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小殷

  小殷沒有參加期末考試。期末考試前很長一段時間，他也沒有來上學。


  那些天，每天我一進班，都會特意看一下小殷的座位上有沒有書包文具袋什麽的。但好多天了，他的座位上都是空空如也。我問小沈小殷怎麽了，小沈說聽說他去上海看病去了。


  我覺得小殷是沒有病的，他隻是反應比較慢，比我還慢。


  下課的時候，我們經常會聚集在一起，大家輪流講好玩的故事。我常講的是《父與子》上麵的故事，或者是“呆頭”的故事。每次我講完，小沈小郭小美他們都會哈哈大笑起來。但小殷總是先問一句：“你們笑什麽呀？”接著停頓一下後，才“哈哈哈”笑幾聲。


  而且他的笑和我們的都不一樣。我們的笑都是自然地收尾，他不是，他總是突然結束，好像把後半截猛地吃進肚子裏了一樣。


  我曾經和媽媽說過小殷，媽媽當時歎了口氣說：“可憐的孩子，他媽媽該有多操心！”


  我盼望著小殷能早點回來，不僅是因為隻要他在，我就不用擔心會考倒數第一，還因為他喜歡幫助同學。當然，他曾經也幫助過我。


  記得這個學期剛開學的時候，有一天徐老師特意吩咐我們，第二天過來時要穿襯衣和長褲，還要係領帶。可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時候，發現我的褲子怎麽都穿不上。原因就是經過一個暑假，我的腿變得更粗了。最後媽媽實在是沒有辦法，就讓我穿學校配發的大短褲。


  結果我一進教室，就被徐老師盯上了。


  “小胖，你過來。”徐老師對我招招手。我趕緊跑到講台邊。


  “不是說過今天要穿長褲的嗎?”徐老師眼鏡後麵閃著寒光。


  “我早上穿了。”我囁嚅著回答道。


  “那褲子呢？”


  “我腿太胖穿不上，我媽又給拽下來了。”


  徐老師被我逗樂了。正在交作業的其他同學也都哄笑起來。


  “那褲子沒穿上就算了，領帶怎麽也沒了？是脖子也太胖了？”


  我低頭一看，我的媽呀！我忘了係領帶了！早上我吃飯的時候，媽媽翻箱倒櫃才找到我的領帶。媽媽怕忘了就把它擱在了鞋櫃上，結果我們匆匆忙忙出門的時候都忘了拿了！


  我正手足無措的時候，小殷蹦跳著過來了。他手裏舉著一條嶄新的領帶。


  “這個給小胖戴，”他對徐老師說，“我媽媽怕我弄丟，給我書包裏又放了一條。我書包裏還有兩條紅領巾呢！”還沒有等徐老師和我說話，他又蹦跳著回到了座位，倒拿著一本書，翻了起來。


  放學的時候，我去還領帶給他，我還沒有說謝謝，他就先來了句“不用謝。”我說小殷你今天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小殷說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我昨天聽我家對門小孩講的。我說好的。


  “對門小孩昨天在學校上語文課的時候，語文老師讓他站起來回答問題，結果他不會。他說他腦子當時一抽抽，問語文老師是說中文還是英文，語文老師一愣，說說英文也可以。他緊跟著說‘Idon’tknow’。”


  “然後呢?”


  “然後？然後他說他媽和他一起放學的。”


  “哈哈哈哈！”我大笑起來。


  “有什麽好笑的？”小殷疑惑地看著我。


  我們正說著，徐老師過來了。“笑什麽呢，小胖？這麽開心？說出來給老師聽聽。”


  我把故事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徐老師聽了，摸著小殷的頭，也“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真是有趣的故事，”徐老師笑盈盈地對小殷說，“每天都要來上學哦，你們都在，我們才是一個完整的班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