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無恥周擎海
第二百三十五章無恥周擎海
鄭紹這冷冰冰的一句話瞬間將周擎海苦心經營的偽裝戳破了。
一開始,周擎海還覺得心虛無比,好像忽然赤身裸體地站在大街上,一切都被旁人一覽無遺那般羞臊。
但轉念一想,就算自己再怎麽偽裝,也遲早是要說到正事上的。既然鄭紹把話挑明了,自己反倒更輕鬆,索性直來直去更好。
周擎海木然地點了點頭,重重地歎了口氣,他一臉苦相,好像全家都被滅門了一樣。
“鄭紹你是個痛快人,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我今天來有兩個意思,一方麵是真心誠意地向你們致歉,懺悔;另一方麵就是想為我唯一的女兒求求情,我知道你們司家實力雄厚,現在隻有你們才能救她了,真的,我這幾天……”
周擎海打開了話匣子,一個勁兒地向鄭紹訴苦求情,鄭紹看他這副樣子,非但不同情,反倒打心底裏覺得厭惡。
一個千刀萬剮死不足惜的周榕夏,害死了他的三名戰友,還讓與他們情同家人的蘇暖下落不明,這樣的人,憑什麽得到機會?憑什麽被饒恕?!
鄭紹心中的怒意比之前更甚幾分,索性打斷了他的話“周老板能把生意做到這麽大,靠得應該不是豬腦子吧?”鄭紹冷笑著反問道。
周擎海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鄭紹的意思,但聽到“豬腦子”三個字,還未說完的話瞬間哽在了喉嚨裏,好似同時吞了幾個蛋黃那樣,吐不出來,更吞不下去。
“我給周老板講個故事,周老板聽聽好不好笑。”鄭紹冷聲道“從前有一隻餓狼吃了一隻小羊羔,事後找到了羊群,把吃剩下的小羊羔的屍體還了回去,然後理直氣壯地說‘我都已經把剩下的屍體還給你們了,你們就應該原諒我。’”
鄭紹頓了頓,又道“周老板,你說說,這隻狼他是不是長了一個豬腦子?”
站在一旁的兩個美女聽了鄭紹講的故事,紛紛掩著嘴嚶嚶地笑了起來。
周擎海滿臉漲紅,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再怎麽說也是江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在任何場合,別人都會敬他三分,哪怕是不論身份和地位,就憑他年近花甲的歲數,也理應得到晚輩的尊重。
可現在,在鄭紹麵前——在司漠區區一個助手鄭紹的麵前,他的這張老臉已經被鄭紹撕得粉碎,並且死死地踩在腳下了。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舍了這把子老骨頭,為了自己的尊嚴跟鄭紹拚命,但他卻沒有意識到,不論是周榕夏還是他,在動了害人之心的時候,就已經失掉了所有的人性和尊嚴。
“鄭紹。”周擎海聲音低沉而沙啞,語氣間透出無盡的滄桑,隻喚了兩個字,便下意識地抬手撫上了胸口,沉沉地喘著粗氣。
他常年患有心髒病和高血壓,隻要情緒激動就會犯病。
周擎海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個白色的小藥瓶,手顫抖著倒出了幾枚白色藥片,一個仰頭,將藥片拋入口中,然後抻著脖子用力將藥片吞了下去,這才稍稍緩過來一些。
“我知道,榕兒她犯了大錯,她真的犯了大錯,對此我也很痛心。可我畢竟是她的父親啊!”周擎海低下頭,聲音苦澀道。
“孩子盡管千錯萬錯,也都是大人的錯!這件事裏我也有責任,我懇請司少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承擔我的責任,也給榕兒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聽著周擎海的狡辯,鄭紹隻覺得一陣惡心,冷笑道“你女兒可以重新做人,不過要等她先做了鬼再說!”
周擎海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鄭紹,眼神中幾乎要放出刀子來。
鄭紹剛才對他的百般為難、冷嘲熱諷他都可以為了女兒忍下來,可是作為一個父親,他卻絕對不能容忍有人這樣說他的女兒!
“鄭紹,我想你應該收回你剛才說的話!你雖然是司少的人,是烈火傭兵的總指揮,但是就憑你本人,在我們周家的麵前,特別是在我的麵前,也不能用這種話來說我的女兒!你有你的力量,我也有我的力量!”
