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你對我的扇子做什麽了!
想和易扶風做什麽?
蒼九思一愣,他也沒想過這個問題,隻是跟著易扶風跑。易扶風想找到易清瀾,他們便去雲裏坊;易扶風受傷,他們便來著扶風縣……可這樣也很好,易扶風做的事也是他想做的,易扶風想看的風景也是他想看的。
於是蒼九思道:“尚未定。”
蒼行言略顯無奈地擺擺手,道:“罷罷,這是你倆的自由,你今日來莫不就是想與我說上那麽幾句話吧?”
蒼九思淺淺嚐上一口杯中酒,一雙幽藍的眼睛緊緊盯向蒼行言,道:“我很久以前就與易扶風相識,也和他一起經曆過許許多多的事,我記得上一次的伏魔大會,卻不記得他……我記憶上有一把鎖子,試過很多回,卻總是將它打不開。有人想讓我忘記些什麽,將易扶風幾乎從我的記憶中剔除……我想知道這是誰做的。”
蒼行言和他碰了一個杯,回憶似的微笑道:“你說的這些,我大概也是知道的,伏魔大會時你受傷過重,為免靈力暴走,不得已才將你識海封閉,但是不知怎得,自那之後你就忘記了許多事情,又是怎得忘記了易扶風,這些我是一概不知的,或者你直接找當事人說不定會知道的更快點。”
蒼九思微微搖頭,易扶風不會告訴他,每當周圍有人說起以前的事時,易扶風總是不自覺的緊張,大概連他自己也沒發現,他對以前的事有一種近乎於本能的抵觸。
蒼九思喝完杯中最後一滴酒,站起身來,道:“兄長,我得先離開了,告辭。”
蒼行言早料到如此一般輕輕搖頭,擺擺手,道:“我就知道,走吧走吧,快回去陪姓易的那位小兄弟吧!”
蒼九思恭恭敬敬行上一禮。
離開紫竹林後,懸空而掛的那幅畫便化成一道細光,立刻隱滅。
蒼行言默默歎氣,他不是不願意將真相告訴蒼九思,隻是這真相太過難言,若真有一日蒼九思知曉一切,那也隻能會是易扶風告訴他的……因為,他們是兄弟,所以在時機未到之前,他定會為蒼九思守住心中那方淨土。
蒼九思回到客棧的時候,易扶風已經一覺睡醒,正不耐煩的蹲在庭院裏喂鴿子。易扶風在人跟前是一個自來熟,沒想到在鴿子跟前也是。他手裏抓了一把幹玉米粒,有一搭沒一搭的揚在地上,周圍一群鴿子咕咕叫著圍著他飛,一隻停在他肩膀上,還有一隻白翅灰羽的幹脆窩在他頭頂。
他頭發被鴿爪抓成一團亂麻,也絲毫不惱,聽見身後蒼九思腳步聲,也隻是淡淡回頭,表情波瀾不驚道:“回來啦?”
蒼九思點頭:“嗯。”
易扶風又道:“見過蒼行言了?”
蒼九思略有些驚訝的挑眉,道:“你如何知道?”
易扶風從鼻子裏笑出一聲,道:“猜的,依著蒼行言那個尿性,肯定不會放心他的寶貝弟弟和我這麽一個通緝犯在成天在外頭跑,咱們周圍肯定有他安排的探子,隨時匯報你的情況,況且這次各大世家剛好都匯集於扶風縣,放著這麽好的機會,蒼行言還能忍住不跑過來和你見一麵?”
蒼九思道:“你很了解他麽?”
易扶風擺擺手,道:“好說好說,這不是以前經常同你鬼混在一起麽,耳濡目染的,總能摸清你家人一些路子。”
蒼九思慢慢搖頭,不知道是在否認些什麽,他道:“現在你有何打算?”
易扶風轉過頭,將手裏最後一把玉米粒撒在地上,周圍鴿子撲騰著都飛過去,易扶風眼疾手快一把逮住一隻,小心翼翼丟給蒼九思,道:“晚上我想喝鴿子湯。”
蒼九思看一眼那隻可憐的、不停撲騰著的小生物,道:“我以為你在喂它們……是因為還挺喜歡的?”
易扶風奇怪的看他一眼,道:“是喜歡啊,我喜歡喝乳鴿湯啊——喂他們隻是因為我等你等的實在是無聊了,並且我想通過食物競爭找到一隻身強力壯的,有什麽問題嗎?”
這隻鴿子顯然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依然一臉懵的咕咕叫著——這多像人啊,有的人一輩子也不知道自己的命運,隻能做一個活在別人施舍下的可憐鬼。蒼九思頗為嚴肅的看一眼鴿子,再看一眼易扶風,道:“我不會做。”
易扶風“噢”了一聲,恍然醒悟,這大少爺!
蒼九思道:“你會?”
易扶風搖頭,道:“不會。”熬湯是細致活兒,很需要人費心費神的去照顧著,而可惜的是,就算易扶風叛逃易隱山莊後過了一段還算悠閑的日子,依舊還是不會熬湯,那時候連想吃一隻雞腿兒,都得去隔壁大爺家“借”,哪來的閑情逸致去熬湯。
若有一日,易扶風真能熬上一鍋不管是冬瓜排骨湯,還是枸杞鴿子湯,總歸那時候,他大概已經太平了很久
於是蒼九思將這隻鴿子輕輕放回空中,道:“不吃了吧。”
易扶風道:“好。”
易扶風又道:“說起來,我的那柄扇子是不是還在你那兒放著呢?”
