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南山多蠻夷 第四十四章:得治
莫夫子看著那一個個工整方正的字,努力壓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髒。
他看著手中的幾本書卷,呼吸越發粗重,這小小的幾本書對現在的儒家來說,意義重大,可能會引起儒家的大地震,改變傳統的一些授業方式,使蒙學的子弟數量提高一倍都不止,這對於正在緩慢發展的儒家來說,無異於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現在的莫夫子隻想快點見到著書的那位先生,對方既然能寫出這樣的傳世蒙學經典,學問肯定不低,若是能請對方到學宮裏麵任職,這一年能結業的蒙學子弟數量形成一種質的增漲。
若是最後這位先生能專研出士子們的教學,那麽.……儒家何愁不成大教?!
莫夫子想到這裏不禁打了個冷戰,若真是如自己所想的那般,那位先生對儒家來說當真無比重要!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小心翼翼地將幾本書放入懷中,如同一根箭羽一般竄了出去。他要去見熊厲,必須找到那位先生。
“熊道友,熊道友你在嗎?”莫夫子氣喘籲籲地來到祠堂,高聲呼喊道。
身影虛幻的熊厲出現在他麵前,問道:“在的,夫子有什麽事?累成這樣。”
莫夫子不顧其他,亦如之前那般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拿出那幾本書卷,神情緊張地問道:“熊道友,貴族是否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書先生?能否替我引薦引薦?”
熊厲一臉疑惑地看著他,說道:“夫子莫不是在說夢話?鄙族德高望重之人,你不是都見過嗎?”
“見過?可是那日祠堂內的幾位老人?”莫夫子問道。
熊厲點了點頭,道:“熊族德高望重的老人,正是那幾位老人,掌管禮儀祭祀的熊宇言長老,掌管刑法的熊宇雷長老,還有平日裏為族人醫治傷病的熊宇峰長老。”
“那……”莫夫子將手中的書卷遞給熊厲問道,“道友你幫我看看,著作這些書籍的人是哪位長老?”
“書籍?”熊厲皺著眉頭接過那幾卷書籍,見到那些熟悉的字跡後,心中突然警惕起來,盯著莫夫子的眼睛問道,“夫子找著寫書之人所為何事?還有這些書籍你是在哪裏找到的?”
莫夫子聽了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以為是熊厲誤會他竊書,開口解釋道:“道友誤會了,小生並沒有亂翻貴族的東西,隻是在書案旁邊無意間見到這些書籍,一時間心癢難耐,好奇閱讀了書中內容,卻被書中內容吸引,書中道理驚為天人,一時間情不自禁,想要拜見這位著書的先生。”
熊厲聽完恍然大悟,當初小方將這些書籍給他看時,還特意說讓他把書中內容傳授給族中少年,他當時也沒放在心上,認為這不過是小方閑時弄出來打發時間的閑書罷了,沒想到莫夫子對書中內容如此推崇,難道小方說的都是真的?
他猶豫半刻,對莫夫子說道:“夫子,這不過是族中一個少年閑時杜撰出來的讀物罷了,哪裏有夫子說的那麽玄乎。”
“這等巨著,怎麽可能是一個少年寫得出來的呢?道友莫要可小生開玩笑了。”莫夫子一聽,頓時大急,連忙開口道。
熊厲聞言眯起雙眼,臉色有些難看,冷哼一聲,道:“寫書之人確實是一個少年,怎麽?夫子不信我族有這種天才?”莫夫子的潛台詞,就是熊族的少年不過都是些頑皮的少年,哪裏有本事寫出這種堪稱經典的蒙學讀物?
莫夫子也反應過來自己的言語有些不妥,連忙開口解釋道:“小生不是這個意思,隻是……隻是心中迫切想見到寫書的那位……小先生!還望道友不要生小生的氣。”他看著熊厲略帶冷意的臉龐,咬了咬牙接著說道,“若是道友為我引薦那位小先生,以後關口建成之後,你我兩家可以結盟,不管發生什麽事,儒家都會堅定地站在熊族身後。”
熊厲本來隻是做做樣子,畢竟莫夫子的話並沒有什麽不敬,隻是對自己的話有些懷疑罷了,不料自己還沒有表態,莫夫子就許下了這麽大的一個承諾,讓熊厲又驚又喜。
不過他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什麽異樣的情緒,而是淡淡道:“哦?這種事,夫子能做主?”
