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心疼的情緒
出了醫院大門,夏岑便不著痕跡的避開了蕭慕白的攙扶。
她還沒弱到那個地步,更不想以這種弱不禁風的姿態展現在她的麵前。
穩了穩心神之後,她抬手將臉上的淚痕擦幹才問道:“我媽的遺體還會不會運回蕭家老宅?”
一般情況下,人在醫院去世之後先會挪回家停放三天,三日後火化安葬。
但她不清楚蕭家是不是有自己的規矩。所以問一下。
聞言,蕭慕白點了點頭,“會。他們已經在安排了。”
夏岑舒了一口氣,想了一會道:“那我今天晚上過去。”
“還要去?”
蕭慕白隨口接道,飛揚的雙眉蹙緊,一臉的不認同。
夏岑見他反應這麽大,愣了一下,抬眼看看他,又猜到了他的顧慮便道:“怎麽說她都是我媽媽。最後一程,我不能缺席。你放心,我心裏有數,不會傷了孩子。”
蕭慕白聽她總這麽跟他強調孩子的事,心裏有些不快,想說點什麽,話到嘴邊又壓了下去,隻淡淡道。
“那好,現在先回家。等那邊安頓好了,我們再過去。”
“嗯。”
沒再說什麽,二人上了車。
在車裏,夏岑習慣靠右側車門邊坐。今天例外,上了車之後,蕭慕白的手臂就繞了過來,將她攬進了懷裏。
對於這個有些突兀的舉動,夏岑有些奇怪,側眸看向蕭慕白,卻見他的目光正凝在她的小腹上。
大手隨即覆上來,撫摸了二下,他才語聲輕柔的問道:“感覺怎麽樣?”
大概是最初他給她留下的惡劣印象太深刻,現在每當他露出這種比較溫柔的表情時,夏岑總是渾身都不對勁,非常不自在。
眉目低了低,她也抬手順著他的手勢撫了撫自己的肚子,回道:“沒什麽。我身體好。”
三個月的身孕,外表看不出什麽,掌心之下卻能感覺到她腹部的硬實,不再似當初的綿軟。
蕭慕白凝神看了許久,薄唇微微一勾輕聲道:“那就好。”
大手覆上夏岑的小手,五指微微收緊,將她的手攥在手心裏。
他掌心的溫熱傳過來,夏岑側臉看了看身邊的蕭慕白,將他唇角那點淺淡的笑意盡收眼底。
就算懷上孩子是為了拿到股權。但是,看的出來,在這男人的心裏,他對這個孩子也是真心的喜歡和期盼。
對孩子如此,對自己呢?
自己隻是他孕育孩子的工具?或者,這樣的利用裏,會不會也有幾分真情實意?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夏岑摁了下去。夏清芸的死在她心頭是塊重石,她的情緒有些壓抑不願深想其他的事。
到家之後,這一整天他們都呆在別院沒出去。直到晚上吃完午飯,八點多的時候,蕭慕白才帶她去了老宅。
遺體剛剛運回去,事情嘈雜,去早了還要跟那些人應酬周旋,索性,他就讓她遲點過去。
夏清芸的遺體暫時就安放在祠堂,蕭慕白回來之後沒去主屋露麵,直接帶著夏岑去了祠堂。
與上次來的時候不同,今天祠堂裏點了燈,三大間屋子都點了,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遺體被安放在祠堂主屋正中央的水晶棺裏。許是人死後臉部不如或者時那般生動,站在水晶棺邊的夏岑總恍惚覺得躺在裏麵的人不是夏清芸。
裏麵的人,臉太硬,太白,太冰冷,就如同這冰涼堅硬的水晶棺一樣,看一眼,便覺得寒冷徹骨。
夏岑的臉上突然一涼,二行清淚順勢而下,沒有預兆也難以控製。
與此同時,蕭慕白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沒有言語,隻輕拍了二下以示安撫。
過了一會,夏岑才側臉看了看蕭慕白,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到水晶棺上時,她不著痕跡的笑了一聲。
“她為什麽就不能對我笑一下呢?活著的時候冷冷冰冰,去世了……還是一樣。”
蕭慕白眸色一沉,輕蹙眉尖,盯著夏岑那張爬滿眼淚,又仿佛帶著點淒涼苦笑的臉。
他一向沒有安慰人的經驗,尤其對方還是個女人。
於是,他隻能沉默。
夏岑也沒指望能從蕭慕白那裏得到什麽寬慰,此刻,她隻是單純的想訴說而已。
“我媽太傻了,掙了一輩子,什麽也沒掙到手。隻換了一張牌位放在這裏。蕭慕白你說,是不是在世人眼中,隻要能進豪門,哪怕是進來隻掙得一副牌位,也是值得的?”
