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湫山寒葉落,江湖故人來(2)
萬頌驚懼地看著身旁的中年男子,心中有如翻江倒海。他還從未見過這麽快的速度!他現在可是一個三境修士!居然有人當著他麵,在他毫無反應之際,把人救了下來,然後出現在他的麵前!而他甚至什麽都沒有看到!
更可怕的是,萬頌沒有從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半分靈氣波動!
沒有靈氣波動隻有兩種可能!要麽此人修為遠遠高過於他,要讓通靈境的萬頌完全感受不到靈氣波動,起碼得是八境以上的修為!而另一種可能更可怕,就是這個人根本沒有靈氣,他不是修靈者!這是一個沒有修為卻速度驚人的異人!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會讓人無比震驚。
這還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這個中年男子跟老師輕輕地打了個招呼,無比隨意地叫了老師一句“教書匠”。
在萬頌開來,不管怎麽說,老師都應該跟這個中年男子是平輩論交。這個中年男子對老師,更像是對老朋友隨便開的一句玩笑。而讓萬頌根本沒想到的是,在聽到這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後,一向隨性懶散的老師,臉上竟露出了難得的興奮,甚至是激動!
隻見唐布武的靈氣在一瞬間就變得紊亂起來,他托著徐易下墜的身影變得搖搖晃晃,離地還有丈餘,唐布武便從空中墜落下來,整個人顯得無比狼狽。
還好徐易在看到崔葭映被劉定抱走的一瞬間便已疲憊得昏睡過去,不然他哪裏經得起這種顛簸?
“劉……劉大俠!”唐布武顧不上拍打自己的滿身塵土,他哆嗦著嘴唇,漲紅了臉,緩緩開口。而他說出這三個字之後,半晌,再沒說出第二句話來。
大俠?這也是大俠?萬頌詫異地望著這個長相普通,甚至沒有任何靈氣波動的大俠。這是哪門子的大俠?但是看老師的樣子,並不像是開玩笑,他好像真的很激動?
突然聽到這個稱呼,劉定也是愣了愣。他凝望著和風細雨之下的青翠山林,一手托著葭映,一手負於身後,良久,才自嘲開口:“以後還是不要再叫我大俠了,我當不得這個稱呼!如今,我隻是一個人人喊打的淫賊而已……”
“當得起!當得起!行俠仗義,除暴安良,您如何當不得大俠這個稱呼!他們信不過劉大俠,我卻是信得過劉大俠的!”說到激動處,唐布武漲得滿臉通紅。
“他們信不信得過又如何?我何須他們信得過我?我隻是隨性做了幾件小事而已,如何當得了大俠這個稱呼?若我真是什麽大俠,那她又豈會離我而去?”
劉定慘然一笑,亂糟糟的長發隨風飄散,和煦的夏日也隨之變得格外蕭索。
“咱們把手裏的人換一換吧?這丫頭給你,你把他,給我。”轉眼間,劉定已經走到唐布武的麵前,對著唐布武緩緩開口。
唐布武尚在疑惑之中,劉定已經把崔葭映塞到了他的懷裏。他迷迷糊糊地看著劉定接過徐易,略帶遲疑,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莫非……這小子是您的弟子?”
“我隻是一個落
魄屠戶,又哪有什麽東西能夠教給別人的?”劉定把徐易抗在肩上,輕笑著搖了搖頭,“難得遇到一個忘年知己,多聊了幾句話而已……”
看著劉定落寞前行的身影,唐布武隻覺得心中堵得慌。他將崔葭映塞到萬頌懷中,趕了兩步追到劉定身側,慚愧地開口:“劉前輩!江州之事,實非布武所願,布武也並不知情!這些年,我數次查訪江州,卻不曾得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劉定還未等唐布武說完,便擺了擺手:“陳年往事,不提也罷。你若是給我麵子,叫我劉定便好。”
“劉定前輩,我……”
“你這個教書先生,恁的囉嗦得很!你若還有事,便下次再說!你待我先救下這個小子的性命,日後就是你要給我講學,我也隨你!”
萬頌正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唐布武低頭哈腰的身影,想象著自己老師和這個神秘男人之間的關係。
還從未見過老師這樣一麵,看到那個男人麵有不虞,老師反而高興!萬頌正欲發笑,下一刻,這個神秘男人,便帶著徐易,從他的麵前直接消失不見!
“臥槽!這還是人嗎?”看著劉定突然消失的身影,萬頌嘴巴張得老大。他嘴角抽搐,不停地擦拭著自己的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眼花。
這到底是怎樣詭異的身法?
“你在那裏嘟囔啥呢?誰讓你這麽說話的?”