蒼九思一愣,忽然斬釘截鐵道:“沒有!”
沒有?沒有!你騙鬼呢!易扶風心下大慟,蒼九思這孩子,竟然還學會騙人了!
於是易扶風和藹教導道:“你仔細想想,就是那天你找我的時候,我正被我家隔壁老爺追殺,他嫌我把他家老母雞的雞毛嚇禿了,要讓我用扇子賠,你為了救我,就用你自己的金錁子將我的扇子給換了回來,結果扇子最後你沒給我,反而自己收著了……你說,是不是這麽回事兒。”
蒼九思毫不遲疑道:“沒有這回事兒!”
易扶風放柔聲音,低聲道:“小蒼啊,你再好好想想,要不也在你腰上那個八寶袋子裏翻一翻?”
蒼九思毫不買賬,幹脆什麽話也不說,轉頭就走。
易扶風徹底怒了,怒中火燒,一把捂上蒼九思後腦門,道:“你這人,拿了我東西不還算怎麽回事!”
蒼九思一個沒防,被易扶風打了一個趔趄,好脾氣的往一旁躲去,口中辯解道:“扇子是我買的。”
易扶風怒道:“買誰的?還不是買我的!我現在想用用都不行嗎?”
蒼九思搖頭,道:“不行。”
易扶風深吸一口氣,隻是覺得氣血上湧,怕是再這樣下去就忍不住要拔刀了。蒼九思這人今天怎麽這樣啊,平日裏做什麽事不是爽快的很麽,怎麽今天一想拿回他的扇子就變得怪得很,莫不是……
易扶風狐疑的望向他,道:“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將扇子弄丟了?”
蒼九思立刻否認道:“沒有,好好的。”
易扶風更奇怪了,道:“沒有你為什麽不願意給我啊,這扇子也不是什麽值錢東西,說起來你也不差錢啊?”
蒼九思幾乎要手足無措,一雙幽藍色的眼睛左右飄忽,他很少這樣,一這樣易扶風就更好奇了,他湊近蒼九思麵龐,近的能聽見他略微緊張的呼吸音,也能看見他臉上細小的汗毛。
易扶風緊緊盯著蒼九思的眼睛,慢慢道:“你……是不是把扇子弄壞了?”
蒼九思極輕微的一抖,低聲道:“沒有!”
易扶風幾乎要蹦起來,叫道:“哈!你果然是將我的扇子弄壞了吧,怪不得不敢給我!”
蒼九思連忙否認道:“沒有,沒有壞,隻是……”
易扶風道:“隻是什麽?你倒是先給我看看啊!”
蒼九思抿抿唇角,像終於下定決心似的,道:“扇子還給你,你別生氣。”
易扶風連忙點頭。
蒼九思一雙手便慢慢探進八寶袋子裏頭,慢動作的往外掏東西,易扶風左等右等,急得不像樣子,幹脆跳上前,從蒼九思手中拿過八寶袋,自己翻。
首先摸到薄薄一頁紙,拿出來,丟在桌子上,繼續找,然後是一個小錦袋子,掂在手中沉甸甸的,不用想,這肯定是蒼行言給他弟弟準備的“盤纏”……這樣半天下來,都已經要摸進袋子底部了,還是沒見到他的扇子,易扶風急得滿頭大汗,道:“你倒是將我那柄扇子放在那裏了啊,怎得半天都找不見?”
蒼九思不聲不響地從他手中結果袋子,輕輕往裏一探,不多時就拿出一方細長的白玉盒子。
易扶風眼睛一亮,誇獎道:“不愧是你和你的八寶袋子啊!”
蒼九思不應聲,似是頗有不舍得用指腹在盒子上輕輕摸索兩下,這才慢慢地給易扶風。
易扶風打開盒子,他那柄白玉扇正靜靜躺在其中,與給蒼九思時別無兩樣,他不禁有些奇怪,有無問題嗎?蒼九思為什麽不願意將扇子給他?
這個問題很快得到了答案,易扶風慢慢展開扇子,然後徹底目瞪口呆。
扇子依舊是白玉為骨、冰綃為麵,這沒錯,可誰能告訴他,扇麵上畫的這兩個胖娃娃是怎麽回事?
這倆個娃娃絕對一個是蒼九思,一個是他易扶風,這很好認。因為蒼九思給一個娃娃點上一雙藍顏色的眼睛,給另一個衣角上添了兩枚銅錢。此刻,衣角有銅錢的娃娃正倒拎著一柄扇子,輕輕勾在藍眼睛娃娃的胖下巴上,銅錢娃娃唇畔勾笑,似是十分開心的樣子,藍眼睛娃娃麵無表情,正是蒼九思一貫的模樣。
易扶風有些發愣,隨即抱著扇子哈哈大笑,蒼九思啊蒼九思,金陵蒼家的兒公子啊,這人現在怎麽變成這樣兒啦!
蒼九思果然臉上微灼,道:“畫的不好麽?”
易扶風拿扇子扇了兩把風,笑道:“不錯不錯,有那個什麽,天賦!”
蒼九思便將桌上那張薄紙給他遞過去,易扶風抖開一看,正是今日蒼九思在竹林畫的那個小小的銅錢娃娃。
易扶風嘴角輕抽兩下,他的臉真的胖的像個屁股嗎?雖然這樣想著,易扶風仍是鼓勵道:“有進步!再接再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