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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顛倒黑白

  高舒夜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是不懂變通之輩,隻沉吟了片刻,便道:“那男童可以留給正陽宗。隻是,那冒犯你之人……”


  石璿一怔:原來,你耿耿於懷的在這呢?


  她點了點頭:“你且安心,我也不是什麽唾麵自幹的聖人。”


  既已說定了,石璿便先取了乾元鍾拋出去,將那兩個孩子連同九歌堂定的靜室都罩在了裏麵。而後,她才興致勃勃地起身,心神一動,斬仙劍便當先飛了出去。


  而高舒夜忍到這時,終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為何又突然改了主意,要饒了正陽宗一行呢?”


  石璿回眸一笑,一臉的理所當然:“我師尊不喜歡坤元宗,我自然要幫它的對頭咯!”


  這個理由很好!

  高舒夜暗暗感歎:無論如何,妙弋倒是一如既往的尊師重道呢!


  而這片刻之間,那邊的戰局又有了變化,倒真是應了那句事無絕對!

  那廂正陽宗六人已是勝券在握,而九歌堂的僅剩的玄仙,卻又在這生死徘徊突然頓悟。先前因同門接連慘死而波動激蕩的心境刹時間一片澄明,原先空有修為而不相匹配的心境瞬間便圓滿通融,立時便最大限度發揮出了玄仙的威力!


  而這個時候,兩方人中玄仙與真仙的修為由模糊不清刹時變成了界限分明。


  一時間,正陽宗一行再一次嚐到了一開始那種身處水中無處著力的憋屈感。幾人心頭一凜,明白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一行六人中的其中五人不著痕跡地對視一眼,便有意無意地將那個叫阿言護在了那玄仙的攻擊範圍之內。


  隻那玄仙此時心境一片澄明,自然見微知著。正陽宗的人想要護住那人,他自然便偏要殺了那人!而一個心境與修為相匹配的玄仙想要突破五個真仙的封鎖,那真是太容易了!


  就在那玄仙掌中仙劍脫手飛出,要擊中阿言咽喉那一瞬間,戰圈中的六人先是失去了對那兩個童男女的感應,緊接著青光一璨,那玄仙的仙劍化作了齏粉。


  阿言死裏逃生,一頭的冷汗,忍不住向那青光來的方向望去。然下一刻,他便受到了更大的驚嚇:“是你!”


  幾人都不得不停了手。那個九歌堂的玄仙更是蹙眉質問:“你是何人?”


  石璿負著手緩緩走來,曈曈竹影斑駁,黎明的清風瀟瀟颯颯,晨曦的微光淡薄又明麗地眏下,照得她朱紅的衣袍上以金線繡出的各色凶獸、瑞獸格外猙獰可怖。


  她臉上明明帶著燦爛的笑意,眾人卻無端端覺得冷,那個叫阿言的更是忍不住退了一步。待他回過神來,不由心下羞惱,又特意進了兩步,出言調笑:“怎麽,這位美人是舍不得本座,這才特意尋來的嗎?”


  “是啊!”石璿笑得更燦爛了,似歎似憾道,“本座怎麽會舍得你呢?本座忘了誰,也忘不了你呀!”


  她每進一步,身上的氣勢便更強一分,一旁先到的斬仙劍感應到主人的心思,也跟著劍意大盛。


  不說石璿的修為比這幾人高出一階,隻斬仙劍這自現世以來便斬殺無數妖仙的利器便不是這幾人能夠抵擋的。


  那九歌堂的玄仙見自己被這般無視,饒是此時心境平穩,也不由微微蹙眉,又問道:“閣下到底是誰?”


  而這個問題,正陽宗的人也很想知道。因而,這方才還你死我活的雙方難得有了一樣的心思,齊齊盯著突然出現的石璿。


  “我嗎?”石璿歪著頭,臉上也帶了點兒微微的迷惑,卻偏頭去問阿言“咦,你不認識我嗎?”


  她本生得瑰姿豔逸,此時又帶著些孩童般的天真與迷茫,那阿言被她這般看著,隻覺心神一蕩,不由咽了咽口水,色厲內荏:“我……我怎麽會認識你?”


  “這樣啊!”石璿滿臉的失望,“你所思所言,皆是要將我擄去,長長久久的伴在身邊。我還以為,你從前就認識我呢?”


  這時,高舒夜也追了上來,冷聲道:“何必與他們廢話?”


  眾人的注意力皆被石璿吸引住,竟無一人發現高舒夜是何時到的。幾人又是一驚,下意識地去看高舒夜的修為。可除了那九歌堂的玄仙驚出一句:“又一個玄仙!”外,正陽宗的人卻是分毫看不出他的高低的。


  隻是,聽到那九歌堂玄仙的話,幾人心下也是凜然:這兩個玄仙顯然不是九歌堂那兩個半吊子可比的!

  ——隻是,他們卻不知曉,這倆人比起九歌堂那兩個,更半吊子!他們所儀仗的,隻是手中法寶又多又厲害罷了!


  但對付這些修為不到金仙的修士,法寶厲害,也就夠了!

