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陪床
杜嵐這個樣子若在平日，蕭慕白是不削理會的。在他眼裏，這女人一向是一團空氣，視若無睹。
然而今天，他沒控製住情緒。在杜嵐的話剛剛落音的時候，人就掠了過去，身型筆挺，鷹眸冷寒的盯著杜嵐。
“閉上你的嘴。否則我讓你一輩子都沒法再開口。”
杜嵐第一次被蕭慕白這樣冷冰冰毫不留情的威脅，先是楞了一下，而後輕蔑的哼了一聲，“你衝我吼什麽？又不是我把她推下去的。是她自己不小心。”
“我叫你閉嘴！”
蕭慕白突兀的吼了一聲，臉色之淒厲仿佛一隻已在崩潰邊緣的猛獸。
蕭家人麵前，蕭慕白冷清薄情，時而放蕩不羈，杜嵐從未見過這樣暴怒的蕭慕白。
所以被他吼了一嗓子，哆嗦了一下後，杜嵐怯怯的看了他一眼，緊閉上了嘴巴。
有杜嵐觸了黴頭在先，其他人再不敢多說一句話，包括老爺子在內也隻是連連歎氣，沒再多說。
蕭慕白也懶得再看杜嵐等人，吼完了那句後就轉向了急救室的大門。
門頭上的二個鮮紅的字在乳白色木門的襯托之下顯得極其刺目。那樣子甚至有些猙獰，讓他不敢多看。
隻仰頭瞥了一眼，他便把目光低了下來，隻看著門，不再去看那急救二個字。
僵直的站著，自然下垂的雙手不自覺的攥緊。這樣過了不知道多少時間，門頭上的紅燈才突然滅了。
門緩緩開了一條縫，蕭慕白沒等它開全就推門衝了進去。
一眼看去，夏岑躺在床上，蓋著白慘慘的床單，身上插著各種管子，還帶著氧氣罩。
她緊閉著眼睛，臉色雪白，像身下的白床單一樣白。
目光所及，蕭慕白的心尖仿佛被掐了一下。
怔怔的看了一會，他才轉向主治醫師，神色掩飾不住的焦急：“她怎麽樣了？”
主治醫師摘了淺藍色的口罩，側臉看了夏岑一眼，搖頭輕歎道：“孩子沒保住。已經做了引產。病人現在身體很虛弱，肺部嗆水，感染嚴重，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還需要仔細觀察。”
“確定沒有生命危險了？”
蕭慕白追問一聲，一瞬不瞬的盯著醫師，神情嚴肅且略略焦急。
醫師先是一愣，隨後點頭：“理論上是這樣。隻是引產時出血量有點多，病人身體損傷大，後期要好好看護。”
他見蕭慕白緊張夏岑，好心的提醒了一聲。
聽見醫師的二話，蕭慕白緊懸了二個多小時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夏岑被緩緩推出來，他就跟在身邊，出了急救室的門，他才看了老爺子一眼，淡淡道：“你們先回去吧。這裏有我就行了。”
老爺子緊皺著眉，看了夏岑一眼，尤不死心盯著醫師問道：“孩子真沒了？”
醫師略略低頭，“不好意思蕭老先生，我們醫院盡力了，您兒媳婦落水時間太長，能抱住性命已經算難得了。”
“哎，可是，哎……”
老爺子遺憾的歎氣，那話音裏竟隱隱還含著不悅。
蕭慕白側眸掃了老爺子一眼，眉目沉下，語氣比剛才冷了一些，“爸，這裏的事情有我，你們先回去。以後也不要過來了，我會照顧她。”
老爺子的心思他知道。在他父親的眼中，夏岑的命抵不過那個隻有五個月大的胎兒的命。
所以言語間總是不自覺地透出這樣的意思。那些話，他聽著尚且刺耳，何況是夏岑？
被她聽見，她又該作何感想？
病床緩緩向前移動，蕭慕白轉過臉目光專注的凝在夏岑臉上，不再看蕭家人一眼。
一行人緩緩走到走廊中段時，蕭慕白聽見身後起了騷動。
是閔柔，她不知道怎麽回事，嚷著自己不舒服。老爺子很緊張，立即張羅叫醫生。
身後動靜很大，但蕭慕白連頭都沒回。他的注意力都在眼前這個女人身上。
跟著病床進了VIP病房，護士把各種儀器插好後又給夏岑掛上了吊瓶。蕭慕白靜靜的站在一旁，直到所有人都離開才緩步走到病床前，拖了張凳子坐了下來。
此刻的感覺，蕭慕白已經有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自從經曆了藍兮那場慘痛的意外之後，他就再沒有過如此心痛的感覺。
那是一種連呼吸一下都覺得困難，都覺得疼痛的感覺。
這感覺，是為了孩子還是為了她？
急救室門剛剛打開的時候，他分明是更擔心這個女人有事。
