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章：活著就好
巨痛瞬間席卷全身，白曉悶哼出聲，整個人有一瞬間脫力，沒有及時跳出窗口，隨著車子一起跌進河中。
冰冷的河水從破裂的前窗蜂擁而進，瞬間吞噬兩人。
白曉被冷水衝擊的在車廂裏打了個轉，才穩住身體。
她屏氣遊到車外，有些猶豫，最後還是返回，拉著慕靈兒用力往外拽。
慕靈兒人還清醒著，隻是全身癱軟無力，被突然湧進水流衝擊的來回翻滾，隨著車子的下墜往下沉去。
她看到白曉去而得返，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本來已經放棄求生的希望，現在又多了一股期望。
後背上一陣陣撕裂的痛，加上水流的湧動，白曉費了好大的勁才慕靈兒拉出來。
雖然借著水的浮力，慕靈兒輕了很多，但是憑她一個人的力氣還是有些吃力。
白曉隻能咬著牙，盡量往上遊。隻要浮出水麵，換口氣，就能堅持下去。
慕靈兒看著白曉倔強的側臉，眼眸閃爍，求生的本能讓她因河水的冰冷而恢複了一絲力氣的手緊緊抓住白曉的手腕。
感覺到手腕上的力度，白曉回頭，比劃著讓慕靈兒一起使力向上遊。
慕靈兒卻隻加大了握著她手腕的力道。
白曉甩了甩手腕，另一隻手往上指了指，慕靈兒往上看一眼，很果斷的搖頭。
白曉咬牙。現在不是爭辯的時候，與其和慕靈兒拉扯耗費體力，還不如留著多向上遊。
隻當慕靈兒還沒有恢複力氣，期盼慕靈兒在水底不要亂掙紮，不然，她們兩個誰也別想出去了。
體力越來越弱，手腕上的墜力越來越大，終於，白曉撲騰了一下，停在原地，再也遊不動了。
她回頭去看慕靈兒，沒想到兩人最後竟然死在一起。結果卻看到慕靈兒突然對她詭異一笑，在她詫異目光中，扯緊她的手腕大力往上一扯一甩。白曉整個人無處借力，整個人斜著向下墜去，而慕靈兒竟然笑著對她比了一個剪刀手，笑容裏一片狠毒。
白曉，你去死吧，你死了，就再也沒人能威脅到我了。
慕靈兒惡毒的想著，根本忘了剛剛是誰把她從死神手邊拉走的。
白曉的心刹那冰涼。
原來都是裝的。
她也真的是蠢，竟然還想著救她。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是她愚蠢，竟然想著救慕靈兒。
白曉苦笑，一邊調整身體角度適應著水流方向，慢慢恢複體力。她不想死，她不會坐以待斃。
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死亡的味道越來越重。
有那麽一個刹那，白曉竟然看到了傅侯厲。
腦海裏浮現很多記憶，關於家人，關於蕭家，關於蕭弈杭，最後，停留在了傅侯厲身上。
他的笑，他的霸道，他的冷漠，他眼底的寵溺，他無限的包容和溫柔。
他是愛她的。
這一刻，白曉淚如雨下。
都說人在臨死之際，想起的都是自己最惦念，最不舍的人。
她最不舍，最惦念的人是他，傅侯厲。
白曉眨著眼，好像看到了傅侯厲，他說：“別怕，我在。”
別怕，我在。
心底的痛翻湧著。
胸口悶痛的絕望。
“傅侯厲，我好像愛上你了。”
可是，這個認知是不是有些太晚了。連對你說一聲的機會都要沒有了嗎？
不，我不甘心！
白曉驀的睜開眼，她現在還沒有死，還能動，她不能就這麽放棄，哪怕隻剩下一口氣，你也要向上遊一分。
白曉咬牙，努力往上遊。身邊有什麽突然墜下。
白曉瞪大眼，看著，一身大紅，是慕靈兒。
慕靈兒卷縮著身子，雙手抱著左腿，小臉因痛苦而扭曲的嚇人。
看樣子是腿抽筋了。
腿抽筋了在水裏無人搭救的話，幾乎是等於叛了死刑。
白曉收回視線，繼續往上吃力的遊著。她能救慕靈兒一次，再絕對不會再給慕靈兒一次害她的機會。
慕靈兒顯然也看到了白曉。看到她竟然還能動，眼底閃過一絲懊惱，懊惱自己沉不住氣，動手的還是太早。既而這絲懊惱變成怨毒，憑什麽自己都要死了，她還能動。
或許是仇恨太強，慕靈兒竟然猛的一躥，向白曉方向滑了一米，伸手抓住了白曉的腳脖。
白曉一驚，回頭就對上慕靈兒怨毒的眼神。
“我活不了，你也別想活。”
白曉又驚又怒，卻甩不開慕靈兒的手。慕靈兒也是鐵了心，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抓白曉腳脖的手上。她想的很明白，在水底，四周無處借力，兩人都已經筋疲力盡，隻要握著白曉的腳脖不鬆手，她白曉就掙不開，休想上去。
