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會麵商談(下)
聽到上官婉卿的質問,縱然沉著如慕容簡溪也不免有些波動:“此事我並不知情,他們不過是掛著千殺閣的名頭來尋事而已。”
慕容簡溪也確實不知道曾經的左護法居然能籠絡到底層的人心,上官婉卿的話倒更讓他覺得前幾日除去左護法是個正確的決定。
自然,這些人雖然隻是掛著千殺閣的名頭尋事,但是到底也算他管教不周,出了岔子,這個責任也確實在他身上。隻是上官婉卿這咄咄逼人的質問態度倒讓他覺得心中不悅,口中也有些不客氣起來。
“既然閣主不知情,那敢問現在您知情之後,打算怎麽還我一個公道?”上官婉卿也不想將話說死,因此見慕容簡溪有些動怒的時候便適可而止地緩和了語氣。
她這次來又不是為了和麵前的男人吵架的,如果隻是為了吵架,那麽咬住不鬆口也便罷了。上官婉卿倒是真的對千殺閣這偷偷摸摸的行徑有些厭煩了,如果不讓麵前的男子知道這事的存在,以後還是無法遏製一些不安分的人。
“這些人便留給你發落,從此千殺閣不會和你們寒蛇組織交好,但也不會主動上門找事,你看如何?”慕容簡溪有些頭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這些人也不算多重要,舍了也沒什麽可惜的。隻是千殺閣還沒怎麽吃過這種暗虧,還是在一個女子麵前。
隻是上官婉卿對於慕容簡溪的這般安排卻並不滿意,她身體往後靠了一下,麵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是嗎?閣主的誠意也便隻是如此而已嗎?”
“怎麽?你不滿意?”慕容簡溪沒想到上官婉卿居然會這般不知好歹,微微皺起了眉毛,“這事若是認真追究下來,也是你們寒蛇組織先動的手。”
慕容簡溪不說這話還好一些,他此話一出,上官婉卿便雙手環胸抱在胸前,揚唇一笑。旁邊船舫中傳來了歌姬的柔美音色,這音色融到她嘴唇中,讓她的笑容宛若春日的日光一樣和煦。
隻是她的眼中卻冰冷得讓人看不到任何的笑意。
“是嗎?閣主這是在說,我的屬下多管閑事了是嗎?”
上官婉卿自認這件事自己做的最不妥當一處就是在那個左護法麵前鬥狠,甚至撂下狂言。但那也是左護法自認輕狂,她不過是用行為讓他吃吃苦頭而已。
“風家主是個聰明人。”慕容簡溪揚手將杯中的殘酒向著船外一潑,那水滴落在水麵上濺起了小小的漣漪,“那日左護法已經自報家門讓你住手了,可是你卻仍然狠辣地殺了一人,傷了一人。風家主,不會忘了吧?”
經由慕容簡溪這麽一提醒,上官婉卿才隱隱約約想起來確實有過這件事。當時她算是殺意已決,再加上那兩人是故意閑扯拖延救兵,因此她一時惱怒之下動手傷了一人殺了一人。
事實上,等到她回想起來的時候,她歎息了一聲。隻是這歎息卻自然不是因為慕容簡溪的問責,而是因為她還是動作太慢了,居然沒能除掉另一個人。
“看樣子風家主似乎是想起來了?”慕容簡溪見上官婉卿沒說話,以為她正回想著當時的場景,因此又給自己斟了一杯水酒,放在唇邊,輕抿一口,“此事我沒管好手下固然有錯,但是風家主在已經明知要手下留情的時候卻仍狠下毒手,風家主也有責任吧?”
上官婉卿突然輕笑一聲,這一聲笑倒讓慕容簡溪有些莫名其妙,原本放在唇邊的酒杯也移開了一點:“你笑什麽?”
上官婉卿垂眸抿唇,當她再抬起頭的時候,那雙奪目的美眸裏迸發出燦燦光芒。她端起桌上的殘酒,衝著慕容簡溪舉杯而笑:“這杯酒,算我敬你的。”
慕容簡溪不明白上官婉卿為什麽突然向他敬酒,因此也隻是一語不發看著她將酒杯移向朱唇。眼見著上官婉卿就要喝下杯中殘酒,她卻手腕翻飛,將那一杯酒向著湖邊灑去。
隻是這湖中原本也不算多安靜,那酒水落入湖中的珠玉聲也被其他船隻的吟唱聲和絲竹聲蓋了下去,因此旁邊的船隻也並沒有意識到這一異變。
“你……”慕容簡溪不理解上官婉卿的這一舉動,在她將手中的酒水潑向湖麵的時候,他也隻能發出這一拖長的音節便失了後麵的話語。
上官婉卿將酒杯放回桌上,就像從來沒發生過這一事一樣。她往後一靠,扭頭望向了湖麵:“現在閣主應該明白為何那時候我仍會狠下毒手了吧?”
“哈哈哈哈!”慕容簡溪是真的被麵前的女子折服了。他原本陰晴不定的臉上也重新綻開了爽朗的笑容,他撫掌大笑,那半隻眼裏毫無掩飾地流露出讚許的神情。
上官婉卿的舉動自然是告訴他,讓一個心意已決的人因為話語而停下手中的動作是多麽的困難。也算是變相地為她當日的舉動所開脫,他身為閣主都尚且無法阻止這一事的發生,更何況一個小小的左護法?
