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原來如此
夏岑從下午過來心裏就暗暗想著這個事,此時見他終於提出,也沒耽擱便‘嗯’了一聲隨著蕭慕白出來了。
出了主屋,繞到後方,蕭慕白領著她一直順著鵝卵石小路向前走,繞過花園,還一直向前。
蕭家這莊園麵積不小,除了綠植,草坪,雕塑,等景觀之外,還有其他的建築物,這些各式各樣的建築都用石子路或方形地磚路彼此連接。
其中絕大多數建築,夏岑都不知道它的作用是什麽。就像現在蕭慕白領她去的那個方向,借著路燈不太強的光線遠遠看去,隻知道那是一排平房,高度比一般平房高一些,具體樣式卻看不真切。
夜風寒涼,走了一會,一向畏寒的夏岑不由自主的緊了緊衣襟。
蕭慕白自主屋出來就邁著平緩的步子與她並肩而行並未多話,這時卻側了臉,看看她,輕聲道:“拉鏈拉起來,晚上冷。”
“哦。”夏岑淡淡的應了一聲,低頭停下了腳步。
蕭慕白的腳步也頓了一下,等她拉好拉鏈才繼續往前走。
光線晦暗,夏岑也看不清蕭慕白到底是什麽表情。她隻是覺得,蕭慕白似乎有什麽心事,而隨著那排平房越走越近,他身上散出的凝重氣息也越來越深沉。
一路走著,直到蕭慕白身上那凝重氣息達到最頂點的時候,他們也停在了那平房外。
夏岑這時候才看清,這平房竟是三間中式古典建築風格的房子。碧瓦朱寰,雕梁畫棟,造型華麗類似古代的宮殿。
這地方位於莊園最西南角位置,掩與二排青鬆後,所以夏岑以前並沒有主意過這裏。
今天走近一看才覺得高大華麗又不失莊嚴肅穆,叫人不由的生出敬畏之心。
剛想開口詢問,蕭慕白已抬步上了台階。
夏岑收斂心神,低眉跟上了蕭慕白的腳步。
台階不長隻有幾層。上了台階,直接走到正門,蕭慕白抬手按在門上,幾秒後推開了雕花大門。
門開的一刹那,夏岑往裏麵便往裏麵看了一眼。
隻這一眼,便讓她嚇的魂飛魄散,忍不住驚叫了一聲“啊……”
她想往蕭慕白身後躲,肩膀卻同時被蕭慕白攬住。
“別怕,這是蕭家的祠堂。”
祠堂,原來是祠堂。
剛剛那一眼,夏岑看見的就是正前方的幾排高低不等的排位。
祠堂裏沒有亮白熾燈,點的是蠟燭,左右二排數量也不算很多。光線便顯得有些昏暗。
燈影朦朧中一眼看去就是黑漆漆的排位,所以夏岑才會嚇的驚叫出聲。
見她受了驚嚇,蕭慕白也沒急著往裏麵去,而是站在門口攬著她的肩膀,手臂緊了緊,手掌又拍了拍她的肩。
“好了,別怕。跟我進去。”
深更半夜進祠堂這種地方,夏岑有些抗拒。但來都來了,她也隻能硬著頭皮往裏去。
為了尋求安慰,她不僅靠蕭慕白靠的很緊,一隻手還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衣服,好像生怕他跑了一樣。
因夏岑的抗拒,二人走的很慢。好幾分鍾,才勉強走到那些牌位正前方。
蕭慕白本想鬆開夏岑,卻感覺到她的手比剛剛抓的還緊。
猶豫了一會,他才放棄了鬆開她的念頭,隻沉聲緩緩道:“從上麵數第三排,第三個,是我的母親。”
聞言,夏岑一震,不由自主的朝蕭慕白示意的方向看去。
燭光微弱,從她這裏看過去,隻能隱約看到黑漆漆的排位後那個相框裏是個女人,臉什麽樣卻看不真切。
目光還未收回,便聽蕭慕白道:“我不常來老宅,來了一般都會過來看看。這麽多年,她在這裏也很孤單。”
語聲中未見波瀾,可那傷感卻是實實在在的。
“所以,你那天晚上是來這裏?”
