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小溪
慕容雪坐起身，瞥了眼半邊空床，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發，“玄。”也不知道是她太嗜睡還是上官玄太勤快，最近經常起床之後就看不到他，雖然已有些習慣，但她還是習慣性地先喚他一聲。
數分鍾後，屋內依然安靜。她掀開被子下了床，就瞥見桌子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早上有事請假一小時，sophia會在九點半左右去酒店找你，你跟著她先去找小溪，一小時後見。——baron。
“又放我鴿子。”慕容雪哀歎一聲，丟了紙條，走去洗手間。
雖然她已經睡了十來個小時，但還是提不起精神，開了冷水澆在手上，抹了把臉，才好些。
音樂聲夾雜在水流衝擊玻璃杯的聲響中，嘴裏滿是泡沫，卻還低聲哼唱著。
某一刻，隱隱聽得幾聲輕飄的敲門聲。慕容雪忙關了音樂，關了水龍頭，輕聲走到門後。修長的手指剛觸及防盜鎖邊沿，就聽得刷卡聲，忙縮回手。
門緩緩推開，身著黑色修身衣的女人背影闖入視線，慕容雪握緊玄關櫃子上的花瓶，牟足了勁，對準女人的後腦勺砸過去。
隻見女人忽然轉回身，拉下臉上的口罩。玻璃花瓶在女人睫毛前不足一厘米的位置停下來。救護車的聲音劃破A城的夜，閃爍的紅色和藍色迅速穿過街道。高跟鞋踏在瓷磚上的聲響刺耳至極，於卓芹身上的呢大衣還敞開著，提著的包也是四處碰撞絲毫不能顧及，醫院內人來人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
“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知道說了多少遍。
一路急促的腳步卻在看到“搶救室”三個字時，驟然停下。遠遠地，就看到莫少羽垂頭靠在牆邊。
“他怎麽樣了？”於卓芹走近，盯著莫少羽，眼底不覺間便已濕潤。
莫少羽緩緩抬起頭，眼底的血絲無法忽略，“還在搶救。”
“媽！媽！”
身後傳來呼喊聲，腳步聲漸近，於卓芹身子莫名地一僵，緩緩轉回身，就看見東方婉玲一身病號服出現在身後不遠處，眼淚滿溢而出掠過她慘白的麵容。
“跟我回去！”
東方珩默然斂起目光，扯著東方婉玲的胳膊就要拖著走，東方婉玲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發瘋般用盡全力掙紮，從他懷中掙脫開來，卻也跌倒在地。
“媽，你沒事吧？”東方珩忙去攙扶，卻被東方婉玲一手推開。
一雙高跟鞋落入眼前，東方婉玲身子狠狠僵住。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熟悉的臉，再次闖入視線，腦海飛速運轉過後，到了嘴邊的隻有四個字。
“怎麽是你？”
慕容雪緩緩收回花瓶，雙眼微眯。
莫情抬手拂去衛衣帽子，雙唇微抿，“我說我是來幫你的，你信嗎？”
“幫我什麽？”慕容雪眉峰微挑，握著花瓶的手雖然垂下，卻始終緊握。
“東方珩說你來密西西比找小溪，我知道他在哪，可以帶你過去。”
有那麽一瞬間，慕容雪仿佛從她眼中看到了久違的真誠，就像數月前，兩人躺在同一個被窩裏，互相調侃時眼眸中藏不住的真。
“好啊，你等我換換衣服，把酒店的睡袍穿出去，就算是市民不舉報我影響市容，酒店也不會讓吧。”慕容雪勾了勾嘴角，放下玻璃花瓶，淡然從她身側走過。
眼前的屏幕中，紅色數字不停變換，終於在她們所在的樓層停下。電梯門一開，慕容雪隻抬眸看了眼sophia，便側眸看向莫情，似乎和sophia隻是陌生人。
