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度秒如年
蕭慕白一直看著夏岑,待她臉上那誇張譏諷的笑全然斂去之後,他才微微的挑了挑唇角。
“感情這種事也不是自己能夠控製的。也許,有一天不需要我對你耳提麵命,你也會對我死心塌地了。”
他說的極篤定,目光中閃著自信的輕芒,凝視著她的眼睛竟似能帶有某種透視的能力,把她的心都給看了個透徹。
夏岑垂了垂眼簾,避開了蕭慕白那雙X光似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這份自信從何而來。反正,我現在隻想離開你,一分一秒都不想在你身邊多呆。”
刻意加重的語氣彰顯了她的決心。然而,蕭慕白卻仿佛絲毫不介意。
他隻是將目光放到遠處,薄唇輕啟,輕飄又歡快的回了一句:“那我們拭目以待。”
夏岑懶得再接,便沉默了。迎著有些涼的夜風站了一會,她又轉臉看向蕭慕白。
“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嗯。”
蕭慕白淡淡回應,微微轉臉,表情倒是溫和。
夏岑抿了抿唇才道:“你是不是非得讓我生下孩子,才肯放我走?”
仿佛沒料到夏岑會問這樣的問題,蕭慕白怔了一下,眉心不自覺的微微蹙了起來。
片刻,他才回道:“是。”
以前是,現在,未來……都不太一定。
“那我要是永遠都生不出孩子呢?你難道永遠都不要蕭家的股權,永遠都跟我這樣一個不愛,又不能生育的女人耗在一起?”
語速越來越快,夏岑臉上的表情也越顯急躁。
蕭慕白凝神看著她,直視著她的眼睛,待看清楚了她眼裏的堅決之後才微笑的反問:“你怎麽知道你永遠生不出孩子?”
“我……”她一直在吃避孕藥當然生不出,但這話不能告訴他。
心思一轉,她道:“實話告訴你吧,我上大學的時候就因為身體不適看過醫生,醫生那時候就跟我說了,我有先天的毛病,這輩子都不會生出孩子來。”
夏岑微揚著頭,表情十分嚴肅,說的好像真有那麽回事似的。
可她卻沒從蕭慕白臉上看到期盼中的意外失望表情,他的臉波瀾不驚,甚至臉上剛剛扯出來的那點輕笑都沒消失。
“也許你看的是庸醫。”
隻這一句,就將夏岑好不容易想出來自認十分完美的借口給堵了回去。
心口被堵,憋屈了半天,夏岑突然又把話繞回到了第一個問題上。
“那如果我真的給你生了一個孩子,你能保證及時放我離開嗎?”
蕭慕白臉上笑容淡去,眸光幽邃的看著夏岑,許久才道:“我剛才已經回答過了。”
“沒有,那不是保證。你也沒有說具體的時間。我現在問的是,一生下孩子就放我走,是不是這樣?”
蕭慕白神色漸沉,目光緩緩轉出去,沒再看夏岑的臉。
過了好一會,他才對著遠方那抹濃重的夜色道:“看心情。也許會。”
“那也許也不會是不是?”
夏岑緊追不舍,蕭慕白倏地轉過臉來,臉上竟有了一絲絲不耐煩。
沒等他開口,夏岑又道:“蕭慕白,你說我媽害死了葉之心,所以你要用我做賠償。那麽,我用孩子賠償給你,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死死揪著我不放?”
他們之間幾乎從來沒有做過什麽深談,今天,她想嚐試著把一些話說清楚。
比如,如果蕭慕白真的能保證生了孩子就放她走,那她也許也會考慮一下這條路。
可是現在,那人到了關鍵的時候就不鬆口。
雖然語言保證沒什麽作用,可從他這閃爍的態度中她至少能看的出來,在他心裏,他根本也沒打算生了孩子就放她離開。
他好像打算跟她耗一輩子,折磨她一輩子似的。
為什麽?他為什麽非要這麽對她?
夏岑目光灼亮,緊盯著蕭慕白,一瞬不瞬,不打算錯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蕭慕白眼眸微微斂緊,目光像那夜色一般幽沉。
“我從沒說過因為你媽害死葉之心,所以找你做賠償。”
聞言,夏岑呆了,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著蕭慕白。
許久,她才咬牙低吼一聲,“可你說過母債子償。難道不是這件事?”
蕭慕白沒有回應她,而是複又轉向外麵,沉默著。
話已到了關鍵點上,他卻沉默了。這讓夏岑急躁至極。
衝動之下,她狠狠的抓住了蕭慕白的胳膊,大聲道:“蕭慕白,你說話呀。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你非得揪著我不放?不管我媽做了什麽,她現在躺在那裏也夠可憐了,為什麽你還不放過我?”
