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一個牛肉炊餅兩塊錢啊！
易扶風覺得吧，有的事情它分對錯，其實還是要看人的。
就比如蒼九思在他本來白白亮亮的扇麵上畫了兩個如此抽象的小人兒，可是因為蒼九思他長得很好看，他就對他生氣不起來。
再比如，易扶風起先是覺得易隱山莊的家服真真是醜的一身，可是當易清瀾穿上那件衣裳，定定的站立在他麵前的時候，他又忽然覺得，這衣裳啊，果然還是要看穿它的是什麽人，臉生的好看的人，就算它穿的是再破再爛再難看，那也是好看的。
還比如，清雲長老也算是學識淵博、道行不淺，可易扶風卻也不知是眼歪還是咋，看他是總覺得是氣質猥瑣、衣冠禽獸。
這個看臉的世界啊！
易扶風算是原諒了蒼九思，自覺十分大方，不與他計較，總歸沒將這扇子拆成片兒，上麵這兩幅小人圖便全算他一番心意。
他將易清瀾的扇子拿出來，同他的擺在一處，這才發現這兩柄扇子並無二處，隻是易清瀾的扇子下麵用紅線墜著一隻小小的、雪白的翅羽，上麵波光流轉，十分的燦爛。
他問蒼九思道：“你知道這是什麽的羽毛嗎？”
蒼九思道：“鴿子？”
易扶風極粗魯的道：“放屁！”
蒼九思便閉口不言，眉眼低垂，似是略有些泄氣。
易扶風這才反應過來，這是蒼九思說了一個急冷的笑話。可憐蒼九思平日沉默寡言、嚴肅端莊，好容易想逗個趣兒還讓他給懟回去了……易扶風頓時後悔不已，他傷害了一個男人的希望給世界帶來歡笑的美好心願。
於是易扶風幹咳一聲，拿起易清瀾的扇子，“刷——”的一聲展開，輕搖兩下，沒話找話道：“這個小蒼啊，現在咱倆要去哪裏？”
蒼九思悶聲道：“不去找易清瀾嗎？”
易扶風頷首，道：“自然是……”
話還沒說完，他手中正輕輕晃動著折扇忽然一動，發出瑩瑩白光，從易扶風手中脫手而出，不受控製的浮向半空。易扶風原本別在腰間的扇子也好像被吸引，七扭八扭的掙脫出來，和易清瀾的浮在一處。
兩柄扇上符籙顯現，一條一條逐漸被點亮，然後相互呼應著連接在一起，在半空中結成一個微微朦朧的圖案來——是一幅地圖，地圖上紅光閃動，似是在指著什麽。
易扶風和蒼九思對視一眼，在對方眼底看見了然，同時低聲道：“去望雲天！”
易扶風唇角微翹，笑出聲來，先前的尷尬好像一下消散，覺得心情舒暢，頓時喜上眉梢。
蒼九思看看他笑得樂嗬嗬的樣子，也眨眨眼，唇角彎出一道不甚明顯的弧度，似乎連昨夜的疲憊也少上幾分。他看著易扶風，輕聲道：“你覺得如何？”
易扶風已經收了兩柄扇子，聽見這話，道：“你說什麽，我覺得什麽？”
蒼九思道：“你想什麽時候去望雲天？”
易扶風微微皺起眉頭，這確實是一個問題，望雲天是魔教聖地，這地方他也算熟悉，且比尋常人還要熟悉一點。他那時候一把火燒了易隱山莊，叛逃出去的時候，自己也沒討到好，一路被易隱山莊那些刀修追殺著，實在是筋疲力盡。
他那是也算是心焦力瘁，總覺得天是渾的，路是歪的，連砍人的時候都會帶上重影。身後追上來的人一波接著一波，他躲不掉，也真狠不下心來幹掉他們，有時候看看陰暗的天空，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自盡的易清瀾，想起重傷蒼九思……他幾乎要忍不住給自己一個耳刮子。追兵再來的時候，他也想著就這樣算了吧，不要在法抗了吧，然後他又忍不住狠狠唾棄自己——怎麽能死在易隱山莊這群偽君子刀下呢，要死也得死遠點！
於是他便開始往望雲天跑，誰知道一踏入望雲天的領地，易隱山莊的那些刀客卻開始退步，似是不願意再上前一步，易扶風忽然便也不願意死了。
蒼九思拍拍他的肩膀，湊近他耳邊道：“你在想什麽？”
易扶風猛然靈醒，反應過來，道：“啊，沒什麽，想起了一些以前幹過的蠢事。”
蒼九思十分好奇，問道：“什麽？”
易扶風一臉便秘道：“子曰，不可說，不可說。”
蒼九思搖搖頭，道：“望雲天是魔教聖地，我們怕也是不好進去，需得準備周全。”