莫夫子自然知道自已的話並沒有多大的信服度,
但想到這件事對儒家的意義,硬著頭皮說道:“隻要道友能讓我見見那位先生,這事,我能做主!”
熊厲看著莫夫子的眼睛,莫夫子也與之對視,眼中一片坦誠。
“好。”沉默良久,熊厲開口道,“不過,我有幾個要求,若是夫子做不到,別說見人,就連這幾本書你以後也別想再看一眼!”
莫夫子聞言一臉正色,道:“不管什麽要求,道友盡管提,小生一定做到!”
“第一,”熊厲輕輕揮手,將手中的書籍放入一個盒子中,捏了一個封印的手訣,說道,“等夫子見了那少年之後,除了學問上的事,不能問其他多餘的問題。”
莫夫子點了點頭,他本就是衝著和對方探討學問的目的去的,自然不會問其他多餘的問題。
“第二,不得向外界透露那少年的身份,不管是誰都不能說!”
“第三,算了,等夫子見到人了我再說這第三個要求吧。”
莫夫子聽完猶豫了一會兒,這第二個要求著實讓他有些為難,畢竟他想要宣傳這套蒙學,若是不將寫書之人告知學宮那邊,到時候恐怕會多出一些事端來。
不過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向熊厲施了一禮道:“還請道友帶我去拜見那位小先生。”
熊厲看著一臉誠懇的莫夫子,點了點頭,道了聲隨我來後,直接往熊四爺的院子飛去。
片刻之後,莫夫子站在床前,看著沉睡過去的秦方有些不可置信,他張了張嘴巴,好像是又擔心吵醒睡過去的秦方,壓低聲音問道:“熊道友……寫書的那位小先生,不會就是令徒吧?”
熊厲看著臉色蠟黃的秦方,忍著難受道:“正是小徒,不光是這書,就連那寫書的紙,都是小方搗鼓出來的。”
莫夫子聽了臉上的驚訝越來越濃,心中其實多多少少有一些懷疑,這樣的一個少年,能寫出這種傳世的經典蒙學,說出去估計沒人會相信吧?而且人家不止能寫書,還能造物,誰敢信?再者說,這樣的少年,又偏偏是你熊厲的弟子,誰知道這裏麵有沒有貓膩?
“這個.……”莫夫子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可是令徒現在昏迷不醒,這也無法對證啊.……熊道友,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話,隻是這件事對我儒家的意義重大,我不得不問清楚啊.……”
“理解,”熊厲點著頭道,“不過之前小方已經醒過來一次,等他再醒來時,夫子有什麽疑問可以問小方,不過還請記住我之前的要求,別問其他不相關的問題。”
莫夫子看了看呼吸孱弱的秦方,心中歎了口氣,他對秦方的觀感其實還算不錯,自己寫文章竟然能引起這個小家夥的一身拳意,想來也是一個心懷正氣的人,這樣的人卻落了這麽一個下場,天道真是不公。
想到這裏他苦笑一聲,這天道,何時公正過?
“師父,你們這是?”就在這時,秦方虛弱地睜開雙眼,看著眼前的兩人問道。
其實他睡得很淺,發生了這樣的事,哪裏好有心思入睡?不過如今的身體太過孱弱罷了,熬不住長時間的心神消耗,所以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小方,你醒了?是不是我們吵到你了?小鯉呢?”熊厲見秦方醒過來,以為是自己吵到了秦方,連忙開口問道。
秦方搖了搖頭,虛弱地笑道:“沒有的,剛剛我讓小鯉回去休息,卻不知怎麽回事,自己居然又睡著了。”
熊厲看著秦方虛弱的樣子,心中心疼無比,連忙運輸了一道柔和的靈氣為他溫養身體,說道:“是師父疏忽了,應該叫一個人來陪你的,你還這麽小,一個人待著多孤獨啊!”
秦方渾身上下被那股靈氣包裹著,暖洋洋的,道:“沒關係的,我本來小時候身體就不好,已經習慣了。”
說到這裏,秦方心中不由暗淡下來,從小病痛纏身,除了爺爺之外能陪著他的就隻有各種各樣的書籍了,本以為到了這裏,身體的病痛沒有了,就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了,卻沒想到再一次病痛纏身,可這一次,比上一次嚴重多了,連神魂都有些殘缺。
不過他強顏歡笑道:“師父,你還沒說你們準備幹什麽呢
,可是這位夫子找我有什麽事嗎?”
