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隱情
卓然最後灰溜溜的離開了病房,回去取了蕭慕白的衣服送來。
這是一間VIP單間。裏麵本來隻有一張床,卓然體諒自家主子生怕他不眠不休守著,所以在送衣服的同時還自作主張的搬了張折疊床過來。
在卓然的印象中,這是蕭慕白第一次如此紆尊降貴的委屈自己。說實話,卓然在安置床鋪的時候還想著也許這床一次也用不上,他家主子隻要一躺到這狹仄的硬板床上就會無法忍受,然後離開病房回家睡覺。
沒想到這次他還真想錯了,蕭慕白確實沒碰那床,不過他也沒離開病房。
整整二天,他都坐在床邊,守著,或者說等著。等著夏岑醒來。
夏岑昏睡了整整四十八個小時才醒,醒過來的時候,麵上的氧氣罩還在,她虛弱的動不了,隻是稍稍有了點意識抬了抬眼後又昏睡過去了。
這次清醒的時間沒到一分鍾,但對已經等了二天的蕭慕白來說算是個極大的安慰。
至少,夏岑的情況正如醫生所說的一樣正在穩定緩慢的好轉,隻要等下去慢慢就會好起來。
第三天裏,夏岑到下午的時候又醒了一下。這次時間比第一次醒來時間長,不過也隻有幾分鍾。
這幾分鍾裏,她費力的抬起眼皮,看著蕭慕白,就那麽看著,眼皮都沒眨一下。
看上去,她意識清醒。可等到蕭慕白跟她說話的時候,她又突然把眼睛閉上了。
蕭慕白起初以為她又像前次醒過來時那樣又昏睡過去了。可沒過一會,他就看見,夏岑那剛剛合上的眼中滑下了二行淚。
那二道晶亮淺淺的淚痕瞬間就像一雙無形的手,攥住了蕭慕白的神經。
他知道了,眼前這個女人清醒了,而且猜到了孩子已經不在了的事實。
孩子,始終也是蕭慕白心裏的一根刺。夏岑剛剛懷孕的時候,他倒也沒對這個孩子抱有多大的興趣。
在他看來,那隻是他和這個女人鬥智的勝利成果,同時也是幫他順利拿到股權的一件工具。
情感上,那時候,他對這個小東西是零。
可接下來的五個月時間裏,他幾乎每夜都撫摸著這個小東西入睡,也許是習慣成自然,也或許是父子天性,這個初始值為零的小東西慢慢的走進了他的心,情感方麵開始不斷加分,而那些利益因素則不斷的淡化。
不知不覺得,他也開始像絕大部分第一次當父親的男人一眼對這個小家夥滿含期待了。
期待越深,失去時心越疼。此時麵對夏岑的眼淚,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將心比心,他們此時的心境是一樣的。
不知說什麽好,蕭慕白也就一直沒吭聲。一直到察覺到夏岑身體在顫抖的時候才不得不開口叫醒她。
夏岑還帶著氧氣麵罩,哭的厲害了人就受不了,不由的嘴巴張大,急促的喘氣。
蕭慕白見狀不對,慌忙摁了床頭的電鈴,叫來了醫生。
最後,醫生給夏岑注射了一隻鎮定劑,才讓她又慢慢的昏睡過去。
連醫生都沒想到的是,夏岑這一睡竟然很多天都沒醒。直到肺炎好全,麵上的氧氣罩都摘了,人還是陷在昏迷中。
最初幾天,蕭慕白還算有耐心,醫生說什麽也就聽著什麽,沒有去窮根問底的追問。
到後來,他也不耐煩了。在把主治醫師大罵一通後,命穆修想辦法另找了專家過來會診。
最後有神經科的專家給出了答案。說夏岑這樣的狀態其實是自己不願意醒過來,她在潛意識裏拒絕醒來後會承受的痛苦。所以一直昏迷。
這樣的消息,不隻是讓蕭慕白無法接受,就連老宅那邊的幾位聽了這個消息也是唏噓不已。
蕭芷晴就是其中一個,她在這天傍晚的時候來到了醫院。
看到蕭慕白的時候,蕭芷晴愣怔了好一會。十來天沒見,蕭慕白仿佛變了個人。身形消瘦了一圈不說,精神也顯得萎靡了,一向注重細節的他竟也是衣衫不整,頭發亂糟糟的,下巴上還有深茬的胡須。
他就坐在床邊,一隻手臂搭在床邊微微的躬著身子,神色暗沉的臉一直對著夏岑,連她進來似乎都沒有察覺。
蕭芷晴在病床邊站了一會,見蕭慕白確實沒有扭頭看她的意思才輕聲開口喊了一聲:“小叔。”
過了一會,蕭慕白才慢慢的轉過臉,微揚著神色憔悴的臉看著她。
蕭芷晴等著蕭慕白開口,蕭慕白卻一直沒開口,反而是看了她一會見她沒說什麽,又把臉轉了過去。
蕭芷晴暗暗的咬了咬唇瓣,這才主動道:“小叔,爺爺讓我來看看你,爺爺說,嬸嬸要是一時半會蘇醒不了,叫你就先回家去,不用老在這裏守著,身體要緊,公司還有許多事等著你處理。”
這是蕭老爺子的原話,蕭芷晴幾乎一個字都沒添加縮減。
然而,這番合情合理的話卻沒有成功的勸說蕭慕白,反倒讓他黯淡無光的臉上陡然蒙上了一層霜色。