“我倒也沒什麽別的想法,隻是需要追加一條,活下來的那人,必須當麵向我的屬下道歉。”上官婉卿聽到慕容簡溪的笑聲,她重新將頭扭了回來。
慕容簡溪收起笑容,搖了搖頭:“這事恐怕不行。”
“為什麽?”上官婉卿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拒絕的話語,她皺起了眉毛,想要說些什麽,隻是這話語卻因為接下來慕容簡溪的一句話而被堵在了喉嚨裏。
“死人是無法開口道歉的。”
上官婉卿微微張開了口,貝齒微露。意識到有些失態的她又迅速抿了抿唇,掩飾了這一瞬間的失態:“此事當真?”
回應她的隻是慕容簡溪唇邊一縷意味不明的微笑。
“既然如此。”上官婉卿穩住了自己的情緒,也低下頭用指腹摩挲著酒杯,“那便依你所言,此後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如此甚好。”慕容簡溪點點頭。眼見著這件事情已經達成了共識,他卻又開口打聽起了另一個問題:“風家主想來不是楚國人士吧?”
上官婉卿暗暗心驚,她也明白倘若讓麵前的慕容簡溪這等和皇室沾上關係之人明白自己不是楚國人的下場是什麽。因此她又極力撐起一抹薄薄的笑意,抬眸看向他。
“何以見得?”
慕容簡溪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問出了這個問題。他隻是聽到瓦蘭國那兒走丟了一個原本要來和丞相和親的長公主,而從那個時候,楚國內便流行起了這奇妙的香料。
如果是上官婉卿的話,他完全相信這一切都是她做的手腳。
“正事談完了,不過是隨口閑談而已。”隻是慕容簡溪卻不願將自己的想法暴露出來,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桌上的素菜放在口中慢慢咀嚼著。
上官婉卿也捉摸不透慕容簡溪的心思,她自然也不肯在這說一些毫無意義的謊言,因此她也隻是輕笑著岔開了話題:“這秦淮河上脂粉香濃,閣主若是談完正事覺得無趣,我便從隔壁船上喊幾個女子唱曲取樂便是。”
見到上官婉卿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慕容簡溪雖然心中還有些遺憾,但是他也沒打算再糾纏下去。
上官婉卿也坐得有些累了,她站起身,往慕容簡溪身後走去,想要穿過他站在船頭透透氣,同時好好地欣賞這秦淮夜景。
慕容簡溪卻並不甘心,他覺得雖然麵前的這個風家主和楚國的上官婉卿長相並不一樣,但是談吐和名字都巧合地含有“婉卿”兩個字。
在上官婉卿即將離開的時候,他抬起手,用有些尖利的銳甲伸向了她的臉。而上官婉卿也反應極快,在慕容簡溪將手伸向她的臉的時候,她也下意識地伸出手蓋在了他的麵具上。
“閣主,這種手腳就不必了吧?”
她沒轉過頭,也明白慕容簡溪的意思。她此刻更是含了一抹威脅之意,隻要慕容簡溪再不識趣地下手,她便揭開他臉上的麵具,將他不想暴露的那一麵完整地展現出來。
而慕容簡溪也非常識趣地收回了手,隻是喃喃了一句。
“沒出血……”
“什麽?”上官婉卿轉過頭,看著慕容簡溪。她有些不解地用另一隻手撫摸著被慕容簡溪碰觸到的地方,當她摸到一絲細小的劃痕時,臉色變了一下。
慕容簡溪臉上的笑意不見了,他咄咄逼人地看著上官婉卿,目光裏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摘下麵具!你到底是誰!”
上官婉卿歎了口氣,依稀記得,她曾經嘲笑過那個男子戴的麵具沒能出血。結果沒想到她居然也會栽在這個上麵。她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著慕容簡溪:“那閣主可願露出真麵目?”
若是旁人,慕容簡溪肯定會一口回絕。隻是現在他的內心卻被一種高昂的情緒所填滿,他覺得麵前的這個女子可能就是上官婉卿。因此他也沉默著將自己的手放在麵具上,以行動代替了回答。
看到慕容簡溪如此堅決的態度,上官婉卿也索性將自己的手放在脖子後麵,她毫不露怯地盯著慕容簡溪,同時和他一起緩緩揭下了麵具。
隻是當他們都揭下麵具的時候,彼此都露出了吃驚的表情:“竟然是你?”
隻是彼此的聲音所包含的情感卻又有些不同。慕容簡溪話語裏的欣喜更多一層,而上官婉卿則是純粹的吃驚。
慕容簡溪覺得自己的猜測此刻終於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這個楚國內,能夠讓他提起興趣,甚至能夠互相交戰的,隻有這個瓦蘭國的上官婉卿!
而上官婉卿則沒能想到,一直和自己處處都過不去的千殺閣閣主,居然會是瓦蘭國王國遇見的那個男人!
而他,似乎真的和楚國的皇宮有著深刻的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