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漫天黃沙裏,匹馬攜春來(2)
半空中的蝗蟲嗡嗡作響,鋪天蓋地般地席掠而去,倒是給炎熱的樓元鎮增添了些許的陰涼。那些一息尚存的難民靠著黃沙中的枯樹,略作休息。他們其實不比路邊的骸骨多幾分幸運,他們隻是要承受更久的煎熬而已。
一片黃沙之中偶爾被刨出幾個巨大坑洞,坑洞之下,原本都是老鼠。現在隻剩下洞了,至於老鼠的屍體,早已被那些饑渴交迫的難民吃得連渣都不剩。隻有天空中盤旋的禿鷲,還有空中密密麻麻的蝗蟲,勉強給荒涼樓元鎮帶來了幾分生機。
當然,樓元鎮的大多數地方都是這樣,也有例外,比如那佇立在黃沙之中的如意客棧就完全不同。
如意客棧裏麵泛著絲絲涼意,甚至讓人感覺到有些冷。沒有人去關心這股涼意的來源,隻要涼快就夠了,誰管它是怎麽來的?特別是在這無盡的黃沙之中,居然有個裝飾華美的客棧,裏麵美酒好肉吃著,順便還能欣賞欣賞風華絕代的老板娘。這老板娘麵容嬌俏,話音柔美,再加上酥胸半露,隻讓人覺得沁人的涼爽在外麵,蠢蠢欲動的火熱在心中。
老板娘好看是好看,不過隻能是看看而已,沒有人敢有其他什麽想法。
外麵跑堂的一胖一瘦兩個夥計,俱都是四境以上的修為。四境修為已是不弱,可他們都是對這個紅衣美人言聽計從,目光猶怯,誰還敢有所放肆。
……
噠噠的馬蹄踢踏而來,後麵拖著一個哐當當的馬車。馬車裝飾華美,鑲金戴玉,上麵更是遍布著精美的紋飾。車輿周圍是或藍或白的綢帳,都是來自江南最好的絹匹。馬車裏麵傳來了陣陣清脆的嬌笑,隔老遠便能感受到其中淫靡的氣氛。
沒有車夫驅趕馬車,但馬兒就像是通靈一般,行至客棧門口便停了下來,低著頭顱,輕輕地拱著地上幾個趴著的奄奄一息的難民。
馬車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如意客棧內突然寂靜,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這個招搖過市的馬車。
“爺,下車啦!這裏有家客棧,叫做什麽‘如意客棧’!”
雖還未見其貌,光從這黃鶯般的清脆聲音中,便能知道這是一個容貌極佳的少女,明眸皓齒,麗質文雅……
輕帷幔帳,更是讓這個嬌俏的少女多了幾分神秘之感。
眾人尚在期待著車輿之中的少女,突然,輕柔的車帷飄揚而起,一個身形修長、氣質絕佳的白衣公子款款走下車轅。一股香風撲麵而來,伴隨著這股香風的,還有一股奇怪的氣味,酸酸澀澀,略帶一點腥。
富貴人家的家中一向比較混亂,便是比這更加亂來的也不是沒有。客棧中的眾人又都是在江湖中闖蕩已久的人物,俱都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相視一笑,又在心中想入非非。
“客……客……”
朱胖子迎上了這個富貴逼人的公子,可他剛剛開口,便瞪大了雙眼,一雙癡迷的眼神再也挪動不開。
在這白衣公子之後,一對嬌俏的姐妹花互相攙扶著從馬車之中走了下來。二八年華,玉骨冰肌,亭亭玉立,明眸皓
齒……便是讓朱胖子將他這輩子學會的成語全部用上,也不足以形容這對貌若天仙的仙女。更加吸引人的是,這對姐妹花,連容貌都長得極像,她們跟在這白衣公子後麵,亦步亦趨,隻是走路的樣子微微有些奇怪,像是受了傷……
客棧裏本就清淨,此刻更是針落可聞。眾人難以置信地看著這麵如冠玉的公子……後麵的兩個美婢!這麽好看的兩個仙女,竟然隻是這個白衣公子的兩個婢女!而這個公子,似乎根本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意思!兩個美婢體有不適,白衣公子毫無任何攙扶的意思!
蓮香的臉上還泛著一絲酡紅,素麵點絳,竟比桃花更豔!七分羞臊,三分靦腆,美得直讓人喘不過氣來。
荷綠則沒有姐姐那麽羞臊,她隻覺得渾身痛得厲害,身體輕輕地扭動了一下緩解不適。荷綠從沒見過這麽多的人,她躲在白衣公子的身後,螓首低垂,柳眉輕蹙,又忍不住內心的好奇,微微探頭張望。
這對姐妹花的美態直接讓客棧中的眾人癡了,客棧中淨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難怪古時便有西子捧心之美,這般一顰一蹙,我見猶憐!便是聖人,想必也會妄動凡念!