再怎麽逃避，他也不得不承認，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女人在他心裏的地位已經超過她腹中的孩子。
孩子對他來說固然關係到股權，重要性不言而喻。可她，他亦不願失去。
幸好，她沒有性命之憂。孩子……以後還可以再有。
房中靜謐無人，他不用遮掩隱藏自己的情緒。所以，沒有猶豫，他就把手伸到了那白色的被子之下，尋找到了她冰涼的手，緊緊握在掌心。
“早點醒來，不許貪睡。”
目光凝視著夏岑病態蒼白的臉，蕭慕白低低的命令道。
白天的時光很快過去，轉眼窗外就彌漫上了夜色。卓然進來的時候，蕭慕白還保持著當初坐下來的姿勢。
把帶來的保溫飯盒放下，卓然才道：“四少，有件事我必須跟您說一下。”
“什麽。”
一整個下午沒喝水，蕭慕白的嗓音有些暗啞。他回這句的時候目光也沒從夏岑臉上挪開，潛意識裏，他並沒覺得卓然會稟告他什麽重要的事情。
哪知，幾秒後，他聽見卓然道：“四太太懷孕了。”
“什麽？”
蕭慕白起初沒反應過來，扭過頭看著卓然，神色愣怔。
卓然麵色肅然的點了點頭，“這是真的。下午四太太覺得身體不適就找了醫生看。沒想到竟已經懷孕二個月了。”
“懷孕？”蕭慕白不由的提高了音量，幽深的眼眸驚愕不已。
卓然自然明白蕭慕白的心情，可事情已經發生，他又不得不如實稟告：“是的。老爺子很高興，一個勁的說這是自己老年得子。還說……”
他遲疑了一下，蕭慕白劍眉一沉，“還說什麽？”
卓然這才支支吾吾道：“老爺子還說少夫人不爭氣，好在還有四太太。”
“……”
蕭慕白沉默不語，眼中瞬間迸出憤怒的火星。
他看著卓然譏諷的冷哼了一聲，“老爺子還真以為那是他的種？”
七十的年紀，理論上就算他身體確實康健，那種事還能折騰的動。可要是說他還能讓女人懷上孩子，那種事隻會出現在電視裏，被當成某地的奇聞播放。
現實中……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更別說閔柔在外麵還有男人，那男人還極有可能是蕭銳，這幾點疊在一起，那麽閔柔肚子裏那個孩子，是誰的就不言而喻了。
聽了蕭慕白的譏諷，卓然低眉沉默了一會才問道：“四少那下麵怎麽辦？總不能真讓這個來曆不明的野種生下來吧？”
“生下來？”蕭慕白淺淺勾唇，冷冷一笑：“她想的美。”
“那您打算怎麽做？”
卓然問道，蕭慕白看看他，凝神幾秒才沉聲吩咐：“去問問穆修，懷孕多久可以做DNA檢測。”
他剛一說完，卓然便興奮道“有了檢測結果，我們倒省事了，不用再去找什麽證據了。”
他們目前手上還沒有閔柔和蕭銳偷情的證據。而且這種證據並不好找。現在好了，有了這個而孩子，DNA一測，就知道誰才是孩子爹了。
這是卓然的想法，蕭慕白皺了皺眉後卻道：“不要這麽樂觀。二哥和老爺子是父子關係。倘若那孩子真是二哥的，那DNA檢測出來的結果也許和老爺子的也對的上。這樣一來，鬧到老爺子麵前反而壞事。”
聞言，卓然一驚，深惱自己思慮不周。
沉默間，蕭慕白又對他吩咐道：“這樣，你繼續派人盯緊她和二哥。有了這個孩子，如果他們真有不幹淨的事，以後就必然多些聯係。如果能拿到什麽錄音證明，視頻證明什麽的最好。記住沒有？”
“記住了。我這就去安排。”
卓然忙答應一聲，這個話題到這裏止住，過了一會他見蕭慕白沒有別的吩咐就往病床上看了一眼。
“少夫人怎麽樣了？情況好一點沒有？”
聞言，蕭慕白眉目微微一沉，看了夏岑一眼，語聲頗為幹澀的道：“還是那樣，沒醒。”
說完，他又掉過頭看向卓然，“你去通知秘書把我這幾天的行程全都取消。另外，回家拿幾套換洗衣服過來。”
聽了這樣的命令，卓然有些吃驚，“您要在這裏陪床？”
蕭慕白麵色一沉，凝滯幾秒，反問：“怎麽我不該在這裏陪床？”
卓然回神慌忙解釋：“不，不是，我的意思是這裏畢竟是醫院，條件不好，您在這裏會休息不好。少夫人這裏有我們就行了。我會安排人守夜。”
身為屬下，他這話說的貼心貼肺，想的也周全，衷心的無可挑剔。
然而，聽他表了衷心的蕭慕白卻突然麵色陰沉，冷颼颼的瞪向了他：“你安排人守夜？安排什麽人？你的意思是說讓那些男人們跟她睡一個房間？”
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