鄭紹閑閑地嚼著口香糖,忽然鼓起掌來。
掌聲清脆,在這樣無人的空地和靜謐的夜晚中回蕩出了極微弱、但卻極瘮人的回音。
周擎海隻覺得後背發涼,但他還是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保持自己的氣場。
“精彩!周老板的獨白真是精彩!”鄭紹哈哈笑著,可忽然,他的語氣冷了下來。
“周擎海,你最好記住剛才的這番話,那個唯唯諾諾裝孫子的人根本不是你!現在的這副樣子才是你的本性!也是你培養出來的好女兒周榕夏的本性!有這樣本性的人遲早會走上今天這一步,這就是因果報應。”
周擎海剛才還理直氣壯,咄咄逼人,但聽到了鄭紹的指控,忽然間竟覺得心中像是踏空了一樣,怔怔地發虛。
他抬頭望向鄭紹,卻覺得他的眼神中好像伸出了索命的繩索那般,緊緊纏繞住了自己,他又連忙低下頭去,心中有些懊惱。
本來是上門求人的,卻這樣大鬧一番,局麵搞得這麽僵,這對還在監獄中受苦的女兒又有什麽助益呢?
周擎海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長長吐了兩口氣,迅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態度和心理。
“你說的沒錯,犯了錯就該承擔責任,可是把她送進牢房、甚至送上斷頭台並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再給她一個機會好嗎?就算是大發慈悲度化她一場吧,有了這樣的善緣,她才有可能再結善果啊!”周擎海幾乎是在祈求了。
但是他自己卻意識不到,自己這番話究竟有多荒唐,多無恥,其可恨程度與他的殺人犯女兒周榕夏相差無幾!
“一個凶手,她得不得度化,結不結善果,都不是被害者家屬關心的事。我們隻願意看到罪有應得,這才是對亡靈最好的告慰!”鄭紹厲聲喝道。
周擎海的心沉了下去,但隻要想到女兒在牢裏受苦的樣子,他就又生出了強烈的驅動力。
周擎海猛地抓住了電卷門的柵欄“你們失去的隻是和你們有雇傭關係的職員而已,醫生、傭兵,這些都可以再招聘!可是我失去的是我唯一的女兒!懇求你們體諒我這個做父親的心吧!隻要你們能救我女兒,哪怕是讓我喝毒藥我都幹!”
鄭紹望著眼前喪心病狂、荒唐至極、無藥可救的周擎海,憤怒之餘也感到了無盡的蒼涼和無奈。
一個人究竟要遭遇什麽才會完完全全泯滅人性,變成現在這副不配為人、甚至是比地獄中最可惡魔鬼還要可惡的模樣?!
鄭紹無奈地搖了搖頭,此時,他已經不願意再跟眼前的這個中年男人再多費半句的口舌了。
鄭紹冷聲道“好,那你就喝毒藥去吧,不送。”
話罷便轉身走回別墅去了。
看著鄭紹離開的背影,周擎海隻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身後的美女好像在看他笑話一般,還在忍不住地掩唇偷笑,周擎海氣急了,一個轉身,反手打了美女幾個巴掌,以這種惱怒絕望的姿態發泄自己心中鬱結的情緒。
他又感到一陣胸悶,但還是強撐著狠狠在門鈴上砸了幾下。
周擎海靠著電卷門沉沉地歎氣,他自己也知道鄭紹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出來了,司家也絕不可能原諒他了,這條念想已經徹底斷了。
可不知為什麽,他就是不願意從司家門口挪動開半步,或許是潛意識中還抱有著幾分僥幸的幻想吧。
雖然是夏季,但夜晚的陰風還是讓人心頭發涼。
爹地!救我——
周擎海忽然聽到了女兒周榕夏的呼救聲,而這個聲音仿佛就在近前。
張皇之中,他飛快地四下望了望,可眼前除了漆黑和冷清,再無其他。
周擎海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卻出現了當時周榕夏被捕時掙紮慘叫的模樣。
爹地!哥哥——
女兒的呼救聲不絕於耳。
周擎海痛苦地擠住眼睛,用拳頭在自己胸口上狠狠捶了兩下,焦急、心痛、自責、絕望……萬般感受同時湧來,幾乎要崩潰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方緩緩地睜開眼睛,眼前卻閃過了一具具被江水泡得腫脹、麵目全非的屍體!
周擎海嚇得跌坐在地,雙腿掙著向後退去。
“這就是因果報應!你女兒可以重新做人,不過要等她先做了鬼再說——”
耳邊又回蕩起了鄭紹惡狠狠的話,和女兒的呼救聲夾雜在一起,化為了一個巨大的玻璃罩子,硬生生地把自己困在了裏麵。
周擎海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但無力感和虛弱感卻越來越強。
他雙手緊緊壓著胸口,不停地喘著粗氣,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向外冒著冷汗,仿佛要散盡他身體所有的水分。
周擎海年紀不小,根本受不了這樣的精神刺激,終於一個猛子栽倒在地。
美女們和司機小張七手八腳地把他抬上了林肯轎車,向醫院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