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已經愛上這個女人了
蕭慕白見夏岑終於有了點反應,本以為她會有失控的舉動,哭,或者訴說什麽情緒。
卻沒想到,她依舊平靜。平靜的好像,隻聽到一件極尋常的事情。
平靜了許久,才見她突然掀了被子,說道:“我跟你過去。”
隻這麽一句,夏岑便迅速起身,找出衣服穿上。
穿衣服的過程不到十分鍾,她的動作很快,期間也一直低著頭沒說什麽。
隻不過,蕭慕白發現,在扣外套扣子的時候,她的手有些輕微的發抖,每一粒紐扣都扣的很費勁,扣子總是對不上扣縫。
看了一會,他終於忍不住起身,走過來,捉住她的手緩緩放下,替她把最後二粒扣了上去。
“去刷牙洗臉,我在樓下等你。”
蕭慕白下樓之後沒幾分鍾夏岑便下來了。她似乎有些心急,頭發沒紮,甚至沒怎麽梳,耳旁的發絲有些散亂。
知她急於去醫院,蕭慕白卻坐在餐桌邊沒有動,而是慢條斯理的吃著早餐,直到她走到跟前才語氣有點強硬的道:“吃完早餐再過去。”
夏岑掃了一眼桌上的食物,抗拒的皺了皺眉,“吃不下去。你快點。”
蕭慕白用筷子夾著一隻水晶包,挑眉涼涼的睨著她,目光從她臉上又滑到她的腹部:“人已經死了,再急也沒用,不想再弄出一條人命來,就克製一點,不要太感情用事。”
這男人的話不太中聽,卻足夠理智。
夏岑沉著臉站了一會,沒有跟他爭辯,乖乖的坐了下來,捏起了筷子夾起了碗裏那隻剛剛被他丟過來的水晶包。
餐桌上沒有任何交流,一刻鍾過去,早餐用完,二人才先後起身離開餐廳。
去醫院的路上,又是蕭慕白直接給淩寒笙去了電話幫她請假。夏岑對他這種有事直接找淩寒笙說的做法頗有微詞,不過介於心情沉重,她也沒說什麽。
到醫院時已是九點多。蕭家該到的人都到了,作為女兒的她是最晚的。
夏清芸的遺體還停放在VIP病房。不過除了蕭文赫趴在遺體旁邊哭之外,蕭家其他的人已經站在了病房外商量後事該如何辦了。
穿過鬧哄哄的人群,一走近病房,聽見蕭文赫難過的哭泣聲,夏岑心頭那股一直壓抑著的情緒便被挑起來。
不知不覺的,她的眼眶也濕了。
朦朧淚光中,病床上的夏清芸還像她最初被送來這裏時那樣,直挺挺的躺著一動不動。
唯一不同的是,她身上的管子都拔了,旁邊那些閃著紅藍各色燈光的儀器也關停了。
她死了,連周圍這些儀器都停止了工作,圍繞在她身邊的除了這個兒子之外,沒有別的。
掙了一生,臨走時,除了兒女的幾滴眼淚,她什麽也帶不走。
想到這裏,夏岑的難過情緒增加了幾分。她緩步走到病床邊,站了一會,又慢慢蹲下來,抬手扶住了床沿。
眼淚掉在雪白的的床單上時,哭泣不已的蕭文赫發現了她。
在這個隻有十一歲的男孩子眼裏,身邊這個人既是他不願意承認的姐姐,也是害死他媽媽的凶手。
蕭文赫倏地站起,想都沒想,一巴掌就推向了夏岑的肩膀。
“你來幹什麽?你來幹什麽?都是你害死媽媽。還來這裏貓哭耗子假慈悲。”
十來歲的男孩子力氣大的驚人,夏岑被這一推身體就往後仰去,幸好她及時抓住了床單才沒有摔倒。
穩定了心神之後,未免蕭文赫再推搡她,她也站了起來。
“文赫。”夏岑努力用平緩的聲音喊了這個同母異父的弟弟一聲,語氣凝重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跟你爭辯什麽。如果你非要認為媽的死跟我有關,我也攔不住。但是,我想提醒你一句,我不隻是你的姐姐,現在還是你的小嬸嬸。我不指望你尊重我,但起碼請你不要再針對我。媽已經過世了,我們畢竟還算姐弟我不想與你為敵,明白嗎?”
