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眾生相 蘇逆
“我到底,到底是誰?”他閉上眼睛,沉默良久許久,太陽穴旁隱約的疼痛讓他在現實和夢境中手足無措,耳邊依稀夾雜著眾人的吵鬧聲,他不禁有一股無名的火燃起,卻不知該向誰撒去。
“他還隻是個孩子,三哥。子不教,母之過,拿我的命來抵吧,求您了,三哥!”撕心裂肺的告饒聲讓他內心宛若刀割。
“這孽障偷入禁地,差點毀去開源碑。現削去三花聚頂,取出九竅玲瓏心,放逐荒囚,自生自滅!”巨大的聲響刺痛著他的耳膜,現在的他隻想著逃離,趕快逃離這一切的恐懼。
“別離開我,別.……”.……
這是個尚武的世界,這裏的人們生而自蘊九脈,世世代代傳承著辟脈修行之法。
練武之境,以淬練體魄為始,繼而拓九脈,緊接著再試著凝魂環、蛻法相,最後自身化百變、臻歸一。從開脈境算起,每境有九道階檻,精進一重便可加得九載壽元。
蘇逆,蒼梧國大將軍蘇問天的獨子,尋常人家眼中的紈絝子弟,紈絝子弟眼中的皇家甲胄,但同時也是皇家甲胄眼中的一根被拔出來,卻又不能丟掉的刺。
蘇問天憑借著顯赫戰功,被封為異姓王,再加上蘇逆天生就是九脈皸裂,斷了辟脈修行的可能,蒼君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理會罷了。
確實,一個人總是要有點事做的,所以哪怕是沒有樂子,也要想辦法造作出點樂子,明明隻有五歲的光影,荒唐起來倒是有十五歲,甚至是二十歲該有的瘋狂。
不必像同輩那般每天哭爹喊娘地打熬身體,也不用去學堂拜酸儒為師,折磨自己。院外傳來的陣陣哀嚎聲,讓蘇逆同情地撕心裂肺,趕忙咬下一大口霜厘子,任憑它散發出的微弱寒氣在口中散開,消去冬日裏莫名的燥熱。
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小胳膊小腿象征性地胡亂揮動幾下,隨後一本正經地感慨:“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人生苦短,我還有多少個十年可以揮霍?”
“問雅姐,快,快來安慰我。我要親親,要抱抱,更要舉高高!”蘇逆張開雙手,閉著眼,一臉惆悵。
“少爺,把你嘟著的嘴收起來。”回答他的是一個大不了他幾歲的清秀姑娘:“你還有好多好多的十年可以蹉跎。老爺說,老爺一定有辦法……”
“續命麽?”蘇逆收起了不正經,轉而再度笑起來,靠近問雅的耳邊說:“他們都講,人生來苦多樂少,那麽及時行樂就好。活得那麽長又怎樣?”
“少爺你?”問雅有些驚訝,剛想勸說蘇逆放棄這個可怕的想法,但耳邊呼出來的氣,吹得她滿臉通紅,便也顧不得什麽了。
“孩子,答
應我活下來,好麽?隻要活下來,便會有了希望。”悲戚的聲音在蘇逆的腦海中炸響,蘇逆失了神,昏了過去。
“嗯?”原本還是小鹿亂撞的問雅,一時慌了神,順手接住,擁入懷中,均勻的呼吸將少女散發的體香暴露地一覽無遺。
“色胚子,你該換個方法了,現在的你演技越來越差!”問雅露出了她潑辣的一麵:“乖乖地躺著也就算了,你不時地蹭蹭是什麽意思?”
