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行商走四海，笑意自來熟（1）
朱胖子嗬嗬笑著，從荷綠手中接過布袋。可這笑容，在朱胖子的臉上，卻是逐漸僵硬起來。
乍一聽到這富家公子讓幫忙加菜，還以為他們會拿出什麽珍奇的玩意兒來。難得遇到個肥羊，朱胖子都已經在心中盤算好了，不管是什麽珍奇的東西，等會在後廚，一定要先飽飽口福。直到他接過美婢遞給他的布袋，所謂珍奇的玩意兒……就這？
朱胖子嘴角抽搐，看著手中的布袋：這什麽玩意兒！？你說它奇吧，確實是夠奇的，可是，這玩意兒真的能吃嗎？如果真要吃這東西，何需他們自己準備？後廚裏就有，外麵更是到處都是，隻多不少。
朱胖子抬頭，隻見白衣公子嘴角含笑，輕晃建盞，正細細地品鑒著手中的美酒。看他的樣子，好像又不像是要打趣人。
這都是什麽事兒？
朱胖子稍作遲疑，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把目光投向蓮香。
朱胖子實在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跟這幫客人發起火來，還真把自己當普通的小二了？所以他選擇對著這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說話，不管怎麽說，跟美麗的姑娘說話，心中總是會寬容些的。
朱胖子嘴角抽搐著，但還是盡量保持著滿臉笑意。他看著蓮香問道：“姑娘，你當真沒跟我開玩笑？”
“開玩笑？誰跟你開玩笑？”蓮香一臉不屑。
“把這東西做成一道菜？”朱胖子的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
“你把這東西放滾油裏炸熟了送上來便是，少不了你的賞錢！”
言語間，蓮香已經掏出了兩片金葉子遞到朱胖子的手上。
金葉子薄如蟬翼，散發著燦燦金光。看這小美人的手上，竟還有鼓鼓囊囊的一大袋子！
接過了金葉子，朱胖子心中那本就不多的不舒服立刻煙消雲散。
對朱胖子來說，不管是什麽事，隻要有錢就好說。有錢了誰還管你打不打趣人？至於所謂的高手風範，那便是不為五鬥米而折腰而已，如果是五鬥金子，肯定要另當別論。
蓮香倒是不覺得這金葉子有多麽珍奇，她隨手就將一大袋金葉子磕在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蓮香磕得隨意，也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可是隨著她這一磕，朱胖子的心裏頓時一陣刺痛。你不要給我啊！這麽精致的金葉子，要是磕壞了怎麽辦！？
朱胖子望了望手中的布袋，又目不轉睛地盯著桌上裝著金葉子的布袋子，又是心動，又是肉痛。
……
這主仆三人本就引人注目，這一陣小小的動靜，再次引來了周圍人的目光。
客棧裏望向這邊的人越來越多，可是朱胖子一直愣在那裏，也不動彈，蓮香有些著惱。她不耐煩道：“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自己去也行！怎麽做個菜也這麽羅裏吧嗦的？”
“啊？”朱胖子呆愣愣地盯著桌上的金葉子，遲了半息才回過神來。他一聽到蓮香的話，頓時被嚇了一大跳，趕緊開口道：“去！去！姑娘息怒！我這就去！我
這就去！”
姑奶奶誒，這後廚哪兒是能讓你隨隨便便進去的？
朱胖子掂量著手中的金葉子，提著布袋歡歡喜喜地走了。
見這邊沒了什麽動靜，那些好事者頓時覺得沒什麽意思，紛紛專注於自己的酒菜。隻剩幾個流氓地痞打扮的年輕人，絲毫不避諱自己的身份，滿帶著淫邪的目光，欣賞著隔壁桌的姐妹花。
蓮香被這些人輕浮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卻又根本無可奈何。畢竟人家隻是看看，既沒出言調戲，也沒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來。
蓮香轉過頭，不再理會，她抬眼望了一眼公子，公子正閉著眼睛輕輕地品味著手中的美酒，並沒有什麽表情。見公子沒有因為之前的事情生氣，蓮香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她不經意轉頭，卻正好看到了一旁的荷綠，這丫頭正旁若無人地對付著桌上的肉，蓮香是又好笑又好氣。
公子是不甚講究那麽多尊卑，允許丫鬟跟他同桌而食，可是！公子不講究是不講究，你這未免也太放肆了點！公子都還沒開動呢，你怎麽就在桌子上這般不顧形象地吃了起來？蓮香瞪了荷綠一眼，可荷綠正忙著對付手中的獅子頭，甚至沒有看到姐姐警告的目光……