她仰頭看著蕭慕白問道。蕭慕白側臉低眉看看她,點了點頭,“是。其實我早該帶你來了。以前沒有,現在正好。正好告訴她,我有孩子了。”
光影搖曳中,蕭慕白臉上掠出了一抹笑意。
夏岑從未在蕭慕白臉上見過如此溫暖的笑意。那唇邊淺淡的弧度似乎能將數九寒冬裏的堅冰融化。
許是被他的笑容感染,夏岑的心也不由的軟了軟。
她又看了一眼那牌位,心裏的恐懼竟淡了幾分。想了想後,她鬆開了那隻一直攥著蕭慕白衣服的手,隨後往那牌位正前方走去。
走到正對著那副牌位的蒲團跟前時,她扭頭對蕭慕白道:“既然來了,我也給她老人家磕個頭吧。”
說著,沒等蕭慕白有什麽意見,她便跪了下去。
煽情的話,她說不出口,隻是認真的對著那副牌位和牌位後的那張照片磕了三個頭。
三個頭剛磕完,身子還沒直起來,她的手臂就被蕭慕白攥住。
他彎腰將她拉了起來,語聲格外的輕柔:“懷著寶寶,別跪著了。”
眼中燈影如霧,蕭慕白的臉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暖光,溫柔的有些不真實。
夏岑的心弦似被一雙無形的手不經意的撥了一下,讓她有些觸動。
心緒漸亂,她也沒說什麽。隻陪著蕭慕白又在那牌位前站了一會。
出了祠堂,夏岑心裏有了種說不出的沉甸感。
蕭慕白的話,她相信。因為她覺得蕭慕白不會拿已經去世的母親來擋擋箭牌撒謊。所以那天晚上和閔柔在一起的應該不是他。
既如此,她本該鬆口氣。可不知為什麽,她的心裏卻揉上了其他的情緒,這些情緒糾纏在心尖上,讓她有些迷茫。
她一路低頭沉默。蕭慕白也沒多說半句,隻像來時一樣和她並肩走在一起。
唯一不同的是,回去的時候,他牽著她的手。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蕭慕白便借口還有事情就將夏岑帶出了蕭家大宅。
去了一次蕭家祠堂之後,夏岑發現她和蕭慕白之間的關係也在無形中改變了一些。
蕭慕白對她的譏諷少了一些,關心多了一些。雖然偶爾還會欺負她一下,不過相較於從前,那程度輕了許多,基本上都沒有讓她特別難以忍受。
而她自己,則對那個男人的厭惡也少了一點,她仿佛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有時候一整天看不到他還會覺得不太對勁。
理所當然的,她那想離開的信念也鬆動了一些。
孩子越來越大,她的妊娠反應也越來越強烈,她也著實沒心思再去想其他。
隻不過,偶爾半夜醒來的時候,側臉看著身旁安靜沉睡的男人。夏岑心裏還會冒出一個她自己也不想麵對的念頭。
那就是,她越來越覺得,如果生活能就這麽平安的過下去,也很好。
然而,這世間的事,總是事與願違的多。
期望平靜的,多半也得不到平靜。
安穩日子還沒過到一個月,一個不好的消息便傳到了臨湖別院這裏。
這天剛好是周一,懷孕近3個月的夏岑已有些嗜睡,早上到八點多才醒。
天氣又冷,醒了後她還在跟溫暖的被窩做鬥爭不想起床。
蕭慕白早她一步起身,瞧著她那個賴皮的樣子有些無語,卻沒催她,隻自己梳洗完畢後就出了臥室。
剛下樓,卓然便披著一身寒氣從外麵進來,麵色有些焦急。
“四少,醫院那邊出事了。”
“什麽事?”
蕭慕白整著衣領,語調無波,直到聽見卓然接下來的一句他的手勢才稍稍凝滯。
卓然:“大少奶奶去世了。早上七點的事,現在老宅那邊的人正往醫院去。”
“死了……”蕭慕白輕語一聲,語氣平靜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過了一會,他才扭頭看了二樓一眼,說道:“我等下過去。先不要告訴她。”
“可是……”卓然麵色為難,順著看了一眼二樓臥室方向才道:“這事也瞞不了。出殯,葬禮,每項都是公開的。少夫人遲早會知道。”
聞言,蕭慕白擰眉不語,臉色較剛才多了幾分凝重。
沉默片刻,他才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那你去準備一下,我去跟她說。”
卓然領命出去。蕭慕白轉身上樓。
他進門的時候,夏岑才終於戰勝被窩剛從床上爬起來,正靠在床頭伸懶腰。
蕭慕白剛剛出去的時候,她已經醒了,見他這麽快就上來,便有些疑惑。
剛想開口,又察覺他神色不對,於是便問:“怎麽了?”
“我要跟你說件事。你先做個心理準備。”
蕭慕白緩步走到床邊,直言不諱道。
夏岑愣了一下,心下意識的提了提,“什麽事?”
蕭慕白眼簾垂了垂,沉默二秒便沉聲說道:“剛剛醫院傳來消息,大嫂過世了。”
夏岑:“……”
這消息太突然,夏岑有很長時間都反應過來,目光愣愣的看著蕭慕白,臉上也呆了一般,沒有任何表情。
蕭慕白站著看了她一會,見她一直沒反應,又坐了下來,說道:“老宅的人已經都去醫院了。你情況特殊,如果不想去可以暫時不去。葬禮那天再出席就可以。”
他的臉已近在眼前,夏岑聞言緩緩轉回目光,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