她仰頭看著蕭慕白,眼中的淚,在燈光下折射出格外清亮的波光,襯得她一雙眼眸清澈如天山之水。
蕭慕白心口一滯,目光越過她黑亮的發絲看向正前方的牌位,最後落在屬於他自己母親的那塊木牌上。
“也許吧。不過有人想進來,自然有人想出去。隻可惜,命運天定,不能所心所欲。”
“命運……”
夏岑呢喃一聲,目光收回,轉臉又凝向水晶棺裏的夏清芸。
沉默許久,她才仿佛在自言自語一般的道:“媽,我的命運,是不是也跟你一樣?”
“……”蕭慕白聞聲愣怔,瞬間蹙眉,眉目暗沉,“不許胡說。”
胡說?她胡說了嗎?放眼看過去,那些黑漆漆的木牌,擠進蕭家這些女人,有幾個是善始善終的?
她雖不是自己自願進來的,可她現在就在身處這個深牆大院內。所以,她的命運,真的能好過這些女人嗎?
夏岑不想與一個身處上位的男人爭辯這些,她抿緊了唇,筆直著站在水晶棺旁邊不再多言。
祠堂肅冷靜謐,頭頂燈光的清輝撒在夏岑身上,襯得她的身姿極其清冷。
她就這麽一直站著,站了多久不知道,直到蕭慕白語氣略顯強硬的催促她轉身離開時,她的雙腿已有些僵硬。
離開祠堂時夜已深沉。入了冬的夜格外的冷。夏岑雙腿機械的跟著蕭慕白的腳步走著,雙臂卻不自覺的緊緊抱住了自己。
她一直沒說話。微低著頭,目無焦距的信步往前。
突然間,原本在她身側的蕭慕白往前跨了一步,側身立在了她的正前方。
夏岑根本沒注意到他這個舉動,一步邁出去額頭剛好碰到蕭慕白堅實的胸膛。
“嗯……”
悶哼一聲抬眸,蕭慕白正低頭睨著她。
他的臉也暗沉的夜色中顯得有些朦朧,唯有一雙眼睛還閃著讓人不舍側目的光芒。
沒說話,他脫了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熟悉的氣息將她裹住的瞬間,夏岑的心顫了一下。沒等她開口,蕭慕白又做了一個讓她驚愕的舉動。
他的雙臂突然伸出,緊緊的將她抱進了懷裏。
刹那間,夏岑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聞不到,眼中隻有這個男人挺拔堅實的身形,口鼻間也隻有他清冷如蓮的氣息。
莫名的,夏岑鼻尖一酸,剛收起的淚又湧了出來。
雙手輕輕攥起,她猶豫了一會,終於還是抬了起來,回抱住了蕭慕白的腰。
那二條手臂很輕,隻能算碰觸到了他的衣服,貼在他的腰側。
但即便如此,還是讓蕭慕白的腰如被細密的針尖戳了一下,連帶著整個身體都繃緊了。
夜風寒涼,懷中女人嬌小的身體在他眼中顯得格外的嬌小柔弱。
她的額頭此時就貼在他的胸口上,微微又溫熱感透過單薄的襯衫穿到他心間。
毫無預兆的,蕭慕白的心裏閃過一種叫心疼的情緒。
下巴抵在夏岑散著淡淡馨香的發絲上,他沉沉的歎了一口氣。
沒有說話,他鬆開了手臂,旋即彎腰將夏岑抱了起來。
“不早了,回去好好睡一覺。”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話。夏岑在身體懸空的時候就下意識的伸出雙臂圈住了蕭慕白的脖子,臉也往他的懷裏縮了縮。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順從。
呆在男人懷裏晃晃悠悠的走了幾分鍾,頭頂突然傳來蕭慕白清如玉的聲音。
“以後別哭了。”
夏岑愣怔,下意識的抬眸凝視著蕭慕白的臉,卻見他低頭,用略嫌棄的語氣,認真道:“哭起來的樣子很難看。”
難看到他看了就不舒服。
夏岑收回目光,落在蕭慕白前襟第二粒那顆閃著幽幽銀光的紐扣上,沉默了幾秒,嘟囔一句:“我又沒請你來看。”
“嗬……”含義不明的一聲輕笑之後,蕭慕白沒再說什麽。
這一夜,夏岑睡的並不好。時常驚醒,睡不踏實。翌日一早,天還沒亮她就醒了,再也睡不著。
起身沒多久,蕭慕白就帶她離開了老宅。
這是老爺子的意思,也算是給她的特權,說是接下來幾天老宅這裏人多對她不好,又說畢竟是喪事怕衝撞了沒出生的孩子,便不許她留在這裏。
對此,杜嵐等人自是看在眼裏恨在心上。礙於老爺子發了話,他們倒也不敢說什麽。
直到最後葬禮那天,夏岑被獲準再過來。
葬禮在蕭家的墓園舉行。來的人除了親朋好友,也還有一些有合作關係的人。陸陸續續的,到了幾百號人。
讓夏岑意外的是,她竟在葬禮現場看到了淩寒笙。
他一身黑西裝,眉目微凝,神色肅穆,就站在那人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