熊厲雙目暗淡,他摸著秦方的腦袋道:“莫夫子有些問題想問你,你若是方便就回答他吧。”
莫夫子看著眼前這個懂事得有些讓人心疼的少年,開口道:“小先生身體若是不舒服的話,我願意改日再來拜訪。”
秦方眼中有些不解,道:“哪裏擔得起夫子這般稱呼,我不礙事的,夫子有什麽問題就問吧,秦方一定知無不言。”
莫夫子看了看熊厲,看到熊厲點了點頭才開口道:“其實也沒有事,隻是今日看到先生所著作的《弟子規》、《三字經》等巨著,心中久久難以平靜,先生之遠見,是學生遠不能……”
“夫子莫要折煞晚輩了!”秦方一聽,立即明白過來莫夫子所說的是什麽事了,連忙開口道,“那幾本書,不是我寫的!”
秦方臉色漲紅,自己不過是將那幾本教導育人的蒙學搬抄過來,想要熊族的少年們多學一點知識,沒想到居然被人誤以為自己是這些經典蒙學的主人,這樣的事,若是傳出去,笑掉別人的大牙還算好的,恐怕還會影響秦方的名聲。
“這幾本書,是我家鄉的人所寫,我隻不過是照抄過來,傳教給熊族的少年罷了。”
“什麽?”莫夫子聽了傻眼了,他望向熊厲,結果發現熊厲也是一頭霧水,好似根本不知詳情一樣,於是他轉頭問秦方,“小先.……小兄弟不是熊族子弟?”
秦方苦笑著點了點頭,道:“我和小鯉本是外鄉人,不知怎麽來到這片山河中,要不是熊族收留我們兩個,恐怕早就成為野獸的腹中之物了。”接著,秦方簡單地向莫夫子講述了一下來到嵎虎隘口的這段經曆,以及關於這幾本經典蒙學的出處。
“這.……”莫夫子聽完一臉震驚,他轉頭看了看熊厲,熊厲也隻是輕點下巴,證明秦方所說的都是真的。
“那小兄弟,”莫夫子停頓了一下說,“這幾本讀物不管怎麽說也是經你的手寫出來的,你也相當於半個主人,我想問一下——能否將這幾本蒙學拿給我儒家傳授學生?你放心,我們花錢買……”
“不用花錢,”秦方虛弱地抬了抬手道,“在我家鄉那邊有一句古語,叫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知識這種東西,談錢的話就沾了俗氣,這些書就當我免費……”
“沒錯!知識若是沾了錢財未免有些俗氣,不過這些書也不能白白送給你們。”誰知秦方話還沒說完,就直接被熊厲打斷,他悄然對秦方使了個眼神,看著莫夫子道,“不管怎麽說,這些蒙學是小方寫出來的,沒有他你們儒家也拿不到這些書,可是世間不管何事,最重要的都離不開公平二字,你們想要書,可以,想要多少小方就能給你們多少,但是作為交換條件,你們儒家必須得為小方治傷!這就是我最後一個要求。”
秦方一臉茫然地盯著熊厲,他有些不明白師父為何要這樣說,他本來都打算將那幾本蒙學全部送給儒家了。
莫夫子聽完熊厲的話後一臉苦色,他哪裏還不明白熊厲的心思,可是秦方的傷,哪裏有那麽好醫治?不過對方開出的價碼實在是太讓人心動了,兩個不同的文明,若是結合在一起,一定會創造出更璀璨的文明。
於是他沉吟一會兒,看著秦方的眼睛道:“小兄弟,像這樣的書,你還記得起多少?”
“其實也沒多少,若謄抄成書的話,估計也就幾百卷左右。”秦方不好意思地說道。
莫夫子一聽,瞳孔微縮,倒吸一口涼氣道:“幾百卷??”
秦方想了想,若是加上詩詞名著和國外的一些詩集名著的話,估計一千卷都有可能,於是他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若是不局限經典的話,一千卷應該也能寫出來吧……”
這時,不光莫夫子驚呆了,連熊厲都有些難以置信,他結結巴巴問道:“一……一千卷?!”
莫夫子胸中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胸膛上下不斷起伏著,他雙頰潮紅,看向秦方的眼神就如同看一塊稀世珍寶。
“治!得治!必須治!”
這位已到不惑之年的中年君子喘著粗氣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