易扶風點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點點頭，道：“啊咱倆不用，因為我有褚也的令牌，還有他的寒天弓。”
蒼九思不解，道：“為何？”
易扶風心裏一個咯噔，小心道：“都這麽長時間了，我不會還沒告訴你，褚也他……是魔教祭祀吧？”
蒼九思頓時十分微妙的盯著他看了片刻，道：“你什麽都沒有告訴我！”
生氣了！易扶風打哈哈，道：“哈哈哈哈哈我以為你是知道的啊！”
蒼九思唇角翹起，從鼻子裏冷哼一聲，笑道：“說起來你也不覺的奇怪嗎？”
易扶風看向他。
蒼九思道：“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麽每次，都是易清瀾留下的東西在給你指路？”
易扶風示意他繼續說。
蒼九思道：“易清瀾是上君，他所使用的東西都有靈性也不奇怪，可現在他既已魂歸離恨天，肉身還在顧秋聲那裏，也排除不了被他控製的可能。”
易扶風道：“想知道原因還是得找到顧秋聲。”
蒼九思道：“所以不管現在怎麽懷疑，都隻能相信、並且按照隻是走下去。”
易扶風點點頭，道：“有道理！”
蒼九思奇怪的轉頭，道：“你不反駁嗎？”
易扶風連連搖頭，道：“哪敢哪敢，蒼二公子說的都對！”
於是蒼九思的表情就變得十分微妙，這樣的易扶風，能麽說呢，真是十分的讓人欣慰啊！
擱以前易扶風會怎麽做，隻要他說易清瀾丁點不好，易扶風大概都要凶神惡煞的上來和他理論一番了，嚴重的還可能會和他動刀子。現在很好，這樣是不是說明他是比較重要的一個了？
蒼九思心裏不知怎得就有些雀躍起來，沒忍住從身後一把抱住易扶風——若是一直能這樣就好了。
易扶風被嚇了一個大跳，差點蹦起來，誰知道蒼九思這貨忽然心潮澎湃，抽起風來。
他從身後撞撞蒼九思的腰，小心翼翼道：“小蒼啊，你沒什麽事吧？”
蒼九思好像有些恍惚，懶洋洋的拉長了嗓音，道：“嗯——”
易扶風道：“你是不是餓了啊？餓的話吃個飯咱倆就去望雲天吧，不餓的話現在就走？”
蒼九思道：“好，去望雲天。”
易扶風抿抿唇角，是忍了又忍，然後終於忍不住了，爆發出來，道：“你倒是給老子放手啊！兩個大男人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摟摟抱抱成何體統啊！”
蒼九思在身後一僵，似乎也意識到情況不對，於是哂哂放手。
易扶風仍是不放心，跟個小媳婦似的扯扯衣領，率先往出走去。
要去望雲天，得先穿過敦煌的千佛窟。
說起來，易扶風這人也算是佛緣深厚，他現在已經見過兩個和尚，一個拒絕了他遞上去的虞美人，另一個送了一封信給他，信上滿是他以前做過的蠢事，要是以後實在是混不下去了，去廬山蓮花宗做個和尚也不錯哈，至少還不用經常洗頭了哈哈哈，易扶風這樣想。
雖然這樣說著，可敦煌那地方也不是蓋的，四季酷幹，風沙撲麵，幹糧和水都得提前備足了。
易扶風望向蒼九思，他已經在身後一個小攤販前站住步子，正準備掏錢買炊餅。易扶風三兩步跑過去，從他胳膊旁探出一個腦門兒，道：“你做什麽？”
蒼九思將那炊餅遞給他，表示很好吃，示意他嚐上一口。
易扶風將信將疑的的接過來，咬上一口，然後眼睛猛地一亮，蒼九思這人於吃食上向來不甚講究，以前都是易扶風給蒼九思推薦這個好吃那個好吃，這麽正兒八經的給他推薦還是頭一遭，沒想到還很好吃！
易扶風又咬一口，道：“牛肉餡的！”
蒼九思點點頭。
易扶風道：“多買點這個，當幹糧！”
蒼幾歲忽然微微一笑，道：“你掏錢，一人一半。”
易扶風口中的牛肉炊餅頓時卡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蒼九思這人絕對是在報複，報複他剛剛朝他吼了！
這人有時候也忒小心眼，這樣想著，易扶風還是狠狠在胸口錘上兩下，順過氣來，道：“欠著！我賒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