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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山多蠻夷 第四十七章:接兒子回家

  這段日子熊四爺一直住在山腰的祠堂裏麵,一來是將小院留給秦方修養身體,二來是因為熊厲如今以類似山水神祗一般的方式存在,雖然他的神識無處不在,可是祠堂這邊,還是得有個人坐鎮。


  所以選來選去,也就熊四爺最合適過來坐鎮。


  毛小鯉站在祠堂門口沉默了半天,最終也沒能生出推開那扇大門的勇氣。


  “來都來了,杵在門口做什麽?當門神啊?”就當他心底萌生起一股退意時,祠堂內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好似有點嫌棄毛小鯉的磨磨蹭蹭。


  毛小鯉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那扇大門,走了進去。


  熊四爺坐在祠堂偏廳的一個書案前塗塗寫寫,頭也不抬地問道:“秦方那小子醒了吧。”


  毛小鯉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書案邊的陰暗角落,有些驚訝地問道:“你咋知道的?”


  “哼!”熊四爺看都不看他一眼,哼了一聲道,“我咋知道?要是他沒醒,你能到這兒來?”


  毛小鯉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行了,別苦著個臉啦!”熊四爺吹了吹還沒幹的墨跡,看了他一眼說道,“想去就去,不用和我說什麽,興許你個小王八走了以後,我老人家的日子比以前還要快活一點呢!”


  毛小鯉抬著頭望了望坐在書案前的高大老人,張了張嘴,將身體蜷縮在陰暗之中,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祖宗留下的路雖然斷了,可是我摸打滾爬大半輩子,總算走出了一條羊腸小道,再加上厲小子每天搬運靈氣給我們洗滌肉身,熊族的實力隻會越來越強,或許等你以後再回到隘口的時候,族裏麵的小孩子都能打倒你了,所以放心去吧,你的路還長呢!”老人挑了挑燈盞裏麵的燈草,絮絮叨叨的念道。


  毛小鯉抱著雙腿縮在椅子上,沉默不語。他今天來找熊四爺,其實就是想和老人說一下關於難陀僧人跟自己說的那些話,可是心裏麵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畢竟熊四爺待他很好,若是就那樣直言離開,他怕寒了老人的心。


  他心中,除了放心不下受傷的秦方外,唯一還放心不下的隻有熊四爺一人了。


  “可要是我走了,你身邊沒個人照看,萬一出事了怎麽辦?”許久,他在黑暗中抬起腦袋,看著老人沙啞著嗓子問道。


  “臭小子!你這是在咒我吧?”熊四爺笑罵道,“我這麽大半輩子都這麽過來了,少了你在我身邊還不能好好活下去了不是?再說誰說我沒人照顧了,最近我遇到了點瓶頸,等我突破了這個瓶頸,就去把我那苦命的兒子接回來,到時候啊,說不定還能抱上一兩個孫子呢!”


  說道這裏,老人雙眼微微一紅,可是他不著痕跡地側過身去,不讓毛小鯉看到,想到他那遠在十萬大山外的兒子,老人心中感到一陣悲涼,半輩子沒有見到自己的骨肉,過得是好是壞也不知道,這種日子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熬過來的。


  毛小鯉咧著嘴無聲地笑了笑,沉暮的身體終於恢複了點活力,他跳下椅子,往祠堂外麵跑去,邊跑邊大聲地說道:“我這就去找那個和尚幫忙,等你兒子回來了我再走!”


  熊四爺看著向跑出去的毛小鯉,沉默許久,最後笑了笑,低聲說了聲“傻小子”。


  毛小鯉一口氣跑到難陀僧人幾人居住的院子,使勁地拍打著院門,高聲喊道:“大師!大師你在嗎?”