朱胖子仍舊呆呆傻傻地望著白衣公子身後的兩個美婢,“客”了半天也沒說出第二個字來……
樓紅怨不知什麽時候飄了過來,她冷笑著,揪著朱胖子的耳朵,把朱胖子趕到了一邊去。隨後,樓紅怨又換了一副嫵媚的笑容,如一隻花蝴蝶般旋到了白衣公子的麵前,將自己胸口的衣襟稍稍往下拉了點,露出更多雪白細膩的肌膚。
樓紅怨試探著、輕輕摟著白衣公子的手臂,往自己身上輕輕地蹭了蹭。她含笑抬頭,打量著白衣公子的表情,見白衣公子並無厭惡,便心安理得地抱住了白衣公子的手。做完這些小動作,饒是闖蕩江湖已久的樓紅怨,臉上竟是破天荒地泛出一絲嬌羞。
而正是這抹嬌羞,讓白衣公子捕捉到了。白衣公子直愣愣地盯著樓紅怨的傾世容顏。他身旁從不缺嬌嫩的小姑娘,卻是很少見到這般熟媚的女人。
白衣公子溫文一笑,輕輕地抬起了樓紅怨的手,打趣地看著後者:“你們這客棧不做生意的?”
“若公子不想我們做生意,奴家便關了這客棧又有何妨?”樓紅怨嬌滴滴地說道。
樓紅怨這一開口,本就被迷得醉醺醺的眾人更是不知所以!這一個小小客棧,竟有三個驚世絕豔的美人!之前並未見著老板娘發自肺腑的笑意,隻是單純地感慨於這是一個不假言笑的美女。誰知道這美女老板娘的展顏一笑,竟是比那兩個尚未長開的美婢更多幾分韻味。
朱胖子和馬瘦猴嘴角抽搐,難以自信地看著自家老板娘。這個樓美人,居然還會有這般讓人心曠神怡的笑容!
“你若關了這客棧,這漫天黃沙的,小爺我又要去哪裏再尋一處這般精美的客棧,又從哪裏邂逅這般美豔絕倫的老板娘呢?”
白衣公子絲毫不做避諱,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樓紅怨。正當他想要更進一步,直接握
住樓紅怨的雙手之時,樓紅怨又如翩翩蝴蝶一般,不著痕跡地從白衣公子懷中抽出了自己的雙手,旋身躲到一邊去。
“馬三!還不領著客人入座?朱玉!給客人上好酒好菜!”
老板娘閃身離開,反倒讓白衣公子悵然若失。他嘴角輕揚,淡淡一笑,心裏反複回味著這美婦人纖手的觸感。
這般如脂玉手,竟是比荷綠蓮香的手還要嫩滑幾分!
荷綠跟在公子身後,悶悶不樂地坐下,對著那個狐媚的老板娘滿是敵意。可是她又不敢表現在臉上,若讓公子知道了她又在吃醋,定會惹得公子不快。
妹妹的一舉一動都被蓮香看在眼裏,她對著妹妹美目輕瞪,隨即輕輕眨眼。蓮香打開隨身的包裹,從裏麵拿出一個華光斑斑,波紋精美的建盞。
人家都是用建盞來喝茶的,但公子偏偏喜歡用建盞來喝酒。
當然公子喜歡怎樣,也不是她能說道的,她隻需依言照做便是。她拿起酒壺,蘭指輕翹,往建盞中倒酒。
樓元美酒本就清涼澄澈,倒入精美的建盞之中,更是波光粼粼,映照著盞底巧奪天工的斑紋,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客棧中一片寂靜,隻剩下蓮香斟酒入盞的清脆水聲。蓮香抬頭,見客棧中眾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不由撲哧一笑,麵帶嬌羞。
“我範驚崖闖蕩江湖十餘年,也是今天才有幸得見,原來美人斟酒,竟是這般賞心悅目!”
鄰桌一名士子裝扮的中年男子目光灼灼,忍不住開口讚歎道。
蓮香嘴角含笑,對那個叫做範驚崖輕輕點頭,算是感謝他的誇讚。
這一笑,頓時讓範驚崖心中酥了半分。
範驚崖呆呆地望著蓮香,還沒回過神來,隻見蓮香已將建盞放於嘴邊,薄唇輕啟,蹙眉飲了一大口酒。
樓元美酒本就醇烈,哪兒有這般喝法?範驚崖剛有疑惑,那美婢又將剛剛入口的美酒吐回建盞中。
蓮香用袖口輕輕擦拭著嘴角,之後,又恭恭敬敬地將手中的酒遞到白衣公子麵前。
這是公子喝酒的一個習慣,用公子的話說,這叫溫酒!
範驚崖嘴角抽搐,豔羨地看著那個明晃晃的酒盞,恨不得將白衣公子換做自己。以美人之口溫酒,這般行為,隻有那些極為紈絝的世家公子能夠做得出來。可是偏偏這個白衣公子如此作為,卻不會讓人覺得有半分矯情!他穿著華麗,容貌絕倫,一舉一動展現著非一般的世家豪情!想必也就隻有這樣的公子,才配得上這般美婢以口溫酒!
樓元鎮本就不多雨水,再加上蝗災肆虐,此處並無太多吃食。所以美酒好盞,卻隻能搭配上三盤肉菜。
一盤紅燒獅子頭,一盤肉片,再就是一盤包子,僅此而已。
白衣公子輕輕地掃了一眼桌上的酒菜,眉頭微皺,他低頭,從懷中拿出一個布袋遞給荷綠。
蓮香玲瓏心思,馬上懂得公子的意思。她嬌叱開口:“小二哥!麻煩你給我家公子再添一道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