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南山多蠻夷 第四十五章:走在成長的路上
毛小鯉走在空蕩蕩的青石板路上,身影蕭索,像是一隻隨處遊蕩的孤魂野鬼。
這段時間來,他無時無刻都處於無比自責的情緒當中,害怕秦方就那樣一直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了。
這個才十歲出頭的孩子,身形一天天消瘦下去,不吃不喝,變得不愛說話起來,不管誰和他說什麽都是沉默,連熊四爺看到他這樣都無可奈何。
他覺得如果不是自己嘴賤秦方或許就不會淪為現在這般田地,若是自己一開始就好好修行,或許結局也不會這般。
好在秦方現在醒了過來,才讓這個如同野狗一般苟延殘喘的孩子鬆了口氣。
他看著村口那棵高大的梧桐樹,綠意蒼蒼,一拳砸在樹幹上,竟然直接撼動樹幹,晃動落下許多樹葉。
“唧唧——”
樹冠上傳來那兩隻黑雀驚慌的啼叫,那隻被毛小鯉稱為“毛黑子”的公雀撲騰著翅膀,瞪著毛小鯉大叫,好似在罵人一般。
毛小鯉沒有心思與它見識,頹然地靠在樹幹上,雙目無神怔怔地望著天空。
“正人行邪法,邪法亦正,邪人行正法,正法亦邪,一切唯心造爾。毛小鯉,你覺得為何正邪?”就在毛小鯉發呆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隻見一身雪白僧袍的難陀僧人盤坐在高大的樹冠上,雙眼掬笑地看著他問道。
毛小鯉抬頭看了看難陀僧人,本不想理會他,可是想到此人為秦方療傷,於是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正就是正,邪就是邪,這與所行事的人無關,就拿瑤池出手傷人這件事來說,不管出手傷人的是誰,都是錯的,與人無關。”
難陀僧人聞言一愣,他顯然沒有想到毛小鯉會這樣回答,於是有些好奇的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最親近的人無故出手傷人,你覺得他是對是錯?”
“是對的!”難陀僧人原本以為毛小鯉會猶豫一會兒,誰知他連想都沒想就直接開口道。
“為何這又是對的了?”難陀僧人一時間有些趕不上腦回路,下意識的問道。
“因為我最親近的人,之前是我爸爸,他做的什麽事都是對的,如果我說是錯的就免不了會挨揍;而我現在最親近的人是秦方哥哥,不管他做什麽事,我都覺得是對的。”毛小鯉看著難陀僧人無比認真地說道。
“還有這種歪理??”難陀僧人瞪著雙目看著毛小鯉,一臉震驚。
誰知毛小鯉一臉不高興地看著他,嘟囔道:“這怎麽是歪理呢?你這和尚,就會胡攪蠻纏。”
難陀僧人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心想道我胡攪蠻纏?這他媽的是誰在胡攪蠻纏??阿彌陀佛!不氣不氣,還是個孩子.……
“算了,”毛小鯉看著好像傻掉了的難陀僧人道,“和你說不通,沒事的時候多看點經書吧,這種道理都不懂,做什麽和尚啊?”
難陀僧人聽了感覺腦袋木木的,他居然被一個十歲的小孩嘲諷了,還讓他多看點佛經,這他媽是看佛經就能解決的問題嗎?!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了心底那種想要一巴掌怕死毛小鯉的衝動,雙手合十,沉默一會兒道:“好,回頭我一定多看點經書。”
瘋子。他在心中對自己說。
毛小鯉不再管他,雙手抱著腦袋,靠在樹幹上眯著眼睛,這段時間他基本上沒怎麽閉眼,心中終於可以睡一覺了。
難陀僧人盤坐在高高的樹冠上,望向遠山,心中質
疑了一下自己的決定到底對不對。對的,若真能成功,這就是自己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了。
“毛小鯉,”許久,他看著樹下那個看似酣睡過去實則在刻苦運轉周天修煉的孩子,輕聲開口道,“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的打算?”
一般來說,修士在修行的時候都追求一個安靜的環境,若是在修煉的時候被人打攪,會很容易走火入魔。可是像毛小鯉這樣擁有武道聖體的人,對這些是沒有這個講究的,況且難陀僧人這樣的高僧,在開口的時候用了類似與道教的清心咒,無形間為他剔除了環境內的那絲嘈雜,所以毛小鯉根本不受這些因素的影響。
“打算?”他一心二用,連眼睛都沒睜開就說道,“能有什麽打算?努力修煉,照顧秦方哥哥的下半生,替他找一個漂亮的仙女做媳婦。”
難陀僧人聽了一陣無言,不過轉念一想,現在的毛小鯉對秦方充滿了愧疚,這樣說也正常,於是他仔細斟酌了一下語言,開口道:“很好的理想,可是你要知道,外麵的世界可不是像之前瑤池那種小打小鬧,你想在這個世界中實現你那些打算,沒有點實力就如同難如登天。”
“所以我說了要努力修煉啊。”毛小鯉翻了個白眼道。
“說得好!”難陀僧人見毛小鯉慢慢上鉤了,循循引導,“可是,你要怎麽努力修煉?”
“修行是一門大學問,怎麽修、向誰學,這些不是你光努力就能達到的,你沒有好的路子,不管怎麽努力也無濟餘補,沒有好的老師教你,你就算是削尖腦袋往上鑽也達不到一個高度,與外界的世宗大族的子弟比,你除了天賦好一點還有什麽?”