  那阿言的關注點又與旁人不同。他正為石璿話語中那“長長久久地伴在一起”而心潮澎湃、魂蕩神迷,乍見高舒夜突然出現,便自然而然地站在了石璿身後,一襲白衣似霜雪侵染,銀色的暗紋在晨曦下閃著流光。更兼他二人一個瀟疏俊逸,一個姿容端華,端得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阿言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妒意,冷冷盯著高舒夜,寒聲道:“你又是何人?怎麽,不肯廢話是要直接動手嗎?”


  高舒夜亦是冷笑,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令人作嘔的爬蟲,厭惡道:“似你這種滿腦子邪思的東西,死一個,這世上便潔淨一分!”


  ——方才石璿的話,他自然也聽見了。雖明知石璿並沒有旁的意思,他卻還是妒火暗生,言語越發得不留情麵!


  非但是阿言,正陽宗的人臉色都變了。


  ——采陰補陽以中和正陽之氣雖然已經是正陽宗內最普遍不過的修行之法,可正陽宗內的弟子對此還是頗為忌諱。隻因正陽之力雖然爆裂難以控製,卻原也是世間至正至純之力。隻要忍過了修成金仙之前的陽焱灼身之苦,就可以成為戰力最高的金仙!就像《正陽決》的創始者一般。


  且功法往往影響心性。這正陽宗中人雖幹著令人看不上眼的事情,並因此獲益,內心深處卻也以此為恥。如今被人這麽赤裸裸地說出來,不由得他們不變色。


  性子最為暴躁的阿言更是一把烈火符便丟了過來,喝道:“你找死!”


  隻那烈火符還沒有到高舒夜身前,便被石璿隨手一揮便拍掉了。


  阿言膛大了眼,有些委屈地看著石璿,控訴道:“你為何要攔著我?”


  石璿不答反問:“你不想知道我是了嗎?”


  那阿言竟真的就被她輕易轉移了注意力,驟然歡喜起來:“那你快告訴我,你是誰?”


  正陽宗的幾人本能地覺得阿言的狀態不太對勁兒。但阿言平日裏便有些喜怒不定,他們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隻有高舒夜微微瞥了一眼石璿愈發幽沉的眸色,心下了然。


  石璿道:“我姓石,單名一個璿字。”


  璿?

  有心思轉得快的已經想到了什麽,麵色驟變。


  可阿言卻還沒反應過來,歡喜道:“原來你叫做石璿嗎?這個名字真好聽!”


  “對呀,我叫石璿。”她突然惡意地一笑,一字一句道,“你們也可以喊我做石、少、宗!”


  “石少宗?”阿言一懵,突然反應過來,臉色也變了,變得煞白,又有些隱隱地失落,“石少宗,少宗主,璿,你是邪極宗的少宗主?”


  ——若是如此,兩人怕是沒什麽可能了!


  但與他同行的師兄弟們卻已經開始露出恐懼之色了:阿言先前竟出言冒犯了邪極宗的少宗主!但凡一想到公子昶任性妄為的性子和傳言中他對自己徒兒的看重,他們就忍不住心生恐懼。


  ——很多時候,死並不是最可怕的!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不怕死,但這些不怕死的人卻也有懼怕的東西。畢竟,這世上有太多的方法令人生不如死!

  而誰也不會懷疑,邪極宗的宗主有許多令人生不如死的方式!


  而那個九歌堂的玄仙,臉色也變了。他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因而,他忍不住問道:“不知石少宗來此,有何貴幹?”


  石璿神色驀然一厲,終於對他說了第一句話:“爾九歌堂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我邪極宗的地盤上撒野!”


  那玄仙臉色隱隱發白,強笑道:“少宗主說笑了,在下怎麽敢呢?隻是這正陽宗的幾人一直尾隨我等,分明心懷不軌,我等不得已才先下手為強。還請少宗主明鑒!”


  “哼!”石璿冷笑,“當不得閣下這聲少宗主。閣下與正陽宗的恩怨本座不想管。隻是,爾等竟然敢在無虞城抓捕童男女,分明是不將我邪極宗放在眼中!”


  預感成真,那玄仙已然滲出了滿頭的汗水。但他明知石璿是有意為難,卻還是不得不解釋一句:“少宗主誤會了,這兩個孩子是我等從無炏城尋來的。就算借我等天大的膽子,我等也不敢對邪極宗有分毫的冒犯啊!”


  正陽宗幾人也有機靈的,適時插口道:“少宗主莫要聽他胡說!我們兄弟自無炏城出來,一路曆練到了無虞城,因見到這幾人鬼鬼祟祟的,這才打著黑吃黑的主意一路尾隨。卻不想,這幾人膽大包天,竟敢在無虞城外的村子裏抓人!”


  那玄仙麵色一變,喝道:“一派胡言!”


  “哪個胡言了?”那正陽宗弟子理直氣壯道,“若這兩個孩子真是你們在我無炏城抓的,早就借傳送陣回巫山了,怎麽會到了這邪極宗的腹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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