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贖罪
黑夜，依舊是黑夜。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我是為了文菱。”
“你撒謊，你隻是自私。”
“我沒有，沒有，我……”
“你知道他有多愛你，你還要這般折磨他。”
“沒有，我真沒有，我隻知道蕭青卿喜歡他，我必須退出。”
“你又在撒謊，很早以前你就知道蕭青卿喜歡他，但你還是選擇和他在一起不是麽？”
“我隻是隨了她的願望，我不能傷害她。”
“那現在呢，你傷害了他，就是百倍地痛了她。”
“蕭青卿更適合他，我不配。”
“借口，都是借口，文菱、蕭青卿、聶遊、蘇酥，都是借口，你寧願離開他們，也要回到西林的身邊，隻是因為你還愛著他。”
“不，不，不，我從來沒有愛過任何男人，更不可能愛上西林，當年沒有愛，如今更不可能有愛。”
“何必自欺欺人呢，你愛著他，你一直愛，因為你從未忘記過他，時時刻刻都在想念著他，這就是愛情，不會因為時間而消磨。”
“你錯了，你才是最大的撒謊者，什麽東西都經不住時間的消磨，包括愛情。我選擇他，隻是為了西年，還有蕭青卿，文菱，聶遊，蘇酥，他們都應該得到幸福，而我……”
……
“……漂亮姐姐，姐姐，快醒醒，我是木帛……”
蘇錦感覺有一隻肉呼呼的小手在拍打自己的臉頰，奶香味的熱息撲麵而來。
“西年”，蘇錦猛地睜開眼睛，便看見正趴在自己身子上的木帛，微笑，“木帛，怎麽醒了？”
“姐姐，已經天亮了。”木帛伸出手指向窗外，有明晃晃的陽光打在落地窗上，許些刺眼。“姐姐，你做噩夢了嗎？”木帛用手輕輕地幫蘇錦擦拭額上沁出來的汗珠，晶瑩剔透。
蘇錦坐起身來，將木帛抱在懷裏，“姐姐沒有做噩夢，木帛乖。”然後湊過去親吻木帛的臉頰。
“咯咯咯……”木帛開心地笑著，“姐姐，蘇酥呢，她怎麽沒有來和我們一起住？”
蘇錦溫柔地輕揉木帛的頭發，聲音悠遠：“她和她的蕭青卿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
“姐姐，為什麽不去？”
“姐姐要和你在一起啊！”
“咯咯咯……”——
一個星期前。
“你為什麽要選擇回到西林的身邊？”蕭青卿推門而入，走到蘇錦的麵前，直逼她的眼睛。
“……”蘇錦合上那本暗灰色的筆記本，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水，一動不動。
蕭青卿坐到蘇錦的身邊，拉過她的手，握在手心，語氣變得溫柔，“蘇錦，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你說出來好不好？我們都會幫你的。”
蘇錦轉過身子看著蕭青卿，她從來沒有這般仔細地看過她的容顏，月牙的眼睛，清澈透明，小巧玲瓏的鼻子，如粉薔薇般的嘴唇，一頭烏發整日都梳著馬尾辮，露出幹淨潔白的額頭，整個人就是生機，青春煥發。
“他來找我了。”蘇錦微笑著說話，仿佛西林是她幸福的相遇。
“可是聶遊怎麽辦？”蕭青卿突然覺得蘇錦有點自私。
“你是知道的，我一直在等西林。”
“蘇錦，你醒一醒好不好，”蕭青卿用手握著蘇錦的兩肩，略用力，仿佛能聽得見自己手指關節處破碎的聲音，“西林是過去，已經過了五年了，你們已經五年沒有聯係，人是會變的，也許他已經不再愛你，他回來隻是為了報複你，報複你騙他，報複丟棄了你和他的孩子……”
蘇錦抬眼看蕭青卿，看她不停張合的唇瓣，她知道她說的是真理，西林就是回來報複她的，要不然他不會讓自己這樣做。