誰知往日對自己寶貝得不行的老師上來就是一腳,把萬頌委屈得不行。
“你委屈個屁!就是你老師我,都不敢跟這麽劉定前輩說話!”唐布武從萬頌懷中接過崔葭映,把她背到自己的背上。
“劉定前輩?沒聽過!誰啊,這麽大譜?”萬頌不以為然地撇撇嘴,滿臉不屑。
“快劍狂刀!”
“俏采花嬌!”萬頌情不自禁地接嘴。
“誰讓你接這麽快!誰讓你接這麽快!”唐布武氣得吹胡子瞪眼,不停地踹著萬頌的屁股!
“您老拿我發氣做什麽!大家不都這麽叫的嗎?什麽快劍狂刀……”萬頌滿臉不服氣,抬頭正好望見老師不像玩笑的神情,趕緊把後半句話給吃了:“什麽快劍狂刀!對就是那個劉狂刀!”
“怎麽?你也覺得劉定大俠便是那個人人喊打的采花賊?”
“不是我覺得……是大家都這麽說……”萬頌嘟囔著嘴。
“那你可知劉定前輩為何不願自稱為大俠?”
“采花淫賊,自稱大俠又有何用?”
唐布武懶得跟萬頌一般見識:“劉定大俠先是到東海屠龍,從此東海靖平!而後連斬煉魔宗魔頭陸大安、何蕭,中原百姓從此安居樂業……就憑他做的這些事,在你眼中,難道還當不得大俠的稱呼?”
“這些都是真的啊?”
聽完唐布武的話,萬頌一下子來了興致。他從小就對這些行俠仗義之事特別感興趣,如若這些都是真的,其他的東西便都不重要了,甭管他是不是采花
淫賊,便是采花淫魔,那也當得了大俠的稱呼!
“自然是真的!”唐布武冷哼一聲。
“他真的是單槍匹馬地屠龍嗎?便是用的那把跟他形影不離的屠龍刀?可是剛才我怎麽沒看見啊……”
“不是他用屠龍刀屠龍。而是他屠龍之後,他的刀從此成為了屠龍刀!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可知他為何不願意自稱大俠?”
“為何?”
“前輩本是一個屠夫,靠殺豬為生。他很愛他的妻子,可是他的妻子覺得殺豬不體麵,做夢都想嫁給一個大俠,後來便跟著一個遊俠兒跑了……”
“這跟他是不是大俠又有什麽關係?劉定前輩所做之事,難道當不得大俠的稱呼嗎?”萬頌驚疑道。
“這些事,都是前輩在他妻子走了之後才做的。前輩一生行俠仗義,除暴安良,連我也受過他的指點與恩澤。可他做這些事,不是嫉惡如仇,也不是胸懷天下,為的隻是挽回他的妻子,而不在乎大俠這個虛名。用前輩的話說,隻要他的妻子沒回來,他便一輩子都當不得大俠這個稱呼……如此至情至性之人,又怎會做出采花竊玉這等猥瑣之事?”
說著說著,唐布武突然變得義憤填膺:“再說了,前輩的身手你剛才也看見了!若是前輩要想用強,那蘇如昔一個普通民女,難道隻憑借一身貞烈就能抵擋得了?哼!笑話!自前輩東海屠龍之後,上門送妾送女兒的不知凡幾,就算那蘇氏有傾國傾城之貌,又何須前輩自敗名聲行如此下作之事?”
“可是為何前輩不曾辯駁?”
“哪裏不曾?前輩不是說過嗎?是天機閣的沈劍塵要對蘇氏用強,前輩隻是出手相助而已。”
“可是……據說堂審之時,即便有著城主大人親自做主,蘇氏也是一口咬定是劉狂刀要對她用強,而沈劍塵才是出手相助之人!青天白日之下,那蘇氏總不能做出反咬一口的惡毒之事吧?再說了,前輩身法神鬼莫測,若不是他心中有愧,束手就擒,那江州衙門豈能困得住他?”
“這我就不知道了。”唐布武唏噓歎氣,良久,他又幽幽開口:“萬頌,前些日子風炎說你偷偷拿了他一錠銀子,可有這回事!”
“什麽?怎麽可能!?”萬頌稍愣片刻,隨即頓時怒不可遏:“汙蔑!這絕對是汙蔑!我看顧風炎也是衣冠楚楚、文質彬彬。怎麽在背地裏血口噴人?我要找他當麵對質!”
“當麵對質也不是不可,隻是我看顧風炎信誓旦旦的樣子,不似作偽……”
“萬頌師從恩師已近十年!難道學生品性如何恩師不知道麽?學生豈會為了一錠銀子做如此下作之事?我……”顧風炎還欲爭辯,看到了唐布武嘴角那一抹戲謔的笑容,驚呼起來:“老師,你炸我!?”
“美色之於劉定前輩,便正如這一錠銀子之於你。認識你的人自然相信你不會為了一錠銀子行這梁上君子之事,而熟識劉定前輩的我,又豈會相信前輩是什麽采花淫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