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平安
到了下午,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薄薄的霧靄更濃,能見度極低,這樣條件下營救開展的更加困難。
以前隻在電視上見過,如今輪到自己身處這樣的環境,心裏就跟有個機器在攪著一樣,疼的要死,7.5級地震,多少人遇難啊,昨晚剛從酒店逃出來,跟他們一起登記的一對夫妻,隻有妻子帶著孩子逃出來,丈夫為了護著他們被掩埋在裏麵,她看著妻子抱著孩子蹲在地上掩麵痛哭的模樣,便想到了遠在B城的上官玄,若是她也被掩埋在裏麵,他該會多難過啊,還有老太太和大哥他們。
“慕容雪,外麵發水了。”梅姐叫了她一聲,她扶著篷子站起,隨著人群出去排隊拿水,物資奇缺的災區,她從昨晚到現在也沒喝上一口水,更別說是食物。
小雨打濕了她單薄的睡衣,黑發一縷縷的貼著臉頰,風雨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拿了水一瘸一拐往回走。
“雪兒。”嘈雜的人聲裏慕容雪停了腳步,自嘲的笑,竟然幻聽了,握緊手上的礦泉水,繼續向著帳篷走去。
“雪兒。”
等到第二聲再次響起時,慕容雪未拉開的腳久久的釘在地上,不敢回頭,眼裏大顆大顆的往下掉東西,砸在手背上也砸在心底。身子顫抖的不像話,什麽東西從心口滿滿的溢出,喉嚨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似是含了口沙子,聲音沙啞的厲害。
慕容雪慢慢的轉身,老電影裏的慢鏡頭深深印在上官玄心底,多年以後,當他們已是白發蒼蒼的老人,他還能憶起那時的一幕幕,濃濃的霧靄裏,她眸光如星辰立在風雨中,黑發濕漉漉的粘在臉頰上,白色的絲質睡衣在風雨中鼓起,襯著嬌小的身體,一腳的褲腿髒兮兮的卷起到腳踝,露出的腳踝腫的老高。經年以後,慕容雪也依稀記得他滿身風雨從遠方來,感動的落淚。
上官玄在見到她的那一刹那亂了腳步也亂了心,不顧一切的上前將她緊摟在懷中,腳下瓦礫淩亂,他一個踉蹌之後終於將她抱在懷裏,用外套緊緊地裹住。
“對不起,雪兒,我來晚了。”
慕容雪貼在他懷裏哭的更凶,眼淚止不住一顆接一顆的落下,浸濕了他的衣襟,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成了幕布,她的眼裏隻看見這個男人,這個為了她不遠千裏奔波而來的男人,他眼底的心疼和惶恐不安通通含在眸子裏,讓她心疼。
“對不起,對不起……”他喃喃著一聲聲的道歉,嘶啞的嗓音滿含著無限的柔情和疼惜,她想自己這輩子還可能嫁給別人嗎?他的愛太過濃烈熾熱,將她的心瘋狂的燃燒起來。
“謝謝你,終於來了。”心中所有的惶恐不安和緊繃著的神經在見到他的那一刻細數消散,軟軟的依附在他胸口,這裏才是她最終的歸宿。
上官玄更將懷裏的人緊了緊,身後的隨從送來毯子,將她緊緊地裹住打橫抱起。
慕容雪緊繃著的神經一旦鬆下來,她窩在他懷裏沉沉的睡過去,眼角掛著淚珠,昨夜的驚嚇讓她太過疲倦,上官玄就抱著她不敢鬆手不敢閉眼,來之前做的一萬種決定,不及見到她那一刻心中強烈的呼喚,就是她,上帝抽走你的那根肋骨,恨不得融進身體裏去。
外麵雨尚未停止,霧色更加濃愁,傍晚的災區上空似是吟唱一首淒涼的哀曲,慕容雪醒來時動動脖子,發現腳踝已被上過藥,抬頭他皺著眉出了神,伸手剛撫平便被他握住:“雪兒,謝謝你保護好自己。”
