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眾生相 驚蟄
“哇！”一聲啼哭破開了靜謐，伴隨著陣陣時有時無的喘息聲逐漸淹沒在深沉的暗暮中。
現在明明是冬季的尾巴，可寒意卻還是在不斷地與日劇增。嬰孩的啼哭聲是從斷崖上傳來的，在崖尖上有著一座簡陋的茅草屋，這陋不蔽風的茅草屋裏蜷縮著一個婦女。
現在她的臉色很是蒼白，幾乎就要昏厥過去。淡淡的血腥味散開來，她急忙撩開被汗水浸透的頭發，仔仔細細地擦了擦雙手，然後一臉滿足的看著一旁的剛出世的孩子，猶豫半刻，還是沒有舍得將他抱起。
茅草屋築在後崖上，這是一個很偏僻的地方，連確切的名字都沒有，隻知道這個地方也屬於劍神莊；也沒人知道她的名字，好像就連她自己都逐漸忘記了，但她明白自己是屬於劍神莊的，是屬於那個人世間最偉岸的男子。
這裏的生活是枯燥的，她在養胎的時候常會靠在斷崖上的那棵老樹邊，想想自己到底算不算幸運？一個血脈卑賤，普通到不能普通的婢女會被莊主選中，會懷上他的孩子，並生了下來，就算自己從未被莊主記掛過，也是自己最大的運氣。
在察覺自己有孕的那天，窗外有許多的驚蟄鳥在叫，她在想要不就孩子就叫驚蟄吧？
嗯，不論男孩還是女孩，都叫驚蟄，驚蟄，秋驚蟄，我的孩子！起初她的內心還有些忐忑，想到莊主過來看她時，是否會責罵她擅自主張。
她等啊等，等到了小腹越來越隆起，等到了快要分娩的那天，可還是沒有等到莊主。漸漸地，她明白了，也就接受了她，不過也不在乎，因為她有驚蟄就夠。
小驚蟄順利地生來下來，她也算等到了她想等的人，一位老仆。那位仆人並未多說些什麽，隻是留下兩塊黃階元石就離開了。她的生活似乎變得好一些，但還是有煩惱，小驚蟄以後該怎麽辦？
春天偷偷過去，夏天也溜走了，隻有這金黃的秋天一直陪伴著這對母子。這裏後崖的楓樹格外美麗，她覺得那是莊主送給她的禮物。每天，她都會帶著驚蟄坐下，靠著那棵很老很老的樹，地上鋪滿了很多的葉子，有紅的，有綠的，有黃的……
小驚蟄不久前才學會打牙語，咿呀咿呀的，不過之前就已經會走路了，她很開心，輕輕地抱住驚蟄，這一刻，她知道她已經擁有了全世界。
“劍，劍。”秋驚蟄學會的第一個詞就是劍，她雕刻了很多很多的劍，各式各樣的，長劍，短劍，袖劍.……
漸漸地，驚蟄還學會了很多詞：“父親、劍神莊……，當然，還有娘親。”
……
時間好像變得很快，不知什麽時候，驚蟄就學會了走，學會了跑，學會在秋季，落葉紛飛的時候抓著她雕刻的劍，胡亂地揮動著；學會了在摔倒之後，用咯咯咯的笑聲來安慰娘親。
驚蟄從懂事起，就逐漸習慣了孤獨，習慣了娘親和練劍是他的全部。有時他也會疑惑為何沒看到同齡的小朋友，好奇他那個被娘親深深敬畏的父親是長什麽樣？驚蟄已經七歲了，長長的頭發垂落在地上，有時跑起來的時候都會絆到腳。
她很著急，驚蟄七歲了，是時候開脈了。她去哀求那個神秘的老仆人，一遍又一遍。那個老仆每次都不說話，隻是一個勁地搖頭，直到她跪在那人麵前，頭都咳出血來，才看到老仆點頭答應。她欣喜若狂，拿出了一堆黃元石，說什麽也要給他.……
“孩子，以後你要堅強。”
“娘親，我知道地，驚蟄以後會和莊主大人一樣厲害的。”
“驚蟄啊，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能挑食，練習要刻苦一些，不能惹莊主大人不高興……”
“嘿嘿，我會乖的。娘親，今晚我想吃你熬得米糖。”
“好！哦，對了，驚蟄，這是娘親刻的護身符，你一定要時時刻刻戴在身上。”
“嗯，好！”
“驚蟄？”
“嗯？”
“驚蟄？”
“嗯，怎麽啦，娘親？是驚蟄惹您不高興了嗎？”
“沒有，怎麽會呢！小驚蟄，你要記住，娘親真得很愛你，真得很為你感到驕傲！驚蟄，我的孩子.……”
……
站在開脈石前的小驚蟄看著眼前冰冷的麵孔，有些無措，不安的小手扭捏著衣角。雖然他的年紀還很小，娘親什麽也沒說。但是今日娘親的異常，還是讓他有些難受，他的心情有點低落，難過到豆子般大小的淚珠已經在眼眶
中不停地打轉。
“吸。”驚蟄用力地吸了口氣，直到把鼻涕全部吸走，才肯罷休。娘親說小孩子不許哭鼻子，那他就一定不能哭。秋驚蟄眨著他明亮的大眼睛，扭過頭，四處張望著，似乎尋找什麽，直到發現在遠處母親的微笑時，這才安心下來。
秋驚蟄把手放在開脈石上，有些冰涼，轉瞬之間卻愈發灼熱起來，他本能地快速將手抽出，卻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奇怪的地方，四周空蕩蕩的，麵前多了一把被眾多鐵索纏繞的鏽劍。
在上麵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氣息，秋驚蟄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驚喜地看著眼前巨大的劍。
荒涼的氣息撲麵而來，他伸出雙手，想要回到母親的懷裏，卻被眼前那把破劍所散發出的萬千劍氣劃得鮮血淋漓。
不知是強牛脾氣上來還是什麽原因，他一次次地重複著這個動作，似乎不止是因為那種熟悉的味道，還有的，是他與生俱來的驕傲。
他成功了，不過是在第九次，他就成功地站在那把鏽劍麵前。
秋驚蟄伸出右手，抓住了劍刃，鮮血和銅鏽交織在一起，洗刷了劍本身。
這是一把很鋒利的劍，上麵有著精美的花紋。
就在他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時，外界也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開脈石上突然連續九次閃動了光芒，隨之從天而來一柄小形的長劍懸在秋驚蟄的眉心，稍停片刻，隨後沒入他的右臂之上，化作一個奇怪的刺青。
劍神莊的所有人都沸騰了，連同這個永遠是同一副冰冷麵孔的劍莊莊主，秋劍駑，臉上也有了喜色。
劍骨有靈，伴生魂起，魂滅骨枯，莽蒼飛升。這是劍神莊的古訓。
小驚蟄已經回過神來，他看到了開脈石上亮起的七道元紋，轉身就要和母親分享，卻突然被一隻大手抓住。
“嗯?”秋驚蟄好奇地看著眼前的中年男子，隨後是想到什麽了，急忙地下頭來，隻是仍然用餘光在打量。
“魂伴脈生，好，好，老天待我不薄，給了我一個好兒子啊！”秋劍駑不經意間流出來的眼淚被秋驚蟄看見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我，我娘呢？”
“我是你爹，你是我的兒子”秋劍駑和藹的看著眼前的小不點，再一次笑了：“你叫什麽名字？”
“驚蟄。”他思索片刻，卻又補了一句：“我叫秋驚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