一日千裏!本來修為最高的葭映倒是成為墊底……
葭映心有不甘,最近一門心思撲在修煉上,也不來石湫城接她的徐易哥哥了。因此徐易每天會在劉定大叔這邊多呆一會兒。
人性可能生而願善,但是作惡的快感卻是無與倫比的。一旦愧疚,便越是愧疚。如果妥協,便一味妥協。
從徐易拿起刀親手殺了第一條狗開始,現在再讓他殺狗,他已沒有了任何的愧疚感和負罪感。
有些事情總會有人做而已。
……
“你為何非要逼著我殺狗?”
“逼你殺狗?我哪兒有逼過你?這不是你自己非要賴著我,跟我學殺狗的嗎?”
“可是之前……我看你總是一副很不滿意的樣子!”
“廢話……”劉定翻了個白眼,提起桌上的殺豬刀,把刀尖靠在徐易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似乎隨時都會刺向徐易的眼睛。
這把殺豬刀每天都在清洗,每天都在打磨,光亮而銳利的刀刃寒光凜凜。
劉定的刀法徐易是知道的,隻要他稍稍一擺手腕,自己的眼睛就不保!
不就是隨口問了你兩句嗎?至於刀劍相向?
徐易望著刀鋒,心裏直發毛。
“你……到底要幹嘛?”僵持了一小會兒,徐易終於無法承受這種利刃逼於眼前的壓迫感,顫著聲音問道。
“你才僅僅承受了這麽一會兒,你都已經受不了了!你有沒有想過,死在你手中的狗,它生前要承受多久這種感覺?你跟著我學殺狗,學了這麽久也學不明白,我為何要對你滿意?”
……
萬事開頭難。
事實證明,有些事情,你隻要頂住心理壓力做過第一次,然後你便會毫無顧忌地做第二次、第三次。殺狗如此,其他事亦然。
“既修靈道,便終會區別於這些生活在最底層的普通百姓。日後你也會手握殺伐,會高人一等,心裏有點慈悲,總歸是好的……”
有時候,徐易是真的無法看懂這個殺狗大叔。他一副渾渾噩噩的樣子,偏偏有時候能說出讓人徹悟的話語。可是他生活的樂趣究竟在哪裏?他好像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不關心,每天除了逗逗狗,就是躺在那裏乘涼。
“就你這個樣子還想當什麽大俠?”看著劉定又躺在了陰影裏,徐易心中一陣腹誹,“不論是名字,還是言行舉止,都感覺跟大俠沒有什麽聯係。”
徐易撇撇嘴,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聽說回馬寨裏的山賊被清繳了!”
……
劉定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抬起頭:“你在跟我說話?”
“這院子裏就咱們兩個人!我不跟你說話,難道跟這些狗說話?”徐易沒好氣地說道。
“其實狗聰明著哩,他們未必聽不懂人話……”劉定輕輕地摸著腳下的黃狗,漫不經心地抬起頭:“這些山賊怎麽突然就被清繳了?”
“聽說是劍宗的高手出山曆練,順便就把回馬寨給蕩平了。所有的山賊都被梟首,血流了一地,看見的人都直犯惡心。照我說啊,那些山賊也是活該,一天到晚為非作歹、凶殘成性,到處燒殺擄
掠,總算惹到了不該惹的人了吧!”
徐易對這些山賊沒什麽好感,他把洗過的案板放到桌子上,仍有些憤憤不平。
前幾日徐易跟著劉定去東屏村收狗,剛剛出村便看到了來勢洶洶的山賊。
徐易提起手中的木劍就打算回去和山賊拚命,誰知一旁的劉定將徐易死死按住,牢牢地操控著馬車往村外走去,對身後發生的事情熟視無睹。
“喂,你幹嘛!快放我下去!”
“喂!你不是要當什麽大俠嗎?你揚名立萬的機會來了!”
“喂!你有沒有聽我說話?你連看到山賊都跑!還當個什麽大俠?”
……
可是無論徐易怎麽責罵和掙紮,劉定的手和心仿佛都一樣平靜。
村民被集中在村子的稻場上,幾個山賊負責看管,其他的山賊四處搜刮財物和糧食。
馬車在山路上慢悠悠地顛簸著,正好把這一切看得真實。
“這些山賊有二十多個,大多都是二境,少有幾個三境的,至於那個頭頭,他已經是三境巔峰!你準備過去幹嘛啊?找人單挑還是講道理?”見徐易掙紮得愈發厲害,劉定開口嗤笑道。
“那就這樣不管不問嗎?你不是要做大俠嗎?就是這樣做的?”徐易望著劉定,滿臉不屑。
“總得有命才能做大俠!你這二境小修士,連我的手腕都掙脫不開,你跑過去能幹嘛?”
徐易低頭望向自己手腕,無言以對。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他這個靈動境的修士,竟然掙脫不開一個普普通通的屠戶的手腕?
石湫城周圍的山賊不成氣候,總是小打小鬧。他們不敢逗留太久,怕引來官府的圍剿。
所以山賊們的動作很快,不多時的功夫,山賊們便已經擄掠好財富,準備逃跑。
山賊們什麽都拿,無論金銀珠寶還是米麵,甚至是鋪蓋被褥他們都搶!