他倒也沒向蕭芷晴發難,隻看都沒看她便用沙啞的嗓音冷冷道:“回去告訴他,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他操心。公司的事情,我自己有數,不會耽擱。”
事實上他也確實耽擱,急事大事都由卓然帶到這裏來他處理,小事則交代給秘書,處理完後他審核。
雖然十幾天沒去公司,他所負責的部門還在如常運轉,絲毫不見紊亂。
所以對老爺子說這種話,他也是有底氣的。
可是集團裏的事情蕭芷晴並不懂,在她看來,蕭慕白就是寧可違背老爺子命令也要在這裏沒日沒夜守著夏岑。
夏岑……現在這個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女人吸引了蕭慕白所有的注意力,讓這個男人眼裏已經再容不下任何事,任何人了。
蕭芷晴身體僵直的扭頭看著夏岑,很長時間裏她都是沉默的。
直到,耳邊傳來蕭慕白略顯不耐煩的催促聲:“如果沒事了你就先回去。以後如果隻是傳話,就可以不用來了。”
言語間,對於老爺子剛剛那些對夏岑來說顯得十分涼薄的話,他心裏是介意的。
介意是因老爺子而起,可這不悅卻是衝著她蕭芷晴發泄的。
一時間,蕭芷晴一張粉臉白了又白,半低了頭,狠狠的咬了咬下唇後她才悶悶的說了一聲:“嗯,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語畢,她便轉身往門口走。蕭慕白也沒理會她,甚至沒多看她一眼。
走到門口,蕭芷晴又突然站住轉過了身,目光緊緊的盯著蕭慕白的後背。
“小叔,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她的聲音很沉,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刻意咬重了每一個字。
蕭慕白轉身看她,完全沒有掩飾臉上的不悅之色。
蕭芷晴突然心跳加快,自己仿佛都能聽見自己砰砰亂跳的心跳聲。
但是話已經出口,她也收不回去了,而且她也沒打算收回去。事實上,她今天來並不是專程為了給老爺子傳話,她來就是為了告訴蕭慕白這件事的。
於是,蕭芷晴又往回走了幾步,走到蕭慕白身邊,定定的看著他。
“小叔,你難道真認為嬸嬸落水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嗎?”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很輕,吹進蕭慕白耳中卻無異於一聲驚雷。
“說清楚。”
這件事這幾天他反複的想過很多次了。夏岑對孩子的用心他知道,理論上她不會這麽不小心,即便真要看什麽魚,也不至於不顧危險的往前傾的那麽厲害導致不小心掉下去。
但是夏岑到現在沒有清醒,說不出當時的情況,而在場的閔柔,蕭芷晴和杜嵐三人,又沒有一個是他信任的人。
所以這事就一直壓在他的心裏直到現在。
蕭慕白微微收緊眼眸,緊盯著蕭芷晴。
此時,蕭芷晴的話已經起了頭,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時她倒也沒那麽緊張了。
聽蕭慕白追問,她便抿了抿唇,沉默了幾秒才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說道:“是二嬸,是二嬸推的小嬸嬸。我當時站在小嬸嬸身後,看見二嬸的胳膊肘搡了一下小嬸嬸,緊跟著小嬸嬸就沒站穩,直接栽到了水裏。”
杜嵐?
這個真相讓蕭慕白有點意外。他本以為從蕭芷晴口中說出來的人應該是閔柔才對。
畢竟,閔柔知道夏岑已經掌握了她的秘密,她想針對夏岑很有動機。甚至,她其實是想夏岑被淹死,這樣她的秘密就沒人知道了。
凡事都講究個動機。閔柔行凶動機充足,這個杜嵐何至於非要針對夏岑到這個地步?
又是跟葉之心那次的墜樓事件一樣?為了阻止他順利拿到股份?
做過一次的事情,還做第二次,如果真是這樣,這個杜嵐真是找死。
蕭慕白胡茬亂生的臉陡然陰如鬼魅,叫蕭芷晴看了也不免暗暗吞了吞口水壓製了心中的恐懼。
但是害怕了一會,她還有又鼓足了勇氣,補充道:“那天在急救室門口,二嬸說那樣的話,我當時就想把真相告訴小叔你和爺爺,但我很害怕。我怕二嬸不承認會報複我,所以……對不起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