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情深難斷
慕容雪未給莫情任何喘息的機會,迅速扯過她的手腕,單手按住肩膀,下一刻,她的側臉便硬生生抵上牆壁,手臂被背在身後。
“曾經姐妹一場,我不想為難你。”
“yaser,我也不想為難你。拳腳功夫我可能不如你,但你別忘了,在美國不隻有拳腳。”
慕容雪感覺到腹部抵上一處堅硬,垂眸,便看見冰冷的槍管對著自己,正好抵著肚子離自己肚子的寶寶很近。槍口不長眼的道理誰都懂,再不情願,也不能傷害到肚子裏的孩子,她也隻得放開莫情。
莫情轉過身,槍口便對準了慕容雪的額頭。雙唇微張還未說出話,肩膀一疼,身子便狠狠僵住,手中握著的槍應聲落地,緩緩舉起雙手。
“別動!”sophia瞥了眼躲在慕容雪身後的男孩,目光最後落在慕容雪臉上,眉心緊蹙,“沒事吧?”
慕容雪搖了搖頭,側眸迎上莫情的目光,“或許現在你可以說說為什麽。”
“我隻能說我從來就沒得選擇。”莫情雙手交握在腦後,仰頭看著天花板,目光如同一潭死水,“動手吧。”
慕容雪走近,推開sophia落在莫情身後的槍。
“或許,我可以給你選擇。”
“……”
醫院裏,搶救室的紅燈終於熄滅,懸著的心卻再次提到嗓子眼。門被推開,醫生的目光在走廊中的四個人身上掠過一遍,“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哪位是病人家屬跟我來辦下住院手續?”
“我是。”異口同聲。兩個女人皆是一怔,微微側眸看向身邊的人,本還揚起的嘴角緩緩滑落。
於卓芹第一次見到東方婉玲,東方婉玲也是站在她的左手邊。夏誌航酒醉胃出血嚴重,是東方婉玲送他來的醫院,她們也是今天這般異口同聲,至此她才知東方婉玲的存在。
時光荏苒,皺紋取代了光滑的麵龐,她們都已不再年輕。長久的注視,她們仿佛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二十三年前的自己。
那年冬天,東方婉玲遇到了夏誌航,南家人城遇到罕見暴雪。一夜之間,街道的雪最低處也到了成年人的腰,貿然行駛的車,也都在雪中熄了火,全城的交通幾近癱瘓。遇見是偶然,愛上,她始終覺得是必然。一見鍾情為何她不知,她隻知擁在懷裏的才最真。酒醉加上交通不便,她架著不省人事的夏誌航,去了另一個地方。欲望是罪惡的開始,對他的渴望已然衝昏了她的頭腦。而後糾纏,而後她變得不可理喻。她不顧一切,隻想要這個男人。
當於卓芹毅然決然選擇同他離婚後,他依然不肯接受她,她終於懂得,心不在,再挽留也是徒然。拖著滿心疲憊,她迎接了徹底隔斷希望當天第一位病人。女人臨盆前摔了一跤,大出血情況很危急。作為當夜唯一的值班醫生,她義不容辭。然而事,往往並不一定往好的方向發展。經曆了數小時的搶救後,早產帶來的臍帶脫垂最終依舊造成了胎兒缺氧死亡。
她的工作本是迎接新生命,這是第一次,她親眼看著一個生命從自己手中流逝卻無能為力。到現在,她都還清楚地記得那個產婦的名字——張佳瑩。
“你們到底誰是病人家屬?”醫生眉心緊蹙。
於卓芹默然斂起目光,看向醫生,“我是。”
就那一刻,東方婉玲突然明白,她纏了他半輩子,卻始終是個陌生人。他們之間,輸的人從來都是她,一敗塗地。
重症監護病房外,於卓芹側眸看向東方珩,語氣淡然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他的孩子?”
東方婉玲點了點頭,“我能和你談談嗎?”
