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二章:新版玄光鏡
尋常時節,修士往往都卡在一個瓶頸上久久不能進階。便是心態再怎麽好,道心再怎麽穩固的修士,也難以抑製那種自內心深處生出的煩躁與自我懷疑,隻覺世間最難熬之事莫過於此!
可事實上,明明進階迅速、毫無瓶頸,卻要硬生生地壓製自身的修為才更難熬!
——便是一開始再怎麽明白自己如今的情況不適合再進階,否則有害無益,時日久了,也難免會生出僥幸之心:或許……再進一階也沒什麽吧?我以前進階也十分迅速,不也沒什麽問題?
不知不覺間誕生的心魔會不著痕跡地誘惑著:
再進一階吧!
隻一階而已,會有什麽問題呢?
以前不也都好好的嗎?
再進一階吧!
……
若是抵擋不了心魔的誘惑,嗬嗬,結果可想而知!
因而,按著公子昶的意思,這三萬年絕不準石璿離開邪極宗半步!每日裏隻隨他賞花烹茶、撫琴縱酒便罷,旁的雜事一概不必操心!
若是五百多年前的石璿,定然會無可五不可的應下。隻因,那時的石璿還是獨立世外的神女,天心天意,不履紅塵!
可是,如今的石璿已然跌入這十丈軟紅中,心係於億萬裏之外,又豈能忍受無所事事的三萬年都待在宗門之中?
因而,當公子昶問她:“你對未來三萬年,可有安排?”
他這樣問,明顯是已經替她安排好了。若按正常的流程,石璿隻需一句:“但憑師尊吩咐!”一切便塵埃落定。
但石璿卻遲疑了一瞬,說道:“徒兒自入道以來,所曆戰事不過三、五,經驗實在薄弱。因此,徒兒借此機會,欲外出曆練一番。”
她說得既坦蕩又輕快,仿佛公子昶當真不過就那麽一問,而她也不過就那麽一答,全然沒有別的機鋒。
公子昶怔了一怔,也不知是欣慰還是感懷道:“不錯,真是不錯!阿璿如今已經會和為師玩兒心眼兒了嗎?”
石璿的計量直接被師尊拆穿,卻絲毫也沒有心虛與尷尬。她十分誠懇又謙遜地說:“微末技量,不值一提。是師尊教得好!”
公子昶失笑道:“很好!很好!你如今的臉皮已是萬夫莫開,為師也不必擔心你在外麵輕易吃虧了。”
石璿眸光一亮,喜道:“師尊是同意了嗎?”
“為師不答應又有什麽法子?”公子昶忽地歎道,“反正到了最後,我也總是拗不過你的!”
石璿心頭一暖,不欺然便想到了師父弘明真人也曾用類似的語氣說過類似的話:“也罷、也罷!這世間,又哪有父母扭得過子女的?”
見石璿如此一反常態,公子昶不用想便知曉她所謂的曆練究竟是要朝哪個方向的。也無非就是一直往北,直達九黎山罷了。索性,他便直接捅了出來,也好趁機叮囑一些自己打探到的細節:
“便是你不說,為師也知曉,你此行必是要去尋那殷離歌的。旁的我也不多說,隻是有一件事,作為你的師尊,我必須要提醒你!”
石璿正色道:“請師尊示下。”
公子昶生怕她不當回事,還未言明便忍不住先叮囑一番:“你莫要不當回事,這件事你絕對要牢記在心、時刻警醒自己!”
見師尊這般慎重,石璿連忙將臉色端得得更嚴肅了些:“徒兒定當謹記,還請師尊示下!”
公子昶一字一句道:“無論如何,你切莫插手浮屠門的內務!”
石璿立時便覺臉上一熱,韻生雙頰,不由嗔道:“師尊!”當真是既羞且怨,令他心頭愛煞亦痛煞。
一時間,公子昶隻覺心頭酸甜苦辣,一片混沌。他暗暗苦笑一聲,對石璿正色道:“你莫要覺得為師是在與你說笑!我且問你,殷離歌可是願意將浮屠門並入我邪極宗?”
石璿神色一凜,神色古怪的看了他許久,見他真是單純問問,並沒有別的心思,石璿才認真想了想,搖頭答道:“殷離歌非是屈居人下之輩,寧做雞頭,不為鳳尾。他自然是不願將辛苦創立的浮屠門並入別派的!”哪怕,這個別派是石璿的邪極宗。
公子昶又問:“那等有朝一日,你繼承了宗主之位,又會為了殷離歌,願意將邪極宗並入浮屠門嗎?”
“當然不願意了!”石璿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師尊傳給我的東西,我便是死,也會護得好好的!”