見不被理會，蓮香惱怒地跺了跺腳，正欲開口提醒荷綠，隔桌突然走過來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這中年男人頭頂方冠，麵帶憨笑，恭恭敬敬地給公子行過禮。
“鄙人西河蘇膽，給公子見禮了！”
蓮香並不喜歡眼前這個中年男子，但是她又說不上為什麽。蓮香皺著眉，頗為不適地看著眼前的中年男子。
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蓮香又仔細地打量了一遍這個中年男子，隻見這人舉止端正，穿著得體，一張臉上也是一直帶著和善的笑意……
可是……
哦對了！他給人的感覺很陰沉，就是這股陰沉，讓人不寒而栗，才會讓蓮香覺得渾身不舒服。
蓮香抿著嘴，正欲起身將這個男人趕走，白衣公子卻是搶先一步揮揮手阻止了蓮香。
公子一向不喜與人交往，特別是不喜與男人交往，今天怎麽就突然轉了性子？蓮香心中疑惑，卻是不敢忤逆公子，隻得收斂起自己心中的情緒，乖巧地坐到公子下首，給公子斟酒。
白衣公子對著這個叫蘇膽的中年男人微微一笑，便不再做理會。被忽視之後，那蘇膽也不覺尷尬，他指了指那空著的凳子，臉上笑容更加燦爛。見白衣公子隻是盯著手中的建盞，好半天沒有搭理他，那人居然自顧自地一屁股就坐了下來。
天呐！世上居然還有這麽厚臉皮的人！
蓮香隻顧著看著這個奇怪的中年男人，卻是沒注意到手中的酒。不知不覺之中，樓元佳釀溢出建盞，流到了桌子上。
蓮香覺得今天諸事都分外不順，剛剛讓小二做菜，磨磨嘰嘰半天，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現在倒個酒，又將酒倒在了桌子上。
蓮香抬起頭，惶恐地看著白衣公子。她知道公子倒是不會因為
這些小事而跟她置氣，隻是總是這麽笨手笨腳的，她怕公子會嫌棄自己。
“不礙事不礙事的，小妹妹，也倒點酒給我嚐嚐唄！來到樓元，手中寒酸，倒是一直無緣嚐嚐這樓元美酒！”
這蘇膽憨笑著安慰蓮香。他完全沒有把自己當做外人，直接就對蓮香吩咐道。
蓮香滿臉不忿，對著這個男人投去了一個警告的目光，可是蘇膽完全不以為意。
見到這個男人如此隨意，荷綠也是吃了一驚。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愣愣地直起頭，瞪著美目，看著這個奇怪的男人。
“唉，不對不對！”蘇膽突然搖起了腦袋，“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是姐姐吧！這個才是小妹妹！”蘇膽說著說著，又把頭轉向荷綠。
“這你也能區分得出來？”聽到蘇膽的話，白衣公子終於來了興致，笑吟吟地看著蘇膽。
蘇膽得意一笑，對著白衣公子輕輕抱拳：“姐姐和妹妹雖然長相完全相同，但是仔細觀察，也是能夠區分開的。這位姑娘……”
蘇膽攤開手指了指蓮香。
“這位姑娘，雖然看起來更為靦腆，但是通過我剛才仔細觀察，無論是與小二交流，還是為公子斟酒溫酒，俱都是她親力親為。而且，這位姑娘的舉手投足間有一種氣度，明明微不可查，卻又讓人不容置疑。這種氣度，起碼得是長期能夠說得上話的人才有。而這個妹妹呢……嗯，這位姑娘能夠如此隨意，必定是長期受到兩位的縱溺。”蘇膽笑得更加燦爛了，“從兩位姑娘的稱呼中，你們應該是主仆關係。當然光這樣並不能說明什麽，出門在外，很多人都會想著隱瞞關係。我看這位姑娘在公子還未動筷之時，便自行先吃了起來，這並不像是普通的主仆關係啊。”
蘇膽意味深長地看著二人。
“你到底想說什麽？”蓮香麵容不虞，不耐煩地看著蘇膽。
“我隻是跟你家公子說笑呢，姑娘你急什麽？”蘇膽笑道。
“你不是說我們並不是普通的主仆關係嗎？”
“一般的婢女，尚不能與自家主子同桌而食，更不要說先於自家主子吃飯了！當然……”蘇膽揮手打斷了正欲開口的蓮香，繼續說道：“你看吧，這姐姐一看平時就沒和人少打交道！”
蘇膽笑著搖搖頭：“當然有一對貌比天仙的孿生美婢，就是多一些縱容也沒有什麽大不了。更何況，這對美婢可不是普通的侍女，她們本是衣食無憂的富家小姐，你看我說得對不對？風公子！？”
蓮香正不耐煩地聽著蘇膽在那裏胡說八道，突然一句“風公子”，讓蓮香陡然心驚。她正欲上前動手，卻被自家公子一把按住香肩。
蓮香疑惑地看著自家公子。
這風啦啦也不生氣，滿臉笑意，屈身，毫不避諱地從蓮香腰間取出另一個布袋，引起旁人一陣豔羨。他從布袋中拿出一個建盞，放在蘇膽麵前，他一麵示意蓮香倒酒，一麵笑吟吟地看著蘇膽：“不知蘇先生特意過來，究竟是有何見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