話到最後,委屈感襲上心頭,她的聲音裏竟帶了幾分哽咽。
胳膊上感覺到女人指尖的力道,蕭慕白那臉色也黯淡到了極點。
“我不放過你?夏岑……”
語聲陡然停頓,他抬手緊攥住了夏岑那隻攥在他胳膊上的手,“跟我在一起,真的叫你這麽難以忍受?”
夏岑:“……”
不知為何,蕭慕白這句問話仿佛一塊大石頭,狠狠的砸進了她的心裏。
砸的她有些心痛。
強按下心頭那些紛湧而至的混亂心情,她使勁的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瓣,然後道出:“是。度秒如年。”
女人臉上又一次擺出了那種他見慣了的視死如歸的表情。蕭慕白攥著她的手,緊盯了她一會,忽而又邪肆的笑了起來。
“度秒如年是吧?很好。那我今天明白的告訴你。夏岑,你聽好了,你越是想離開我,我越是不會放你走,除非哪天我真的玩膩了。否則,你就給我乖乖的認命。”
玩膩了……夏岑心尖被掐,疼的幾乎窒息。
鼻尖一酸,她幾乎要控製不住由酸澀情緒釀製成的淚水。
不想讓蕭慕白看到她的脆弱,她便猛地轉過了頭,對著遙遠天際那漫無邊際的黑暗,掉下了眼淚。
那淚並不綿長,滑了幾滴下來之後就被她忍住了。
可即便如此,她那一閃而過的淚光還是落進了蕭慕白的眼中。
看她哭,他那隻緊緊攥著她的手就猛然一鬆。
心頭那股不期而至的微痛讓他皺眉。沉默了好一會,他才又牽起夏岑那隻早已經從他胳膊上滑下去的手。
“不早了,回去了。”
不再說什麽,他拉著她就轉了身。夏岑想起還在地上的衣服,頓了一下彎腰拾起了衣服,亦不再多言。
下去的時候,氣氛比上來時沉悶許多。蕭慕白一直沒說話,但那隻牽著她的大手也一直沒鬆。
一路回到他下榻的酒店,這個晚上他也沒再出去,而是選擇了和她共處一室,共寢一床。
不過,雖是睡在了一起,這天晚上的蕭慕白卻極其的規矩。
洗完澡上床睡覺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隻伸手將她攬進了懷裏,輕輕的抱著之後就閉上了眼睛。
耳畔,男人呼吸沉穩,背對著他的夏岑卻久久無法入睡。
被他擁吻時的緊張顫栗,聽他那句‘玩膩了’時的心痛窒息,這一切清楚的繞在心間。
原來她已經沉淪了嗎?
這難道就是宿命?
從初見他那日起,亦或者更早一點,從她的媽媽嫁入蕭家那日起就注定了的宿命。
蕭慕白,他就是她命中的劫。
要度過這個劫,大概隻能抽筋剝骨,連靈魂也一並剝除,之後才可以重生吧?
這個過程……會很痛。
心頭亂糟糟的想著,到了下半夜夏岑才恍惚睡過去。
翌日醒來,頭便是昏昏沉沉,難受的要命。
她醒了,蕭慕白卻還沒有起身,甚至還維持著昨晚那個動作,隻不過他那隻手還大大咧咧的搭在她的胸口上。
連睡姿都透著色情,這就是蕭四少的個性。
夏岑拿開那隻手起身的時候接到了規劃局同事的電話。他們打算回去了,問她要不要一起。
她看了看還在床上躺著的男人,最終還是跟電話那頭說了不用二個字。
一天無事,到了傍晚,蕭慕白突然告訴她已經定好了飛機,晚上就走。
這一點,夏岑沒有異議,早點回去也好早點上班,所以她當即收拾了東西跟他回去。
折騰了近十個小時,第二天早上他們才到家。法國之行,他們都沒再多提一個字。
那場煙花,那個纏綿悱惻的吻,那些傷人的話,都沒有提。
一切回歸了平靜亦回歸到了原點,蕭慕白對她還是冷冷淡淡,時而譏諷幾句,而她亦是同樣。
二人的關係在這相互嘲諷和冷淡中維持著詭異的平靜。
這樣過了一個禮拜,蕭慕白突然告訴夏岑,老爺子來電話要他們周末回趟老宅。
夏岑沒有說什麽,隻提出想在回去之前先拐到醫院去看看夏清芸。
這個要求,蕭慕白也沒有意見。隻是,在去看夏清芸之前,他得到了另外一些消息。
這消息是卓然帶來的。他奉命追查夏清芸的事情,經過這段時間之後終於有了一點眉目。
而今天,他就是來把這些結果告訴蕭慕白的。
“四少,這裏麵有段錄音,您先聽一聽。”
蕭慕白的書房內,卓然將一隻U盤遞給了蕭慕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