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等待

  新學期伊始，慕燁卻還未從昏迷中醒來。


  “你放心去照顧他，學校的課業我會定期幫你補的。”蘇然的聲音輕輕柔柔，似乎是怕刺激到她，又似乎是怕泄露了心底那一抹自私的想法。


  綿雪低下頭，那日的車禍還幕幕在曆。


  “醫生，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兒子，求你，嗚嗚……”陳芸捂著嘴縮在慕青的懷裏不住得重複著她的乞求。


  醫生礙於兩人的身份，不好把話說的過硬：“慕太太，你放心，我們一定盡全力。”說完，不敢再耽擱，快速進入手術室。


  望著手術室上的紅燈，綿雪癱坐在地上發了傻。沒有一滴淚，就那樣傻傻得瞪著眼。慕家的人無遐顧及她，而蔣家人站在她的身側不敢去觸碰她。


  曾經，她以為自己不會在這個最可怕的地方失去任何人。可是，今天，那道門裏，她的丈夫卻被推了進去。我又要再一次失去了嗎？這裏真的好冷，好冷，空氣中全是血腥味和惡心的消毒水味，她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顫顫巍巍得站起身，轉身跌跌撞撞得在走廊上跑著。也不顧是否會撞上來往的病人和醫護人員，就這樣一直，一直朝著陽光傾灑進來的大門去。


  出了門，一陣涼風拂過，她覺得清醒了不少。緩緩走至一棵桂樹下倚靠著坐了下來。雙手環抱兩膝，腦袋深深得埋了進去。


  “傻子……”綿雪聽著這熟悉的腔調，抬頭看到蘇然頎長的身形立在她眼前。隨後，又一言不發得埋回臂彎中。


  蘇然坐在她身側，左手慢慢將她腦袋移到自己胸前，輕輕得將大掌放置在她頭頂。


  兩人都沒有言語，隻有綿雪眼角滑落的一滴滴淚珠浸染了他大衣的胸襟。


  ——


  從思緒中轉醒，綿雪朝他燦爛一笑：“安拉，我沒事！我會好好照顧他，直到他醒來，也會照顧好自己的。”摟緊手裏的書，她轉身朝大門去。才邁出短短的幾步路，她停下身子，“蘇小懶，謝謝你，再見。”


  望著她纖瘦的背影，蘇然眼中那一抹說不清的情愫似乎蔓延更甚。不遠處一棵香樟樹下，一直看著兩人的曾苒苒緊緊抓著樹幹，厚厚的劉海遮住了她眼底裏透露出的悲涼與深深的羨慕。


  在與醫院隔了一條街的路口下了車，綿雪踏入不遠處的花店。


  進了門，看著溫馨的小店裏布滿了各種不名貴的花卉，她的手輕輕撫摸著一朵紅玫瑰的葉片，臉上漾起了一絲迷離的神色。原本，他吩咐人在蜜月時住的別墅裏準備了好多玫瑰花，是擺在房裏要給她驚喜的……


  “你來啦？還是要海芋嗎？”綿雪沒有說話，點點頭。女店主笑著走到一邊，彎腰拿起桶裏最美的一朵海芋。


  門口突的響起了一陣震耳的男音：“哎呀，快放下快放下。”隻見一個高大男人邊大喊著邊跑過去從她手裏小心得拿走海芋花，把她扶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才轉身包著那朵海芋，嘴裏念著：“你現在懷孕了，這個花有毒的你不是不知道！以後不許碰！”


  語氣是這樣的凶悍，可綿雪看到他的眼裏是對妻子滿滿的擔憂和愛。心裏有些黯然，笑著說：“海哥，每次都麻煩你了，不好意思。”


  男人將手裏的花遞給她：“妹子，你說的啥話。我就是急了點，呐，這花你可小心點，別弄到汁液了。”


  綿雪付了錢走出門外，望了一眼玻璃門內，男人擁著女人撫摸著她的肚皮。綿雪咬咬唇朝醫院的方向走去。


  小心得將花插進花瓶，綿雪坐在床邊，抬手撫了撫他的發絲。輕輕得握著他的右手，彎下腰將臉頰貼在他的手背上。


  嘴角帶著笑閉上眼，“燁，我給你帶了你最愛的海芋。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很不合格的老婆？還要媽告訴我，我才知道你喜歡它。”


  毫無意外，她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腦海裏不自覺得浮現出醫生對眾人說的話：“慕燁先生斷裂的兩根肋骨刺破了肺部，所幸的是沒有造成太大傷害。腿部的骨折也不是很嚴重。可是，他的前額遭受了猛烈的撞擊。也許，明天會醒，也許是明年或者是一輩子都無法醒來……”


  回憶到這，瑟縮了下。她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聲音有些顫抖得自顧自得說著：“我給你說個故事哦，以前，有一對老先生與老太太很恩愛。但有一天老先生生病了，沒辦法動了。 老太太都守在他身旁照顧他。有一天，老太太告訴兒子，她想學開車。兒子很訝異，因為老太太連腳踏車都不會騎。她竟會想學開車。兒子問了老太太。 老太太回答:我想學開車載你老爸去陽明山看海芋。 因為以前你老爸曾載我去陽明山看海芋，指著海芋說‘此情永不渝(芋)’。”


  蹭了蹭他的手背，“等你醒了，我們去平海看好嗎？大片大片的白色海芋，肯定很美。你說是嗎……”


  在心跳機的“嘀嘀嘀”聲裏，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色很快昏暗。她直起已經僵硬的身體，稍微扭動了下身體。俯身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拿起一邊的背包和書出了門。


  在她關上房門的一刻，慕燁的手指動彈了一下，睫毛也顫動了兩下，隻是她卻沒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