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十七章 菩薩蠻 起高樓(三)
“公子,你.……”
“忠伯!替我殺了他,替我殺了他!”痛苦的哀嚎從遠處傳來,驚起一群附近築巢憩息的鳥兒,同時也無比清晰地傳入阿蘇勒的耳朵中。
瀟湘館已經亂做一團,忠伯看著唇色慘白的魏邱明,有些猶疑。若是自己現在去緝拿這個未曾謀麵的凶徒,不過憑借一個名字,所耗費的時間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反倒是公子的小寶貝雖然被人齊刀斬斷,但隻要時間短,還是有可能接回去的。
“狗奴才,你為,為什麽還不去!”在地上打滾的魏邱明全然失了智,對待忠伯的態度,倒不免讓周圍看戲的人懷疑,或許這名老者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時間等不起了,再這麽拖下去,就不是能不能做男人的問題。按照這般噴泉一般的血流速度,不消半盞茶,魏邱明就得去地下跟閻王逞威風。
“公子!”忠伯咬咬牙,一個箭步上去,用手將其砍暈,隨後跟拎麻袋似的,扛著魏邱明,破了結界,奪門而去。
“散了,散了!”不過是無聊夜生活的小插曲,眾人除了內心訕笑著,表麵上依舊一副啥事都沒發生的樣子。他們倒也太不擔心自己會死得不明不白,畢竟在場的,可不算少數,其中還不乏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而罪魁禍首早就趁著這番混亂,偷摸隱匿好身形,不過十幾息,便已遠離事發地好幾百米開外。
阿蘇勒就如同鬼魅虛影一般,來回穿梭於長安各處街巷之中。月亮打在烏鋥鋥的房瓦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瞧見沒人追趕過來便停下了腳步,顯然有些迷茫,就靠著屋簷坐了下來。
自己重建的命宮是假的,所能運轉的元炁也是假的,他人根本無跡可尋;而且此地方夜深人靜,四麵開闊,阿蘇勒不必擔心會被擒獲。現在,他要做的事情,是該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該何去何從。
回蘇府麽?說實話,阿蘇勒對蘇逆的感觀其實還算可以,至少這個賤人比其他遇見的中原人會好上那麽一丟丟。
“阿妹?嗯,阿妹到底會在哪裏?”阿蘇勒敞開手中纏繞的那顆狼型吊墜,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張有著明朗笑臉的女孩模樣。
梅拉朵拉,永遠是草原上最美的一朵聖花。至少在阿蘇勒自己心中,那兩坨粗糲的高原紅,有些黝黑的皮膚,可以說是俊美的立體五官,還有大笑時露出的潔白牙齒,完全滿足了他對未來的所有幻想。
草原人從來就不排斥近親結婚,他們甚至有點樂見其成的架勢。在其觀念裏,血脈純正比情愛要來得更為重要。即便這樣會導致孩子早夭的概率大大提升,在他們心中痛惋的同時,執拗地認定了死亡不過是重新回到了長生天的懷抱。
這是幸福,也是吉祥。
草原人都豪邁,不論男女;草原人也很堅韌,不論是在麵對何種難以承受的災難。
那兒的水草很養人,女子也都能生。常常一個年輕的妻子後麵,會跟著三五個才剛會走路,便舞起了刀槍的孩子。
阿蘇勒思索了一會兒,卻怎麽也邁不開腳。他腦中想念的女孩不知為什麽,總會開小差,然後逐漸被另一個麵孔所代替。
“嗯?這,這是賤人身邊的侍女?”阿蘇勒眼睛一眯,搖搖頭,似乎想要急忙抹去腦海中的可笑想法。
“小弟弟看來是抉擇不了呢?要不要姐姐幫你呀?”一個陌生女子的話語在他耳邊突然響起。阿蘇勒立刻拔腿逃離,卻發現似乎已經控製不住身體了。
他定睛細看,隻見花前月下,有一人披著輕紗來微遮膚體。曼妙身姿若隱若現,讓人見此不由心生愛慕之敬意。
顏如舜華已不能提比,唯有疑惑到底該是哪位被天帝狠心貶謫的仙女,跌落凡塵世俗,才可擁有如此傾一世之容貌,俘萬萬人之心的超凡本領。
隻見那高挑女子,絲毫不避諱春光乍泄,笑盈盈地移步青蓮,朝其款款走來。
阿蘇勒僵直地站在原地,瞳孔卻是無端放大:這名古怪女子的實力令他回過神來,隻覺得細思極恐。不過是眨眼的功夫,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瞬間移動至自己麵前?此人實力著實高深莫測,怕是自己遠不能及。
“壞男人才會花心呢!哈,姐姐好想知道,小弟弟會不會也是一個壞男人呢?”奇異女子用她的荑指,調皮地抵起阿蘇勒堅毅的麵龐,隨後貼身柔聲詢問道。
氣息吞吐,舌綻春蘭,異香撲鼻,聲音又是如此的妖豔魅惑!哪怕阿蘇勒一副坐懷不亂柳下惠的絕決,也頂不住這般耳鬢廝磨的露骨行為,頓時異軍突起,冷汗直流不止。
“好可惜哦,看來臭弟弟也會是一個壞男人,那這樣,姐姐隻好把你吃掉咯?”