“我真的暈了,我真的暈了。”蘇逆依舊不為所動,眼睛緊閉著,心中默念起來。
“反正你當初收留小奴的時候,小奴就打算把自己給了少爺,要不今天就把事情給辦了吧?”問雅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伸手去解身上的衣帶。
蘇逆猛站了起來,揉著小腦袋,故意奶聲奶氣地說:“哎呀,我怎麽又暈倒了。多虧問雅姐姐,不然讓阿爹看到我灰頭土臉的,又要罵我了。”
“噫!”問雅一臉嫌棄,起身離開。
蘇逆看著離去的背影,瞬間變得麵無表情。他慵懶地躺在躺椅上,聽著時有時無的鳥叫聲,院內泉水咕咕流動,府內熱熱鬧鬧的嬉笑聲,一切都帶著世間最美好的樣子。
蘇逆舒服地閉上了眼睛,腦中卻又響起了渾厚的聲音:“走!不許回頭,一定要活下來。”
他眼睛微眯,歪著頭,不知道低聲呢喃著什麽。
元至節要到了,蘇府裏的下人們都在忙碌,裏裏外外的一片燈火輝煌,甚是熱鬧。不得不說蘇府很大,可各處都是井井有條的。一院落一院落,各自有著獨立的一方天地,彼此之間一廊廊燈火通明的走道相連。
蘇逆拉著問雅滿府地亂跑,因為要過元至節,所以大家都穿的紅紅火火的。被蘇逆這麽沒遮攔地拉著小手,問雅的臉更是紅得發燙。
蘇氏在蒼梧國是個大家族,出奇地擰成一股大勢力。坊間也有碎語說:蒼梧國的皇族葉氏一脈,是蘇氏某位先祖所立。
當前的族長是蘇逆的爺爺,蘇長恭。
與蘇長恭同輩的有五人:大長老蘇恪,魂境八階;二長老蘇毅,魂境八階;三長老蘇巍,魂境七階;四五長老蘇禾蘇牧,皆為魂境六階。
每脈人口均有五百餘人,設立五堂,大長老掌禮堂,二長老掌刑堂,三長老為築堂,四長老為藥堂,五長老為財堂,各司其職。
臨近元至節,就數大長老蘇恪最忙,別看他手中端著個紫砂壺,看似優哉遊哉,但其中的茶水早就喝完。蘇恪踱著步,眉頭有些緊鎖,心中估計著時間。
“大爺爺,有沒有糖吃!”蘇逆拉著問雅,冷不丁地
竄出來。
“啪”的一聲清響。
“誒呦,我的紫砂玉落壺!碎了碎了。呸呸呸,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大長老,轉過身,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小逆,瞧你幹的好事!”
“大爺爺,欺負人!”,蘇逆無比熟練地擠出一滴眼淚。五歲,本就是粉雕玉琢的年紀,此刻的蘇逆,更是滿臉委屈。
蘇恪也是慌了神,連忙安慰到:“好好好,大爺爺的錯,大爺爺的錯。小逆,體諒一下,沒有主持好元至節,我這禮堂堂主的臉就沒了。何況先祖英魂若是知道,也會戳著我的脊梁骨的。好了,去找你的哥哥們玩去吧。還有,問雅起碼得尊卑位次還是要有的,平時我也就……咦,人呢?”
問雅知道自己犯了錯,不敢任由蘇逆帶著自己胡鬧,隻剩蘇逆一人漫無目的地亂逛著,不知不覺便來到自己的那棟小竹樓。
竹樓前便有練武區,這是是蘇家占地最大的地方之一。
練武場上,兄弟姊妹都在為元年族會的大比做準備,抑或是小一點的孩子也有模有樣地學著。蘇逆平時雖然極力極力裝作吊兒郎當,滿不在乎的模樣,可在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要是能夠修煉,又會有哪個傻瓜會放棄?
看到蘇逆來了,大都露出討好的笑容,隨後接著打熬身體,並未停下。他們清楚地知道,除了蘇逆之外,族比的名次會影響到他們之後修煉資源的分配。
人過了應該幼稚的年齡,也就沒有理由學不會長大。
到是那些小姐姐們停下手來,一致撲向蘇逆,這裏摸摸,那裏捏捏,發出陣陣尖叫,毫不收斂。
蘇逆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抱怨道:“幹嘛老是捏我,阿娘說,女孩子摸男孩子,便要嫁給他,難不成,嘿嘿。”蘇逆自認為的痞樣,在女孩眼裏卻是可愛。潑辣一些的,更是滿心歡喜,直接調戲道:“那青兒姐姐就等著小逆來娶咯。”蘇逆的臉被懟的有些發紅,不理那些女生,扭頭轉向那些正在對決的人。
他們普遍八歲左右,對決的招式也大相徑庭。一起一式看似不凡,但蘇逆知道,他們還沒有開脈,無法練習靈訣。這些凡訣,隻能淬煉體魄,達到淬體九階,也就沒了效果。
過了許久,蘇逆也是看乏了,便回到了自己的小竹樓去。枕著手,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窗外依舊吵吵鬧鬧,正如往常一樣,誰也沒注意,蘇逆的眼瞼旁泛了陣陣紫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