於卓芹輕歎了口氣,“事情過去那麽久,沒什麽好談的。”
“其實當初……”
“我知道。”於卓芹淡然打斷她的話。
東方婉玲可能不知,早在當年,夏誌航大病初愈便和她坦白了。而當年她堅持離婚去尼姑庵吃了幾年的素,是怕死在東方婉玲手裏的生命和這份孽緣有一天會找到慕容雪頭上。
可最終還是躲不過。或許是人之將死,也將自己走過的人生看透了。
東方婉玲怔了半晌,病號服的邊沿被揪得有些褶皺,眼底溫熱,但她還是決定說出口,“於姐,我……”
“別說對不起,我不能原諒。”於卓芹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側眸看向東方珩,“因為你,他們正在經曆著什麽,你知道嗎?”
紗布一圈圈纏在手臂上,傷口的鮮紅在其中被隱藏。上官玄坐在床邊,目光落得很遠。
數小時前,遠距離的四目相對後,他迅速向屋內跑去,隨著一聲槍響,子彈擦著手臂劃過嵌入牆體。
他轉回身,便看見前一分鍾還在和他交談的兩個人,如今躺在血泊中,血肉模糊。
手機鈴聲正在這時傳來,又是陌生的號碼。
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為什麽殺他們?”
“涉嫌到虐待兒童,在美國是犯罪,我隻不過是在替天行道。”男人略帶胡茬的嘴角微揚。
“即便確有此事,也有兒童福利局,輪不到你來審|判。你到底想做什麽?!”他眸光微斂,語氣冰冷。
聽筒中傳來男人爽朗的笑聲,“你不是很聰明?猜猜看。”而後“叮——”的一聲傳入耳畔。
警車聲由遠及近,他握著手機,迅速跑下樓梯。
電梯中,男人抬眸看著顯示屏上蹦出的數字,“猜出來,我就見你一麵,怎麽樣?”
“狙擊手的子彈飛行速度在800m/s以上,寫字樓到咖啡館陽台的直線距離不足50米,即便我第一時間知道你開槍,正常人的反應時間大於0.15s,移動更需要時間。如果你瞄準的是我的頭,子彈不可能隻是擦著我的手臂過去,你根本就沒想殺我。”
“so?(所以呢)”
隔著玻璃門,男人盯著街對麵的人,嘴角隱有笑意。
腳下動作一頓,他眸色越見幽邃,“你的目標不是我。”
對麵寫字樓中,一個提著箱子的男人走出來。立起的衣領遮住大半張臉,隻見男人緩緩舉起手機,“你猜對了,但現在還不是我們麵對麵的時機。”
雙眸緊盯著街對麵的男人,還未邁開步子,就聽得聽筒中再度傳來男人的聲音,“3……2……1。”
警車在麵前停住,警員上前詢問,隨後聽筒中傳來“嘟嘟”聲,再抬眸間,男人已經上了一輛出租車。
閃爍的警燈映在臉頰,他撥通了衛斯的電話,“幫我查一個人。”
手機鈴聲將他拉回現實,屏幕上“衛斯”二字闖入眼簾。
隔著玻璃俯視城市繁華,看得最清晰的卻是自己的輪廓,隻聽得一句,上官玄便提起外套,朝樓梯口跑去。
唯有一扇小窗的閣樓,越見昏暗,終於陷入一片漆黑。慕容雪想要起身開燈,卻突然聽得門外有腳步聲漸近,夏小溪緊緊拽住她的衣角。
“爸爸會來救我們嗎?”
慕容雪撫摸著他柔軟的頭發,目光落得很遠,“會的,一定會的。”
話音剛落,門便被推開,走廊中的光亮撕裂屋內的黑暗,落在地板光明中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密西西比陷入黑夜,南家人城卻已是次日中午。
於卓芹提了親手熬的雞湯,推開病房門,卻隻看見於冉趴在床邊昏睡,而夏誌航早已不見蹤影。
“小冉!”於卓芹推了推於冉,半晌於冉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你姐夫呢?”於卓芹眉心緊蹙。
“剛剛還在啊。”於冉拍了拍昏昏沉沉的頭,“也不知道是懷孕的緣故還是怎的,最近特別嗜|睡,可也不至於那麽大個人不見了都感覺不到啊。”
於卓芹歎了口氣,播了串號碼。
“喂,東子,你姐夫不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你們不是早就離婚了,還談什麽姐夫?”
“你說什麽?”於卓芹雙眼微眯。
“離婚二十多年他未再娶你未再嫁,當真是情深難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