裝好了財物,他們又開始在人群中挑選姑娘,劫財劫色並不衝突,但凡有幾分姿色的少女或者婦女,都被他們綁到馬上。
單單搶財物也就算了!這幫山賊居然還想著要糟蹋人家姑娘!
“這幫畜生!”徐易死死攥著拳頭,手臂上青筋暴起,恨不得馬上過去和這些山賊打個你死我活。
隻是他的手腕,如同被鐵鏈束縛一般,根本不能動彈。
“娘!”
“如秀!”
遠處突然傳來兩聲叫喊,聲音無比淒厲,即使相隔很遠,徐易依然聽得清清楚楚。
山賊剛把一個婦女拖出去,一個青壯男子和他七八歲的孩子一同大喊起來。這些被擄走的婦女都沒有什麽好下場,不是成為山賊們發泄的工具,就變成了給他們幹活的奴隸。被拖出去的姑娘有十幾個,但不是所有她們的親人都會如同這個孩子和他父親一樣大叫出來。大多數村民都是敢怒不敢言。
那個強壯男子還略微有些猶豫,小孩子先受不了了!他雖然還小,但是也知道,母親一旦被擄走,他就再也見不到自己的母親了!
孩子哭著叫著,死死抱住那個要將他母親拖走的山賊的大腿。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能有什麽力氣?
山賊將大腿一抬,孩子便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上,可他還是緊緊抱著山賊的大腿,不讓山賊帶走他的母親。
“慶慶,快回去!”母親看著孩子摔倒在地上,心中不忍,悲戚地叫喊著。
“不要帶娘走!不要帶娘走!”孩子的臉蛋擦在地上,磨破了皮,磨出了血痕,可是他始終沒有放手。
“劉四,你在做什麽呢?”山賊的頭目瞪眼望著那個叫劉四的山賊,麵色不虞。
這裏離石湫城不遠,如果官府的人包圍過來,今天所有弟兄都得折在這裏!
“二當家,我……”劉四望了望二當家,又望了望緊抱著自己大腿的孩子,有點不知所措。
“媽的,廢物!”二當家提起刀,罵罵咧咧地下馬,不耐煩地走到了劉四麵前。
“像這種擋路的,殺了就好!”二當家獰笑著,揮刀對著孩子劈砍而下……
“慶慶!”
“慶慶!”
……
孩子的父親和母親俱都撕心裂肺地叫喊著,周圍的村民心中也是一突。
見兒子死在自己麵前,妻子又要被擄走,青壯男子的血性也被激發出來。他目眥欲裂,再不顧彼此的差距,咬牙切齒地對著二當家撲將而去。
縱使這個男子身強力壯,可他也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怎麽能跟三境巔峰的二當家相比?
“喲!這兒還有一個!”二當家輕笑一聲,抬起刀對著撲過來的青壯男子輕輕一揮……
眼前的一切發生得太快,也就幾個呼吸的間隙,兩條人命便已慘然消失。
徐易呆呆地望著遠方的稻場,感覺一切都像做夢一般,他心中空落落的,好長時間也沒能回過神來。
山賊騎著馬揚長而去,塵土喧囂,驚起了山林中的飛鳥。
徐易轉過頭,目光呆滯地看著劉定。眼眶紅紅的,卻沒有淚滴。
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馬車已經停了下來。劉定轉過身,麵色平靜地望著稻場,甚至都沒有朝著逃跑的山賊看一眼……
其實每個人心中都有個大俠夢的,可對於很多人來說,那僅僅是個夢而已。
不是所有人都能力挽狂瀾,不是所有人都當得了大俠。
……
徐易不怪劉定大叔。他自己的修為實在太低了些,過去又能做什麽呢?無非是地上的兩具屍體變成了三具屍體而已。
隻是徐易回去後又難過了好幾天,直到今天突然聽到回馬寨的山賊被清繳的消息。
得知這個消息,徐易心中倒是暢快得很!隻是看劉定大叔的樣子,他好像對這些事情根本不感興趣。劉定靠在躺椅上,吹著徐徐晚風,昏昏欲睡。
有句話叫做對牛彈琴!徐易現在就是這麽覺得的!也是,一個屠戶能夠心有慈悲就不錯了,難道還指望他去憂國憂民?
想到這裏,徐易頓感無趣,他煩躁地吸了口氣,開口嚷嚷道:“我走了!”
劉定隨意地擺了擺手,連眼睛都懶得睜開……
徐易心情複雜地望了一眼躺在那裏的劉定,搖了搖頭,走出門去。
形形色色的人有形形色色的道路,不是所有的道路都能走到一起。
徐易剛剛走出院門,剛有的好心情又變得低落起來。
突然,徐易感受到很多人正向自己這邊跑來!
一股、兩股、三股……一共是八股靈氣!靈氣巔峰、通靈境、幻靈鏡!相差這麽大的三個境界為什麽會聚集到一起?
看樣子有些來者不善!
徐易聚精會神地盯著小巷的轉角,隨時準備奪路而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