慕容雪微愣住,被他會說淺淺情話的眸子看的不知所措,抽出手來“上官玄,我餓了。”
上官玄也是一愣,剛才氣氛太好。
一碗盒裝泡麵,兩個人圍著,熱氣騰騰,熏的她的眼底氤氳一片,含水的眸子更為明亮。
慕容雪很餓,幾口便連湯一起解決完,上官玄笑,有一搭沒一搭撫著她的發,懸著的心一點點落下來,短短十幾個小時,早已經經曆過宇宙洪荒的錯覺。
這次來S市出差的同事在上官玄來後的第三天被平安送回了B城,而她因為腳上的傷有不斷惡化的趨勢,上官玄不得不帶著她早一步先回了B城。
在醫院裏,慕容雪一身病服鬱悶的躺在病床上,上次扭到的腳再次受傷,甚至有滲血的預兆,腫的老高,上官玄更不準她下床,悶騷的繃著臉虎她。
慕容凱站在病房外,裏麵的情景他看的清清楚楚,每個人都曾年輕過,。
推門進去,慕容雪忙直起身子推開上官玄,低頭“咳咳”兩聲叫了句大哥。
慕容凱沒絲毫的尷尬,上官玄讓了位置給他:“嗯,回來就好,安心養著,媽那裏誰也沒說,不必擔心。”
“嗯,舅舅,讓你們擔心了。”
“雪兒,能回來就是福氣,你好好養著,下午你舅媽送東西過來。”
“皓皓回來了嗎?知道我的事嗎?”
“皓皓還沒回來,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你就不用擔心了,好好休養。”
一聲聲低沉的安撫,慕容雪的鼻子酸的厲害,短短兩天,大哥為她蒼老了許多,黑發裏夾著的白發刺傷了她的眼,隻能無聲的在心裏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上官玄安撫了她一眼,隨著慕容凱的步子出了病房。
醫院長廊裏,慕容凱故意壓低了聲音,短短兩天就能將人從W市帶回來,可見是花了不少心思和人力物力,不得不承認他對自己妹妹的心思。
上官玄也是極其精明,三言兩語消除了慕容雪大哥的顧忌,不卑不亢的態度甚得他心,一路將他送到了醫院門口才返回。
病房裏的女人這會無聊的翻著雜誌,漂亮幹淨的手指捏了顆葡萄往嘴裏送,去W市的路上接到慕容凱的電話,達成的協議還曆曆在目,隻要帶回雪兒,我不反對你們戀愛。
慕容凱的話無疑是一道赦免的聖旨,澎湃的心止不住的浮動,推門進去。
慕容雪掀開被子正準備找垃圾桶吐皮呢,上官玄伸手過來,她順勢將葡萄皮和葡萄籽吐他手心:“舅舅走了。”
“嗯,躺好了,別壓著腳。”慕容雪瞪他一眼,被他放正了身子,高級病房的設備的確不一般,兩室一廳,外麵是會客用的客廳,獨立的陽台和衛生間,就連這張床也異常的軟,她靠在上麵模模糊糊的睡了過去。
上官老爺子派人過來時慕容雪剛醒沒多久,正和上官玄玩鬥地主,慕容雪輸了耍賴不肯親他,上官玄就死皮賴臉的湊過來。
看著魚貫而入的人以及上官玄黑掉的整張臉,驀地覺得心情舒坦了。
老爺子還附上了她的上課時間表,看架勢誓要將她培養成大眾眼中傅家完美的孫媳婦,將來傅家的女主人。
“你爺爺的理想真偉大。”慕容雪手指彈著時間表開口,自己的德行自己清楚,這輩子與淑女沒緣。
上官玄臉色還未變過來,伸手拿過時間表扔進垃圾桶:“沒必要看這些,過兩天,我們就出院。”
慕容雪沒應道,目光惻惻的看了會,拉過被子繼續補眠。
上官玄歎氣,從身後抱著她,“雪兒,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嗯,我知道,但是你能別壓著我嗎,快成肉餅了。”
上官玄聞言眉毛一跳,抬了抬身子,在她屁股上不輕不重一拍,語氣寵溺:“又調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