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行商走四海,笑意自來熟(3)
蓮香看著蘇膽在那裏自顧自地大快朵頤,滿臉是無比地嫌棄。東西都被他一個人給吃光完了,一會兒公子還吃什麽?可是蓮香又不好意思開口,隻好投去一個惡狠狠的眼神。當然隻是她覺得惡狠狠而已,這個眼神在蘇膽眼中,卻是跟撒媚差不了兩樣。
剛才蘇膽和公子具體說什麽,她沒聽清楚,但是她隱隱約約地聽到了這白胖子好像說肉不幹淨,不幹淨你還吃得這麽利索?
話說風啦啦走出大門,回頭見沒人注意,腳尖一點便隱匿在牆角的陰影之中。他剛剛轉過頭來,卻是沒注意腳下,踩到一個軟軟的東西。
風啦啦低頭一看,腳下居然是一個人,還不止,地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五個人,俱都奄奄一息。
那個被風啦啦踩到的中年男子,已經餓得隻剩皮包骨。大腿上的疼痛,讓他麵部有些扭曲。可能餓得太久,中年男子竟沒有力氣呻吟,隻是艱難地微微張嘴,借以表達他的痛楚。
周圍零零散散地跳動著一些蝗蟲,偶有幾個不小心跳到這幾個難民身上的膿疤上,挪動了下方向,又往更遠處跳去……
風啦啦冷冷地看了這幾個難民一眼,凝神片刻,一揮衣袍,便不再做停留,向前走去。
世間人人可憐,可是有些人就是到餓死,也不曾體會過挨餓的滋味。
風啦啦繞過牆角,在牆壁上輕輕一陣蹬踏,找到了後廚的方向摸了過去。他在後廚門口,以耳貼牆,探聽許久,待確定後廚中沒有人之後,一個閃身,潛入廚房裏。
後廚中空無一人,幾個腐朽的櫃子堆疊在一起,角落裏放著一個破舊的油燈,發出影影綽綽的光。風啦啦一進後廚,差點沒一口氣閉過去。房子裏散發的濃濃黴味讓人胃裏翻江倒海。
風啦啦捏著鼻子,滿臉嫌棄地走在灶台前,灶台上鋪著一層濃濃的黑灰,難怪蘇膽說那些肉不幹淨。在這種環境下做的肉,它能幹淨嗎?
風啦啦強忍住心中的惡心,想要掀起鍋蓋,看一看鍋裏是不是也發著黴。可他乍一碰到鍋蓋,漆黑的灶台迅速變成了帶著油漬的黃。風啦啦被嚇了一大跳!這哪裏是什麽黑灰?這分明是數不清的飛蝗!由於房間裏光線過於昏暗,飛蝗趴在灶台上,竟是漆黑一片!
飛蝗被驚起,頓時彌散在本就不大的廚房之中,昏暗的燈光又加上了不停閃動的黑影,配合空中的嗡鳴,讓人不禁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風啦啦倒是不怕飛蝗,這種小蟲子,往油鍋裏一炸,酥脆可口,這一路上他也吃了不少。雖說現在蝗災泛濫,可是這蝗蟲又不是什麽有毒的東西。隻要能忍住心中的惡心,這東西下肚,怎麽還會餓死?隻是這密密麻麻的飛蝗,實在讓人惡心。飛蝗在空中互相擠壓碰撞,有不少還落在風啦啦的身上,風啦啦頓時感覺渾身瘙癢難耐。
“早知道這裏就這麽多飛蝗,我又何需自己準備?”風啦啦搖頭輕笑,一麵揮手拍開麵前的蝗蟲,忍住心中的不適,掀開鍋蓋。鍋裏倒是清澄澄
的油,散發著好聞的清香。風啦啦總覺得油香有點奇怪,可他說不上為什麽。油裏不像是下了藥,好像是加了什麽特殊的香料?
風啦啦袖袍一揮,將麵前的飛蝗格擋開,然後迅速地蓋上蓋子。如果不小心把飛蝗落在油鍋裏就不好了。他正欲轉身,突然又想起了什麽,湊到灶台之前,臉上露出奇怪的笑意……
做好了這一切,他就要往回走。
蘇膽說這些東西不幹淨,他來看了一圈,確實是不怎麽幹淨,可是出門在外,尤其是這種窮鄉僻壤,能有的吃就不錯了,誰還講究得了許多?想必是那個貪吃的蘇膽借故把自己給支開,自己卻在那邊大快朵頤,等到自己回去,多半是吃得連渣都不剩了,而自己偏偏還說不了什麽。畢竟他也來後廚看了,確實是不幹淨!