  原本在打坐念經的難陀僧人起身打開院門,看著氣喘籲籲的毛小鯉,微微一笑,道:“走吧,我知道該怎麽做。”


  原本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的毛小鯉撓了撓腦袋,有些好奇為啥自己還沒開口對方就知道自己


  想說什麽,可是他沒有開口問原因,而是帶著難陀僧人一路往山腰出跑去。


  當天半夜,一道強悍的氣息從山腰祠堂裏麵散發出來,所造成的餘波擴散方圓數裏之外才散去。


  熊四爺一步踏出天外,相貌竟然再次年輕了不少,看上去像一個四十歲左右中年漢子,周身環繞著一座座神像,腦袋後麵浮現出一道如同白日般的圓環。


  他站在天幕之外,看了看站在遠處的熊厲,點了點頭,回頭又看見那位道門的張青雲道長,微微點了點頭,雙腳一跺,往十萬大山的方向飛去。


  張青雲看著氣息比之前不知道強勁了多少的老人,連忙站起身來,對著老人打了個稽首,目送老人遠去,目光久久沒有收回來。


  熊四爺一路向北,帶著陣陣勁風,如同風馳電掣般,不知越過了多少山河。


  終於,在黎明之前,他站在一處古樸的城池上空,看著下方的城池沉默不語。


  五十多年前,他意氣風發,就是在這裏遇到了那個溫文爾雅的她。後來,他帶著那個懵懵懂懂的少女到處遊曆,兩人從相識到相知,再到相愛,最後兩人成為彼此的依托,他努力養家糊口,她盡心相夫教子,到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那時候,他修為上遇到了一個瓶頸,若是能打破瓶頸,那麽將會是族中數百年來第一個能帶領族人走出苦難的人。可是天公不作美,在他閉關修煉時,隘口外的凶獸來襲,屠殺族部,而她,也死在了那場屠殺中。那個一輩子都柔柔弱弱的女子,到死的時候也死死護住還尚在繈褓中的孩子。


  後來他出關,看著幸存的族人和千瘡百孔的隘口,他像瘋了一樣在廢墟中找她,可是最後隻找到一具冰冷的屍體和隻剩半口氣的兒子。那個原本意氣風發的男子揚天大哭,如同一頭受傷的野獸。後來他的實力止步不前,隱隱有倒退的跡象,不管他做什麽都不能提升一點修為。


  後來他將心思全部放在教導兒子和研究醫術上,冰冷得像一塊石頭。再到後來,那個幸存的孩子長大了,跟他一樣,有很好的修行底子,和他年輕的時候一樣意氣風發,遇到一個相愛的女子,兩人亦如當年的他們一樣,成為一對任誰見到都要稱讚一聲的神仙眷侶。可是後來的事讓人氣憤填膺.……他的孩子竟然被拘捕成為一個奴役,但是當時的他實力微弱,敢怒不敢言。


  熊四爺看著眼前的城池,想起了自已大半生,唏噓不已。


  他看著漸漸天明的天幕,狠狠地一腳跺在虛空上,大聲喝到:“止境嵎虎熊氏熊宇峰,特來拜訪黃羊燕族!”


  “轟!”那一腳好似平地驚雷,竟然直接震得下方的城池搖晃不止,如同地震一般。


  “敵襲!快快警戒!”


  “快去叫族老!來者不善!”


  下方被熊四爺一腳震得人仰馬翻,守城的人直接亂了陣腳,站在城牆之上喧嘩不止。


  熊四爺看著這些養尊處優久了的世家子弟,一時間有些好笑,這幫人從生下來就不用擔心溫飽問題,更不用擔心凶獸襲擊,一遇到點小事就大驚小叫的,這樣的世家,以他現在的實力能從城東殺到城西。


  果真啊,實力是個好東西,古人誠我不欺,以前的自己哪裏敢有這樣的想法?他自嘲一笑,直接從天幕上一步來到城池前,一拳轟碎那扇曾經隔絕了他和兒子幾十年的大門,舉步往城中走去。


  “你是何人?怎敢無視我燕族規則?!”城門後麵,站著一群穿著甲皮的士兵,其中一個身穿厚甲的武士驚怒喝道。


  燕族雖然地處黃羊國邊境,可是在這蠻荒的地界也算得上是一方土皇帝,平日裏誰敢這般無禮?直接轟碎那道城門?