“你開了車？”
彼時莫情的目光落在sophia的臉上，眉心微蹙，聽到慕容雪的話，微怔，“恩。”
手機鈴聲正在此時響起，sophia舉起手機，“uh-huh，sowhereareyou……（所以你在哪）”
身後電梯門緩緩合嚴，sophia轉回身跑到電梯間，迅速按了下鍵。
“baron，我想她有麻煩了。”
電梯叮的一聲打開，另一邊的屏幕上數字也顯示了“1”。
慕容雪跟著莫情上了一輛黑色轎車，車漸漸駛離中心地帶，出了城市邊沿，路變得很長，兩側的枯草也似乎永無邊境。也不知怎的，走著走著就從曾經無話不談，變為而今的一路無言。車最終在一處牧場停住。
陽光下，紅色頂棚帶來溫暖，白色的牆壁顯得很幹淨。除了牛馬偶爾的嚎叫聲，院子安靜得很，似乎除了她們，再無其他人。
莫情走在前麵，慕容雪緊跟在她身後，木屋的門沒有鎖，兩人一路來到二樓背陰的房間。
簡單的海盜木製床，床單平整雪白。與床頭相對的牆，牆麵上掛滿了夏小溪的照片。和養父母的合影，和馬的合影，打棒球的，踢足球的……每一張照片中的他都笑得陽光燦爛，卻看得慕容雪莫名心酸。
“不是說帶我來看小溪，他人呢？”她默然拿過牆上掛著的棒球棒，握在手心，垂眸看著它，眼底不覺間有些溫熱。
莫情嘴角微揚，“他和他的養父母出去了，一會就回來。”
“好。”
慕容雪點了點頭，旋即手中的棒球棒已經指向莫情，眉宇間盡是寒氣，“他到底在哪？！”
“我不是說了……”
“家人出門會不鎖門？雖然你擺了清新劑，但還是蓋不過屋內的塵土味。床板漆味太重，應該是剛出庫不久。這屋子平時應該是用來儲存雜物的吧？”慕容雪雙眼微眯，指著牆角的一處正方形痕跡，“牆上的照片衣服都沒換一套。他和養父母所謂的合影，ps痕跡還能再明顯一點嗎？我不說你真他媽當我傻嗎？”
莫情瞥了眼指在鼻尖的棒球棒，眉心微蹙，“我這麽做，是怕你傷心。這家人待小溪並不好，他平時都和牛馬住在一起，動輒就要打罵一頓。既然你看出了ps痕跡，那我也想問你，你看出我p掉了他臉上的傷嗎？”
慕容雪聞言微怔，仔細看了一遍牆上的照片，心驟然沉入穀底。
她說的沒錯，有明顯的磨皮痕跡，有些照片，嘴角和眼角的輪廓甚至都不甚清晰。
“帶我去見他，立刻，馬上！”
莫情點了點頭，“好，那你跟我來。”
狹窄的樓梯，容不下兩個大人。越往頂端，光線反而越暗。莫情掏出鑰匙，打開一扇門，就見夏小溪坐在床邊盯著頂端一處狹窄的床看得出神。
“小溪——”
話一出口便有些哽咽，看見他的正臉，她的胸口更是堵得難受。
記憶中，他還是那個聰明的幹淨男孩，而今卻又回到了最初見到他時的髒亂，額頭和嘴角不止一片青紫，看向她的目光呆滯沒有一絲靈氣。
慕容雪跑過去，在他麵前蹲下，雙手顫抖地伸過去，十指卻在要觸及臉頰時停住。
“疼不疼？”她的雙眼瞪得很大，眼底的通紅也無法掩飾。
夏小溪搖了搖頭，嘴角微勾，眼淚卻滿溢而出，“不疼。”
用衣袖輕拭去他臉上的淚水，隨後她拉過夏小溪的手，朝門口走去，卻被莫情攔住。
“你不能走！”
“有些事，你可能還不知道。東方珩早就從br離職了，而且他根本不知道我來密西西比，更別提找小溪的事。”慕容雪抬眸迎上莫情的目光，嘴角一勾，輕笑出聲，“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騙我過來，但你覺得你攔得住我嗎？”
未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慕容雪迅速扯過她的手腕，單手按住肩膀，下一刻，她的側臉便硬生生抵上牆壁，手臂被背在身後。
“曾經姐妹一場，我不想為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