……
客棧這邊,蘇膽的確是在大快朵頤,毫不講究地吃著桌上的肉。滿滿的兩大盤肉和一盤包子,轉眼間就被蘇膽和荷綠吃得快沒了。
荷綠一向貪吃,她見蘇膽吃得痛快,心中不悅,便似起了比較的心思一般,跟蘇膽搶了起來,任憑蘇膽怎麽勸說她也不理。
一開始蘇膽說肉不幹淨的時候,荷綠也確實心中猶豫。她一向講究,尤其見不得不幹淨的東西。而且這一路上,公子和姐姐也頗為照顧她,好東西總是留給她吃。所以連蝗蟲荷綠都吃不下去。
荷綠是有猶豫,可是看那個白胖子,哪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再不動手,所有的肉就都被這個白胖子給吃光了!管它幹不幹淨,反正看起來挺幹淨!所以蘇膽越是勸說,荷綠手中動作越快,直把自己的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
蓮香是一直心係著公子,公子沒回來之前她肯定是不會先動筷的。眼看桌上的菜越來越少,蓮香眉頭緊皺,趕緊搶過了桌上最後幾片肉、一個獅子頭還有兩個包子放在自己的麵前。
蘇膽訕訕地笑著,又將目光投向了那盤炸螞蚱。蓮香白眼一翻,急忙把炸螞蚱也護在自己的麵前,無論如何也不讓荷綠和蘇膽再動手。
……
風啦啦正欲出門,突然聞到一股腥臭。他抬眼望向灶台上的案板,案板上插著一把大宰刀,鮮血順著案板,順著灶台流在了地上,積起了一灘血跡,讓人毛骨悚然。
這麽一大灘血跡,這些人是直接就在後廚裏殺豬的嗎?抬眼一望,這血跡怎麽滲得到處都是?不光案板上,連那堆廢棄的桌櫃上也有!
風啦啦用手驅趕著麵前的飛蝗,一麵提起精神,小心翼翼地靠到桌櫃麵前。桌櫃有些詭異,可是風啦啦並未感受到有半分靈氣,想必裏麵並沒有躲著人。
盡管如此,風啦啦依舊沒有放鬆警惕。他以左手護著胸前,慢慢靠近,待距離桌櫃隻剩一兩步時,風啦啦猛地一個衝刺,掀開櫃門,隨即旋身躲開。
“咚!咚!咚!砰咚!”一塊石頭順著斜放的桌櫃滾了下來,一路發出沉悶的聲響。風啦啦定睛望著落在地上的石頭,或者說那塊石頭也
在看著他。準確地說這不是一塊石頭,而是一個人頭。
人頭瞪著雙眼,麵露難以置信的表情,死不瞑目。風啦啦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麽。他強忍住翻滾到喉嚨的惡心,急衝衝地將人頭塞回櫃裏,奪門而逃。
直到走出後廚之後,過了好一陣子,風啦啦胃裏仍舊翻江倒海。
難怪這種荒蕪的地方居然還有這麽多肉,也難怪炎熱的樓元鎮中就這一片地方這麽涼爽,隻是在這裏死的人多了而已!陰氣作祟,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風啦啦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客棧,客棧之中眾人依舊是觥籌交錯,嬉笑打鬧。
“爺!這是蓮香特意給您留的,其他的都讓這個白胖子給吃光了!”蓮香麵色不忿地打量著蘇膽,見到公子回來,當即告了一狀。至於荷綠,當然被她包庇過去了。
風啦啦本就還沒緩過勁來,這一看到蓮香給他留的肉,頓時大犯惡心,差點沒忍住吐了出來。
看到他的表現,蘇膽忍不住一陣笑意:“想是公子已經清楚了這肉的底細,剩下的這些,估計也不再吃得下去,那蘇某……”
風啦啦趕緊揮手,讓蘇膽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拿遠一點。蓮香不解地看著公子,這可是她專門為公子留的東西,怎麽又便宜了這個胖子!蓮香滿臉委屈,隻是看到公子一臉嫌棄的樣子,蓮香又插不上話。她輕哼一聲,將麵前的食物一股腦地推給蘇膽,自己也是再沒有任何胃口。
“那這個你還吃不?”蘇膽指了指蓮香麵前的炸螞蚱。
“拿去拿去!都拿走!”風啦啦嫌棄地擺手,卻是看都不願再看一眼。
蘇膽一陣輕笑,接著在蓮香和荷綠的目瞪口呆之中,把剩下的肉、兩個包子還有那大半盤螞蚱塞進嘴裏,然後美美地喝了一口酒。
酒肉下肚,蘇膽癱靠在了凳子背後的柱子上,拍拍自己的肚子,舒爽地打了一個嗝。
風啦啦呆滯地看著蘇膽麵不改色地將這一大堆東西塞進肚子裏,甚至是吃得津津有味。想起蘇膽之前的話,他分明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麽東西!
“蘇先生,你這!”風啦啦心有疑惑,麵色複雜地看著蘇膽,卻是不敢再有任何小覷。
“眼不見心不煩,亂世之中,自有亂世之中的過法,哪裏又來得了那麽多的講究?”
風啦啦默然,隻覺得眼前的蘇膽讓他越發看不透徹。
……
外麵突然響起了一陣車馬的喧嚷,浩浩蕩蕩近十個人!車馬停在客棧門口,卻是沒了任何的動靜,這幫人好像並未打算立馬進來。
風啦啦沒有關注外麵的車馬,他的心中仍舊無法平靜。趁著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外麵的車馬之時,風啦啦輕輕湊到蘇膽耳邊,輕聲問道:“蘇先生是如何知道……知道這肉不幹淨的?”現在想起後廚中的場景,風啦啦仍舊覺得一陣惡心。
蘇膽微微一愣,接著一樂:“無他,吃得多了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