事實也是，白曉確實掙不開，拖著她，根本沒有力氣上遊，不由自主的隨著她向下墜去。
她已經看到河麵的燈光了。
白曉卻再也沒有力氣。慕靈兒的手就像勒在她腳脖裏，無論她怎麽甩，都甩不掉。
河麵的亮光變淡，最終回歸一處黑暗，白曉也無力再掙紮。
慕靈兒勾唇，想笑，卻嗆一口水，整個人咳嗽著，然後嗆更多的水。終於，腳脖上的力道鬆開，白曉努力瞪大眼，一道暗流湧來，她什麽也沒看到，瞬間被吞沒。
“傅侯厲……”意識消散前，白曉張嘴想說，卻終是隻吐出一串氣泡。
“給我找！找不到你們都給我陪葬！”
傅侯厲浮出水麵嘶吼著，嗓子因為焦急而變的嘶啞。
白曉墜河的地方，上下遊一裏內，四周打著探照燈，照的水麵一片明亮。數上輛快艇遊蕩在水麵，不停的有人上來，下去。河麵空中，一架架直升機並排順流而下，巡回著河麵，不放過一個死角。
整個水上水下，都在遇死亡賽跑。
傅侯厲浮出水麵，他摸掉臉上的水，看著不停湧動增長的水位，有一絲絕望，怎麽會在這個時候開閘放水。
時間一分一秒過著，每一秒都是煎熬，每過一秒都像對他判著死刑。
傅侯厲浮在水麵上，沉在水裏的手緊握成拳，卻止不住心底徹骨的痛。
“曉曉……”
“有了！有了！”一旁同樣渾身濕透的項華突然抱著快艇上的探測儀發瘋似的叫著。
傅侯厲一個激靈，幾乎是躥的，眨眼間穿過三米的距離到快艇邊一把扯過項華手地上的儀器，上麵一個紅點離他百米遠，正往下遊移動。
那是按在白曉身上的追蹤器。
“馬上去找！”
傅侯厲吼著，翻身跳上快艇，如箭般追向紅點移動方向。
項華整個人吐出一口氣，終於又有了反應。這一路追來，這追蹤器時靈時不靈，總是在關鍵時候斷掉，而每一次斷掉，都能讓人發瘋。
不過，好在，又在關鍵的時候恢複了作用。
項華暗暗祈禱著白曉無事，一邊把追蹤到地點發送給直升機上的人。
河下的水麵冰冷刺骨，傅侯厲的視線裏終於出現了一抹白。那一刻，一股氣血衝上腦門，傅侯厲瞬間紅了眼。
“終於找到你了，曉曉。”
傅侯厲攬緊白曉，浮出水麵，便有人拉他們上快艇。快艇一秒不耽誤，直接向岸邊駛去。到達岸邊，那裏一直在岸上追隨，隨時候命的醫療團隊接手，對白曉接手，開始進行搶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月亮西垂，黎明前的黑暗，重重壓在眾人心頭。
終於，黑夜過去，黎明到來。
天地間一道亮光起，傳來醫生的聲音。
“人搶救過來了，情況基本穩定了，具體的還要去醫院做詳細的檢查後才能知道。”
人搶救過來了……
傅侯厲噗通一聲軟倒在椅子裏。
他的耳朵裏隻聽到了這一句。
抱起白曉那一瞬間傳來的冰冷讓他整個世界都絕望了。
他不敢想，不敢想，可能的那個結果。
終於，來的及。
傅侯厲雙手捂臉，手在抖，眼淚卻流了下來。
“好，好，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傅侯厲重複著，沒有什麽話更能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朝陽躍過地平線，散下第一束黃。
傅侯厲站在河邊，迎著朝陽，第一次感覺到，朝陽的美好。充滿了甜，充滿了希望，充滿了他說不上來，說不盡的感動。
“呼——”
傅侯厲長長吐出一口氣，吐出這憋了一個晚上的氣。
“回去。”傅侯厲轉身。
項華忙拿了風衣過來給他披上。泡了一夜的河水，渾身濕漉漉的坐了一夜，雖然天已是春末，但還是很涼的。
傅侯厲裹緊外套，看著昏迷中的白曉，看著她胸口規律的一起一伏，看著她有了血色的臉，伸手忍不住觸摸上她的臉，又像被蟄到般迅速撤回。
熱的。
手太冷，別凍著她。
“拿套衣服來。”傅侯厲吩咐。
“是。”項華麻利遞過一套幹淨的衣服。
這套衣服昨夜已經備下，隻是那時誰也不敢上前提醒他換下。
傅侯厲換了衣服，又活動了身體，待身體暖和起來，才坐到床邊，握著白曉手剛想說什麽，車外突然傳來了蕭弈杭的聲音。
“白曉呢，讓她出來，她把靈兒怎麽了？”
傅侯厲剛剛暖和的身體驀然崩射出一股寒厲，蕭家，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