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神棄 九黎囚紋印
“啊!”一聲稚嫩的長嘯迸發而出,卻在結界的作用之下消彌。
蘇逆雙眸緊閉,小小的軀體佇在諾大的院子中央,全身赤裸地盤坐在地上。
不知從哪裏還殘留著幾隻即將老朽的螢火蟲,忽閃忽閃的,攜著漫漫月色,為其縫做衣裳。
蘇逆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無數的塵埃,化作星星光點,毫無規律地四處飛散。
此刻他的眼瞼有金光流轉,與清幽的月光互相爭輝,一瓣紅蓮再次悄然浮現在瞳孔之中。
萬物瞬間放大,瞬間縮小,有時模糊混沌,有時明察秋毫。突然的視覺錯化讓蘇逆極不適應,即便在他恢複正常後,也是過了很久才適應過來。
最終是感覺到了地上的涼意,蘇逆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身體某處,四處望了望,頂著赤條條的身子,連滾帶爬地衝回房間。
直到躺在床上,蘇逆才覺得渾身疼痛無比,急忙內視自己的情況。
新的九脈已經形成,卻隻是如同細絲一般附在骨骼上,其中有一條泛著幽藍的微光,其餘八條元脈黯淡無光,死氣沉沉。
全身的骨架更是不堪重荷,不規則的裂痕布滿全身。蘇逆知道,若非有這九條奇葩的元脈,僅憑尚未完全發育的骨骼,如何能遭受如此蹂躪,自己必定化作一攤爛泥。
“我這也是算開了脈,可以開始修行?”蘇逆感覺自己受到了成噸的欺騙,他感覺很不好,身體素質似乎還不如從前。
在身心都受到打擊之後,蘇逆再也無法忽視席卷而來的困意,隨便脫了衣服,倒頭便睡。
未曾關掩的門扉被時不時吹來的風弄得發出聲響,伴著蘇府熟睡的人鼻鼾聲漸高漸低。
夜色漸漸深邃下去,可仍有一間屋子亮著燈光,一位端莊的女子,雙手交插,安詳地熟睡著,有一隻美麗的鳳尾蝶停駐在那女子的額頭上。
那隻鳳尾蝶很是愜意,收起來的翅膀緊緊地靠在一起,翅膀上畫著的火鳳看起來極為熾熱。
一小抹青霧從鳳尾蝶的觸須衍生,裏麵倒映著一張沉睡的麵孔。
那是一張女人的麵龐,仔細看來,卻是和蘇逆有幾分相似。
一隻寬大的手掌小心翼翼伸了過來,卻在即將要觸碰到時,遲疑了許久。
青霧越來越淡,最終消散,大手掙紮了片刻,最終還是放棄了。
隻是呆呆地停留在原先的位置,如同枯木一般入定,直到鳳尾蝶翩動翅膀,飛落進一個木質的四方盒中,那隻手才像是活過來似的,抽了回去。
一名男子安靜地站在她跟前,麵無表情,似乎是在回憶著什麽。
一聲熟睡的呢喃將他的思緒拉回。男子的臉色驟冷下來,過了許久才開了腔。
“為何過了這麽久,你還是一點
也不像她?”
婦人依舊熟睡著,絲毫不知發生了什麽,回答那個男子的不過是無盡的沉默。
“唉!”一聲長歎已然破曉。
晨光微熹,天就要亮了……
“少爺快起床啦!太陽……照屁股啦,”問雅端著臉盆進來,看著蘇逆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倚靠在床邊發著呆,不禁奇怪地問道,“怎麽了,少爺?”
“沒睡好,頭疼。”蘇逆胡亂地揉了揉臉,便要起身。
“坐下,”問雅一把將蘇逆摁住,“把臉洗了,然後我給你按按。”
蘇逆乖乖地坐著,看著眼前的人忙乎著一切。
“看我幹嗎?”問雅突然轉過臉來,停下了手中的活兒,也盯著蘇逆看。
兩人就這樣傾目對視良久,到底是女孩子,問雅別過臉去,抬起手來。
“你,你要幹嗎?”蘇逆下意識地抬起手來,想要抵擋。
“洗臉呐,難道還要我幫你啊!”問雅一臉鄙夷地回答。
“哦。”蘇逆接過毛巾,攤開,敷在臉上。
熱氣在臉上化開,蘇逆愜意地眯上了眼睛。
感覺到太陽穴上有異物,蘇逆頓時繃緊了身子,但瞬間又明白是誰,放鬆了下來。
“黑眼圈怎麽會這麽重?”