“???還有沒有王法了?我想上你是我的不對,但你想吃我,會不會太過分了?”阿蘇勒聽到此般蛇蠍話語,滿臉懵逼問號。
女子見此,掩麵肆意大笑,瘋瘋癲癲的姿態卻不是最令人驚訝。隻見她那雙柳眉杏目突然變為四對唯有黑色瞳孔,沒有半點眼白的蜘蛛複眼;朱唇皓齒化作成時不時流下些奇怪液體的猙獰口器;原本抵住阿蘇勒下巴的荑指自然地向下遊走,最後停在其右心房處。還塗著指甲油的手指蓋突然間伸出類似爪牙的利刃,輕輕朝著阿蘇勒的胸口刺了下去。
“冰清玉潔!寒霜降!”有些熟悉的粗獷聲音悄然響起。
“狼行步,魅影!”就在阿蘇勒絕望之際,他突然發現自己身體又能動了,於是瞬間調度呼吸,想要使用身法技向後撤去。可沒等他成
功施展,便兩眼一昏,覺得眼前事物景象正快速向後倒退。
這?我又被擄走了?阿蘇勒有些倒黴地發現,暗中出手的人似乎並非來救自己。也對,他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舉目無親,又會有誰會如此恰巧,還肯舍去性命來救他?
“感不感動?”
“不敢動,不敢動!”阿蘇勒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突然又狂喜起來,這人好像叫什麽穹的,是那個賤人的手下,所以自己八成不會死!隻要不死就好,哪怕受到懲罰也無所謂,隻要不死就好!
劫後餘生的心情實在波動得太厲害,阿蘇勒倒也有點意思,竟然轉了性子,鬼使神差地順著何穹的問話,講了個冷段子。
“.……”何穹感覺有被尬到,但還是率先打破了沉默:“你這小子很會惹事嘛?先是廢了魏邱明那個廢物的命根,然後又招來這般強者?很辛苦啊!”
“.……”阿蘇勒再度恢複了一副啥事都興致缺缺的性冷淡樣子。他睜大眼,看著何穹獸化後那雙漂亮的黃金瞳,若有所思地提取話語中有用的消息:“蘇逆叫你來監視我?”
“你小子可以啊,果然沒人情味,就像狼崽子一樣冷血!”何穹巨大身影,在月光之下隨意蹦來蹦去,卻是無比靈活。雖然還沒甩掉後麵的跟屁蟲,但他一點也不著急。
開玩笑,那變化成蜘蛛的怪胎不會真以為自己隻是魂境菜鳥吧?且讓她追去吧,嘿嘿。
“小扒皮好歹也是你的主人。雖然氣量小不說,脾氣還臭,但你在我麵前這般放肆,不怕我告狀?”何穹有些爽,蘇逆這小子不尊老愛幼,成天給他取一大堆沒文化沒營養的外號。
大馬猴,大猴子,馬屁猴.……聽聽,聽聽!這是人幹的事兒?哪像自己取的小扒皮?就很靈性!充分揭露了蘇逆摳門且剝削勞動人民的醜陋嘴臉。
“我……”阿蘇勒也不知該怎麽回答,從虎口逃脫後,他確實又開始擔心自己的命運了。剁手?還是跺腳?若是真殘廢了,救阿妹的希望不是變得更加渺茫了嗎?
況且,逃是不可能逃的,何穹把他夾在胳肢窩下。
陣陣撲鼻的腋來香熏得阿蘇勒有氣無力。還有這人實力也是詭異的可怕。自己之前明明感知過何穹不過魂境,為何能如此輕易戲弄剛才的奇怪女子?
“誒?怎麽沒聲兒?不會是死了吧?我每天辛勤工作,努力監督你,連多人運動都沒怎麽參加。你要是死了,小扒皮賴賬了怎麽辦?簡直我靠!”何穹風騷地撩起臉龐兩側,那些被風吹得繚亂無比的長長猿毛,心情顯然十分惆悵傷感。
隻見何穹加快了腳步,右手則是不間斷單掐法印,在身後埋伏眾多陷阱,隨後揚長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