  簡直

  霸道!


  熊四爺看著那個如臨大敵的甲士,咧嘴笑了笑,道:“我記得你,當初我兒帶著酥兒私奔時,就是你帶隊去圍捕他們的。”


  甲士看著眼前這個相貌有些生分的男人,皺了皺眉頭,好似在想對方說的事,突然驚醒,失聲道:“是你?!熊砂的老子,熊宇峰?!”


  “嗬嗬,”熊四爺看著甲士嗬嗬一笑,道,“燕都尉好記性,難得還記得老朽的名字,說起來,你小子還得叫我一聲姑父勒。”


  甲士可沒熊四爺那樣的興致寒暄,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道:“你來做什麽?!你還敢來我燕族?!”


  “我有什麽不敢來的?我來接我兒子,他被你們燕族奴役了半輩子,是時候把他還給我了吧?”熊四爺雙手倒背,看著甲士說道。


  “就憑你?”甲士聞言嗤笑一聲,雖然熊四爺能一拳轟碎那扇厚重的城門,可是著並不能代表他能在燕族橫行無忌,燕族強大的修士並不少,他相信以熊四爺的實力,還遠遠不能與族中的大修士對抗。


  他悄悄地向屬下揮了揮手,讓他去叫族中的大人物,隨即抽出腰間的長刀,喝到:“想進城,除非從我身上踏過去!”


  熊四爺看著他的樣子,感覺一陣好笑,他能站著說這麽多話,實在是因為那個甲士的姑姑,曾經是他的妻子。


  既然他這麽執迷不悟,那就幫他清醒清醒吧。熊四爺歎了口氣,不再念舊,直接往前一踏,長袖一揮,扇出一道強勁的氣流,直接把那一群甲士扇翻在地。


  “噗!”甲士狠狠地摔在地上,捂著胸口吐出一口鮮血,一臉震驚道,“你!你怎麽可能這麽強?!”


  甲士自己原本就是登山境修士,他能感覺到熊四爺比他強,可是再怎麽強,在黃羊國這樣的小國,最強的人也不過才雲門境,他熊宇峰再強能強到哪裏去?


  可是當他結結實實的挨了熊四爺一袖子後,這種想法瞬間蕩然無存。


  “看在你姑姑的麵子上,我就不計較你曾經帶隊圍捕砂兒和酥兒的事了,可是你之後要是再不知好歹,別怪我不念舊情。”熊四爺淡淡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甲士,微微皺眉道,抬腿往城中走去。


  甲士看著遠去的熊四爺,心中一陣苦笑,當初姑姑還在族中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自己了,可是後麵他帶隊圍捕姑姑的兒子,這件事在他心中一直藏著,像一塊石頭一樣壓在胸口。


  “都尉,那人進城了,怎麽辦啊?”看著熊四爺越走越遠,倒在地上的其中一個士兵問道。


  “還能怎麽辦?隻能盼著族老們能出手製止他了……”甲士聞言苦笑道。


  熊四爺走在空蕩蕩的街上,現在天還沒亮,街上根本沒有一個人,興許是之前那一腳一拳的動靜弄得有些大了,街邊很多院子悄悄打開一絲縫隙,有人在院子裏偷偷看這個不速之客。


  熊四爺不急不緩地走著,登門拜訪,怎麽的也得等主人家收拾好了再上門吧,自己怎麽的也得給燕族留點臉麵。雖然燕族的有些老王八根本不需要雙目臉麵。


  他就那樣一步一步地走著,看著周圍熟悉的建築,就好像回到當年他第一次牽著她的手一起逛街一樣。


  最後,他在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前停了下來,抬頭看了看那塊經曆了無數風雨吹打的牌匾,上麵刻著“父慈子孝”四個字,看得他怔怔出神,連身邊被一群健壯的甲士包圍了都沒發覺。


  半刻之後,那個眼睛微微發紅的男子回過神來,也不去看周圍越來越多的甲士,而是低著頭整理了一下衣衫,低聲道:“砂兒,為父帶你回家,也做他一回父慈子孝來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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