夏岑表情很嚴肅,在蕭文赫看來甚至有些冰冷,絕情。
當然,他們本身也沒有什麽感情可言。
所以這些話聽到蕭文赫耳中,沒有起到任何的規勸作用,反倒激起了他年少的叛逆。
十一歲的他繼承了蕭家人身高的優良基因,並不比夏岑矮多少,此時聽她說了這番話,他便梗直了脖子,氣勢洶洶的往她麵前上了一步。
夏岑知道跟孩子沒法講道理,怕被蕭文赫的任性傷到,她隻好往後退了幾步,避開他。
而這,卻被蕭文赫視做她害怕他的表現。見夏岑退讓,他就更來了勁,直接逼著她而去,最後動手推搡她。
“你滾。少在這裏假惺惺說什麽姐弟。我隻有芷晴一個姐姐,沒有你這樣不要臉的姐姐。你跟我小叔在一起還自稱我的姐姐,真是不要臉。”
蕭文赫的手推過來,夏岑便伸手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腕。
見此情形,她已不想再多說,隻想快點結束和蕭文赫的糾纏。所以,攥住他的手腕之後,她便狠狠的往旁邊甩開。
蕭文赫身形一斜的時候,她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蕭文赫還是孩子,不講道理,她如今又有身孕,實在不宜跟他爭,所以她打算先出去,外麵都是蕭家人,蕭文赫再恨她也不可能再有什麽過分舉動。
至於夏清芸,那就隻有稍後再看了。
在世的時候,她們母女就極少有相處的時間。如今去世了,想安靜的和她在一起共處片刻也是如此之難。
夏岑心頭沒過了一陣淒涼感。
眼淚有些控製不住,她隻好吸了吸鼻子。剛抬手把臉上的淚拭去時,身後便傳來蕭文赫的一聲低吼。
“你滾出去……”
這孩子恨她入骨,見她自己走了還不放過,跟著後麵又猛推了她一把。
夏岑完全沒有提防也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往前一趴。
身體下斜45度之後,她才回過神,慌忙伸手往旁邊一抓,扶住了門框。
這些都發生在二秒間,驚魂未定之際,夏岑的耳邊傳來了蕭慕白略顯急切的低吼聲。
“文赫,你在幹什麽?”
蕭文赫那二條手臂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眼睛就觸到了蕭慕白犀利如電的目光。
他哼了一聲,收回手臂,滿不在乎道:“我沒幹什麽,隻是不讓她來看我媽媽。”
蕭慕白懶理侄子,疾步掠過來扶住夏岑。
他沒說什麽,臉卻有些變色,雙眸也微微斂緊,似有些緊張。
知他擔心孩子,夏岑便低聲說了一句:“我沒事。”
蕭慕白臉色明顯放鬆,扶她站穩後,目光轉向蕭文赫,帶出了對侄子罕見的狠戾。
“文赫,今天我念在你喪母難過的份上不追究,你也不小了,再這麽任性我會讓你爸爸好好教訓你。”
語畢,蕭文赫頓時漲紅了臉,脖子一梗剛要說話,蕭老爺子也走了進來。
老辣的目光一掃,老爺子便明白了。
一轉臉對向蕭文赫,他也沉了臉,“文赫,你怎麽這麽不懂事?夏岑是你小嬸嬸,蕭家交你的長幼尊卑都哪去了?還有,下次再敢對你小嬸嬸動手,別說你小叔,我也不會饒了你。你小嬸嬸有了身孕,經得住你這半大小子這麽推搡嗎?”
身孕……蕭文赫對這個詞不很敏感,他隻知道仿佛一夜之間,別說平時對自己和言悅色的小說了,就是寵愛自己的爺爺都站到了夏岑那邊,來訓斥他了。
自尊心受挫,心頭又是極度委屈。蕭文赫不管不顧的狠狠的瞪了蕭老爺子一眼,突然拔腿跑了出去,路過老爺子身邊時還嫌他擋路,推了他一下。
蕭慕白騰出一隻手扶了老爺子一把,老爺子瞪眼看著蕭文赫,驚愕過後,氣的吹胡子瞪眼,直罵蕭翰,怎麽教育的孩子。
為了自己,鬧成了這樣,弄得夏清芸最後一程都不得安寧,夏岑心中內疚,也不想在這裏多呆,暗暗咬唇之後,她抬眼祈求的看向了蕭慕白。
“我現在想走,可以嗎?”
蕭慕白輕微蹙眉,目光落在夏岑淚痕未幹的臉上,停了幾秒,淡淡點頭,“可以。”
語畢,他便扭頭看向老爺子,“夏岑有些不舒服,我先帶她回去。”
“嗯。那你趕緊回去,不能大意。不行的話要去找醫生看看。這裏的事情有你大哥二哥,你也幫不上什麽忙。”
老爺子一邊說著,一邊身體就側開讓他們出去。
蕭慕白沒說什麽,攬著夏岑往外走。夏岑回頭看了一眼夏清芸後也低了臉,一言不發的離開了病房。
二人走出去一段之後,站在病房門口的杜嵐輕輕冷哼了一聲,“瞧那個弱不禁風的樣子。今天死的可是她親媽,弄得現在好像成了我們的事,她倒回去享福去了。”
聞言,一旁蕭芷晴低聲道:“小嬸嬸懷孕了。不一樣。”
杜嵐斜了她一眼,譏道:“有什麽不一樣的?誰沒生過孩子?就她嬌貴。說來說去還是怪你爺爺。蕭家上下誰不知道在他老人家心裏,隻有老四一個是寶貝,現在好了,連帶著夏岑和那個還不知道是圓是扁的孩子都成了他的心頭肉了。我們這些人啊,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的命。”
耳邊聽著杜嵐尖細的聲音,蕭芷晴的目光還凝在走廊那端的二個人影上。
男人高大挺拔,女人嬌小柔弱,依在他身邊,即便他們結合之初看起來那麽荒唐滑稽,此時看來竟也溫馨相襯。
小叔,你已經愛上這個女人了嗎?
蕭芷晴眸色幽幽,眼簾低垂時,心中已彌漫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