“蘇錦，就當西林從未回來過，我們和聶遊一起去法國吧，以後再也不回來。”蕭青卿看著眼神呆滯的蘇錦，不忍再說下去，連忙抱住她的腦袋，輕輕地說話。
“我不能，我不能離開他。”蘇錦嗡嗡的聲音。
“為什麽？”蕭青卿從未覺得這樣的無力，像是被抽取了所有的血液，血管幹裂得快要爆炸。
“我不能，我愛他……”聲音漸小。
“那聶遊呢？你不愛他？”蕭青卿現在腦子滿滿的都是那個秀氣溫雅的男子，他落寞的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遠方。
“我不值得他對我這麽好！”
“蘇錦，這不是值不值得的事情，感情的牽絆，是命中注定的。他從國外回來尋你，小心翼翼地陪著你，隻想看著你，對你好，讓你幸福。如今，他手臂上的傷還沒有康複，而你卻又在他心口捅上一刀，他是人，他會疼，會疼，痛徹心扉……”
蘇錦想起上次在酒吧，聶遊將她護在他的懷裏，她眼睜睜地看著那把鋒利泛著白光的刀生生地在他手臂劃下一道長長的傷口，鮮血猛地湧出來，而他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他看著她，眼裏都是她。
蘇錦想起在鼓浪嶼，聶遊在海邊陪著自己，許下天荒地老，定下海枯石爛，那時的月色很美，很美。
蘇錦想起與他在A市第一次見麵時，他滿臉漲紅，支支吾吾，可愛羞澀的模樣……
“……他的生活一直圍著你，為了讓你有安靜幸福的日子，書屋的布置，都是他一手操辦的，每個細節都會問我幾十遍，生怕不合了你的意。他從來不下廚，卻漸漸地廚藝了得，但也隻會做你喜歡吃的菜。他寧願放棄自己回法國繼續深造的機會，也不願勉強你隨他出國去，他知道你舍不得，舍不得很多，西林，西年……”
“你別說，別說了……”蘇錦突然哭了起來，眼淚潸然而下，弄濕了蕭青卿胸前的衣裳。
蕭青卿放開蘇錦，重新坐在她身邊，拉過她的手，盯著她的眼睛，“蘇錦，答應我，回來吧。”
蘇錦搖頭，搖頭，搖頭。
“為什麽？”哽噎的聲音。
“我不能，我愛他。”
蕭青卿狠下心，“我和蘇酥，聶遊，西林，你是選擇我們三人，還是西林？”
蘇錦抬眼看蕭青卿，淚眼婆娑，朦朧不清，像是已經走遠，她知道會悲涼，但始終沒有想到會這般悲涼，絕境，隻有她一個人，但是……
“我選擇他。”
“蘇錦，我沒想到你還是這樣決絕，就像你當初選擇隨你母親離開我一般，我知道你這次也是不會回頭的。”蕭青卿突然微笑起來，眼淚滑進她的酒窩裏，遲遲不肯滴落。
“蘇錦，你回到西林那去吧，蘇酥以後就交給我，我會照顧好她的，她畢竟是蘇秦的孩子。”蕭青卿站起身，轉身走出房間，在門口處停了下來，“我會作為交換生去法國，帶著蘇酥一起，那裏有聶遊，你就不用擔心我們了。我想你也不會再住在這兒，所以我已經讓文菱以後住這。”
蕭青卿頭也不回地出門去了，她聽見身後傳來嚶嚶的哭聲，是蘇錦的悲鳴，心裏喃語：“對不起，我不能再陪你。因為你已經不再需要我，而他，我想呆在他身邊，彌補你虧欠他的。”
世界上有一個人，你會覺得她比你自己更加的重要，重要到隻要她能幸福，你可以拋棄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毫不猶豫地拋棄。
——蘇錦，我蕭青卿曾經為了讓你幸福，絲毫不敢張揚對聶遊的情感，如今，仍然不敢，我隻是想呆在他身邊，贖罪，贖，你的，我的，罪。
——蕭青卿，對不起，我隻能呆在西林的身邊，為了西年，文菱，蘇酥，聶遊，還有你，我虧欠你們太多，我要贖罪，贖，我的，一個人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