“可能是蚊子多吧。”
“蚊子多?你唬我啊,信不信我揪你耳朵?”
“誰家下人像你這般?”
“哦?那少爺是否將奴家當做了下人?”原本惡狠狠的語氣頓時變得楚楚可憐。
“你這,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賤婢不敢有什麽意思。”
“你!”蘇逆一把扯掉了毛巾,轉過身子:“隻有我才這麽慣著你,看你以後出閣了怎麽辦!”
問雅俏臉一黑,將蘇逆推開:“切,你自己按去。”
“那個,新年快樂!唉,我都說了新年快樂,你這人……”
後山處,
“昨天我發現扶搖的魂魄不太穩定。”
“嗯。”
“嗯?什麽叫嗯?”蘇問天朝眼前的背影吼道。
“逝者已矣生者當如斯。”
“她,沒,有,死!”此刻的蘇問天雙眸猩紅,像一頭被戳到了痛處的狂獅,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她還活著!”
“忘了她吧。”
“父親,”蘇問天的氣息突然回歸平靜,
“我想去取回泉冥果。”
原本一直背對著蘇問天的人陡然轉身,一股暴虐的氣息向四周蕩開:“你再說一遍?”
蘇問天腳下不斷向下塌陷,衣物被蘇長恭所散發出的威勢吹得獵獵作響。
“我要去取回泉冥果!”
“又是泉冥果,為此你害了多少人?再說了這裏是荒域,囚禁蠻族的地方,法則盡失,你如何回聖域?”
“那也比在這,隻能屈辱地等著死去好上百倍!”冰冷的語氣從蘇問天口中吐出。
他瞬間憑空躍起,遠方的烏雲堆積而來,匯聚在上方,無數的雷電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一道紫色的閃電直接劈向他的風府處,在一片焦炭的氣味中,蘇問天的生機立刻消失,但又立刻重新勃發而來。
淬體境、開脈境、魂境,氣勢節節攀升,直到升華至一個從未有過的奇妙境界為止。
“不夠,不夠。”蘇問天大吼一聲,又朝天轟出一拳。
烏雲越發沉重,孕育出了其他六色雷光,隨後帶著毀滅的氣息,交織在一起,石破天驚,侵襲而來。
蘇問天化作一隻獨腳巨獸,張開血盆大口,一下子全部吞滅。
他重新恢複成人形,盤膝坐下,雙目緊閉,嘴角處有無數的電弧在其周圍作響,威壓愈發恐怖,方圓百裏內的一切物體除了蘇長恭外,均化作齏粉。
“這樣如何?”蘇問天緩緩抬起頭,看向眼前曾經是他最熟悉的人。
蘇長恭隻是眉頭緊鎖,也不表態什麽。
“啊!”突然一聲慘叫毫無征兆地發出。
蘇問天一口心頭精血噴出,瞬間變得麵如金紙,氣息無端紊亂起來,原本攀升的極高境界頓時跌至頹靡。
“噗!”那口精血吐出,剛落到地麵,便將堅硬的岩石快速腐蝕。蘇問天伸出右臂,撕扯掉衣袖,上麵赫然烙印著一個紋絡,不斷閃爍,充滿著邪惡的氣息。
“九黎囚紋印,你不該不知道的。”蘇長恭,搖搖頭,歎了口氣,終於開了口。
“我當然知道,可那又如何,難道要與這裏的土著一樣?你甘願從雲端跌落,也變成這些低賤到塵埃的螻蟻?”蘇問天不甘心地回答:“你怎麽會變得這麽懦弱了,我的好父親?”。
“我們已被神所拋棄。”蘇長恭看著遠方,萬裏處藏有一座簡陋不堪的雕像。
“神,還存在麽?”蘇問天搖了搖頭,啞然一笑。
“神,還存在吧。”蘇長恭的目光未曾離開,在那雕像的身旁,刻有一頭巨牛臣服,一隻神鳥守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