毛小鯉聽完愣了一下,睜開雙眼,心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迷茫。
“如果你龜縮一隅,埋頭苦練,一輩子也別想有多大的出息,這就是恒古不變的規律,眼界局限成就,夏蟲不可以語冰這樣的道理,你應該明白吧。”難陀僧人接著又往他胸口插了一刀道。
“我……”毛小鯉張了張嘴,可是不知道怎麽反駁。
他雖然才不過十歲,可是從小跟著參幫走南闖北,一個無聊的時候就自個說單口相聲的孩子,其實比一般的同齡人都要早熟。
“好好想想吧,你想要的是什麽、你該怎麽去達到目標,和你能得到什麽、會達到什麽樣的高度是不一樣的。”難陀僧人看著這個瘦小的孩子,歎了口氣道。
他其實在看到毛小鯉的第一眼就在想要收這個孩子為弟子了,無他,根骨太好了,簡直就是一個天生修金剛佛的好料子。
佛曰世間有眾生相,自古修佛之人氣象萬千——不管是身世窮苦的孩子,還是帝王將相的世家,各種各樣的人隻要想皈依佛門,佛門都百納海川,來者不拒。這也就成就了世間各種不一的佛。
而毛小鯉這種天生的武道聖體坯子,最適合修佛教的無畏金剛佛。
可是難陀僧人不敢直接開口收毛小鯉為弟子,一來是怕毛小鯉生有抵觸情緒,而來佛家講究隨緣。可是他太想收這個弟子了,所以言語上用了點心機。
毛小鯉聽完他的話後沉默不語,盯著眼前的一片樹葉隨風打旋,難陀僧人也不再開口,撚動著手中的佛珠默念佛經。
“大師,”許久,那個身形瘦弱的孩子沙啞著嗓音開口,“我該怎麽做?”
成了。難陀僧人心中一喜,毛小鯉既然開口問出這樣的問題了,那麽接下來的事就好辦多了。
他頓了一下,說道:“一個普通人如果想要出人頭地,光靠一個人死磕是永遠不能達到那樣的高度的,得抓住機遇、能遇到良師益友,要麽拜入一個大宗,學習超然法,以實力來奠定以後的地位;要麽就是去邊關上陣殺敵,攢積軍功,最後成為人上人。”
“不過,以你的年齡,還沒有達到參軍的標準,所以你想變強,隻有拜入那些大宗,要麽就得在等幾年,等年齡達到了參軍的標準,再去邊關參軍。”
“我……”毛小鯉聽完臉色暗淡下去,道,“拜入大宗?我從哪裏去知道哪裏有大宗呢.……”
“你可以問我啊,”難陀僧人強忍住不斷跳動的眉頭,故作平靜道,“如果你真的想為強者,也許我可以幫你。”
“你?”毛小鯉抬起頭看著他,問道,“要我當和尚嗎?”
“當和尚有什麽不好的?”難陀僧人不滿地白了他一眼,扳著手指道,“當和尚雖然不能喝酒吃肉娶媳婦,規矩還多,每天必須念經敲鍾,還得……”不過他越說越小聲,臉色越來越不自然。
“媽的!”最後他有些氣急敗壞地抓了抓自己那顆光滑的腦袋,罵道,“做和尚原來這麽難,我當初為啥要當和尚呢?”
毛小鯉白了一眼思想混亂的難陀僧人,癟了癟嘴,繼續運轉周天修行。
難陀僧人一時間經也不念了,蹲在樹冠上抓耳撓腮,冥思苦想自己當初到底是為了什麽才出家當和尚的。
“我想起來了!”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醒悟,道,“我是小時候被我師父用一串糖葫蘆騙上山的,他還告訴我說山上的寺廟裏麵有好多好多糖葫蘆,然後我就跟他走了。”
“糖葫蘆??”毛小鯉一臉震驚地看著他,道,“大師,你可真是一個.……虎人啊!”
難陀僧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道,“那時候還小嘛,加上父母都死在戰亂中,就這樣稀裏糊塗的上了山當和尚,不過我突然想到了一個當和尚的好處——”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毛小鯉說道,“那就是不用打理頭發!”
“噗!”毛小鯉實在沒忍住,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哎呦!大師你可真逗,為了不用洗頭,就放棄了酒肉美食,真是……神仙也!”
難陀僧人看著毛小鯉捂著肚子大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訕笑一聲,道:“可不是嘛,不用洗頭,可舒服了.……”可是這樣的鬼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但是,”看著毛小鯉一直在笑,他硬著脖子說道,“我們佛教子弟打架凶啊!那天你也看到了,像瑤池那婆娘,我一巴掌能呼死倆!”
毛小鯉笑了很久才停下來,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屁股,看著難陀僧人認真地說道:“大師,你的心思其實我明白,但是我不能跟你走,起碼是現在不能,我得確定秦方哥哥沒事了,才能考慮跟不跟你走,所以,不好意思啊大師。”
難陀僧人從樹冠上站起身來,看了看這個眼睛幹淨的孩子,張口想要說什麽,可是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毛小鯉對他笑了笑,轉身往村裏走去,伸出一隻手對著難陀僧人揮了揮手。
難陀僧人在此刻才知道,其實這個平時看上去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老子天下最大的孩子,真的長大了。
現在的毛小鯉,走在一條名為“成長”的路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