公子昶目光瞬間便柔情似水,耐心地為石璿解惑:“既如此,哪怕是你二人日後結為了道侶,也仍舊分別是邪極宗和浮屠門的一宗之主。而參與別派事物,終究是好說不好聽!”
石璿不由怔住了。若是師尊不提,她卻是從未想過這回事。
不過,她本身就不大愛攬事,自認為邪極宗本身的事務已經夠多了,浮屠門什麽的,她還是很相信殷離歌的手段的。
於是,她也弄明白了原因,隻是怔了一怔,便點頭應允:“師尊放心,徒兒心裏有數。”
公子昶道:“你有數便好。”而後,他便從須彌鐲中取出一塊兒一寸寬、三寸長、薄如蟬翼、金光閃閃的卡片兒,遞了過來,“拿著吧。”
“這是什麽?”石璿疑惑地接過來,離得近了,她才看清,那金片兒上有一層浮雕,雕得是山川草木,十分傳神。順手翻了過來,令一麵也有浮雕,乃是日月星辰。
公子昶解釋道:“這是最新版的玄光鏡。咱們邪極宗花高價安裝了一整套的大型接收處理器,凡宗門弟子都配了一個玄光鏡,無論身在何處,都可以相互交流論道。”
——當然,那個叫高舒夜的後來又悄悄將他給出去的靈石退了回來的事,公子昶是絕對不會讓石璿知曉的!
玄光鏡石璿是知道的,而且她還因著近水樓台的關係,是最早接觸玄光鏡的人之一。隻是,那時的玄光鏡隻外關就與現在相差甚遠,更別說那個時候,高舒夜的接受處理器還在摸索研究階段。
她照著從前的方法,分了一縷靈氣注入玄光鏡中,靈氣與玄光鏡一觸,立時便化作一道光影進入了識海之中。石璿見有異物進入識海,驚得“咦”了一聲,下意識地去看公子昶:“師尊?”
公子昶笑道:“這個版本的就是這樣用的,除非毀掉識海,否則就會一直跟著你。”
石璿點了點頭,卻從公子昶的言語中聽出了別的信息:“師尊是說……這個版本,難不成,還有很多個版本不成?”
“確實。”公子昶點了點頭,感慨道,“玉虛宮那小子的確是個人才,就這一個小小的玄光鏡,更新換代的速度快得驚人,基本上每一百年就會有新版本產生。隻這一項,便為玉虛宮帶來了多少收益?”
石璿暗道:能讓師尊您都忍不住感概的利益,自然是多到了一定數量了!
無怪石璿會有這般的想法。其實,公子昶若是不那麽任性,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品性高潔。
——他不貪靈石法寶。因為他從來都沒有缺少過,又自小被父親傾心教導,明白修為道行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愛美色。雖然是因他自視甚高,以為這世上沒有一個女子能配得上自己;
——他會因為惺惺相惜而放過自己的敵人。因為他怕沒有對手太過寂寞;
——他也會因為欣賞而不計前嫌重用背叛過自己的人。因為他自信沒有人會背叛自己第二次!
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在品性上勝過公子昶?
寥寥無幾!
隻可惜,任性毀所有!
他任性起來,完全不分青紅皂白,隨手屠戳、肆意妄為,就連自己的初衷也可以不顧,隻求一時痛快!
可以說,邪極宗在他手上幾萬年都沒有被他玩兒壞,純屬氣運使然!
而這樣一個公子昶,又因何會對石璿另眼相待呢?
西門玨等人曾百思求解,得出的結論便是石璿與公子昶十分相像——品性十分相像!
公子昶固然出身高貴,自幼便有最好的教導、享受最好的資源。可石璿也不差啊!
石璿雖是天生地養的靈物,卻是生出靈智不久便被弘明真人帶回龍泉島,接受最好的教導、享受最好的資源。
因而,這倆人能養出相近的品性簡直順理成章!
與其說被公子昶另眼相待的是石璿,不如說是另一個他自己。
隻是,世事變換從來不由人心。恐怕就連公子昶自己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石璿竟會住進他的心裏,且賴著再不肯走!
對於西門玨的結論,東方晟等人思索之後,深以為然。南嶽更是感慨:“也幸好少宗主不那麽任性,讓我等有幸見到完美版的宗主究竟是何模樣!”
而後,便見西門玨與北闕麵色怪異地看著他,一臉的欲言又止。
南嶽莫名其妙道:“你們有話就說啊!別這麽看著我。”
兩人心有戚戚然地對視了一眼,西門玨惋惜地歎道:“完美版的宗主,你怕是暫時見不到了!”
南嶽一怔,心念電轉:“你是說,少宗主她……”
西門玨沉痛地點點頭:“少宗主她……十分之……自我陶醉!”
自我陶醉?
南嶽呆住了:那不就是自戀嗎?可是……
“你怎麽看出來的?”
為什麽我就沒有看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