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演戲
年頭久遠的鋁合金窗關不嚴,寒風透過縫隙侵入,頭頂懸掛的白熾燈在其中搖搖欲墜,近處躺著的人,慘白的臉頰亦是忽明忽暗。
“莫少羽!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聽筒中女人的聲音有些刺耳,莫少羽握著手機的手漸漸垂落,稍一放鬆,手機便跌入床頭的水杯中。
莫少羽垂眸看了眼腕上的表,雙手握在床邊,微俯下身,雙眸盯著眼前的人,“姐夫,該醒了。”
一陣強風吹過,不再平整的窗框嘩嘩作響。風音擴大數倍漂洋過海,落到慕容雪耳邊。
夜間海風鹹澀狂躁,長發淩亂擾著眼前的黑布,單薄的襯衫緊貼著皮膚,卻和臉上的膠帶一樣如鋼鐵般冰冷。果露在外的手腳都已在寒風中凍得麻木,她竟也慢慢忘卻了箍在手腕和腳踝的疼痛。
某一刻,眼前的黑布驟然被撤了去。
慕容雪眯著雙眼,漸漸適應了眼前昏黃的光,目光在各色集裝箱上掠過一遍,最終落在遠處站立的男人臉上,背著光,她看不清男人的樣貌和表情,隻看得有煙霧在他附近繚繞。
慕容雪想要呼喊,聲音落在嘴邊,卻隻剩下“嗚嗚——”聲。
男人彈了彈煙灰,走近些,微俯下身直視著她的雙眼。就這一刻,她隱約看得男人眉尾處有一道很深的疤。
“有話要說?”
慕容雪拚命點了點頭,封在嘴上的膠帶驟然被撕去,皮膚火辣辣的疼,但她也顧不得。
“夏小溪呢?他人在哪?”
“他很安全。”男人站直身體,丟了煙頭,皮鞋在水泥地麵上用力碾著,直至沒有一絲火星殘留,“至少目前是。”
慕容雪抬眸瞪著他,“為什麽綁我們?”
“你不是設計師嗎?”男人來回踱著步子,“我需要你同我演一出戲,演好了,我就放了你們。怎麽樣?”
“好啊,我是無所謂,演連續劇也可以陪你。但小溪隻是個孩子,又沒有演技,你綁他幹什麽?”慕容雪眉心緊蹙。
遠處船鳴笛的聲音漸近,男人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微微偏過頭。
男人突然笑了,笑得很大聲,“你可千萬別小看了孩子,最好做的就是孩子的生意。”
慕容雪微怔,雙眼眯起,“你是南家人基金的人?”
“不完全是。”
陌生的手機鈴聲傳來,男人掏出手機,手機屏幕的光亮映在臉上,他抬眸看向慕容雪的眼神也變得陰森,一側嘴角緩緩揚起,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食指置於唇邊,“噓,好戲開場了。”
男人脫下手套,手指觸上屏幕,幾步走到慕容雪身邊,突然拽住她的長發猛地向後一拽,她的頭便被迫向後仰。
“看清楚了嗎?”男人的聲音略帶幽森,貼著她的耳廓傳入耳畔,脊背陣陣生涼,不覺間半邊身子便麻了。
“小雪……”
聞聲,慕容雪垂下眸,便看到了熟悉的麵容,這也是許久未見的麵孔,恍如隔世。隔著手機屏幕,另一邊,也已看清她被凍得通紅的臉頰。
“爸?”
夏誌航似是胸口被生生剜去一塊般疼,老眼渾濁,眼底漸漸濕潤。
畫麵中槍口對準慕容雪的頭,便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簽,什麽我都簽!”
夏誌航寬厚的手掌捂住臉頰,蓋住最後奪眶而出的淚。
莫少羽把文件夾推到他麵前。
打開文件夾“基金會登記事項表”映入眼簾,夏誌航翻了翻厚厚一遝a4紙,眉心緊蹙,“這是……”
“南家人基金法人變更所需的材料。”莫少羽從胸前的口袋中掏出鋼筆遞給夏誌航,嘴角隱有笑意。
手顫抖地拿過筆,按照莫少羽的指點,在每一處簽上大名,鋼筆一合,最後目光落在“王子東”三個字上,眸光微斂。
“你和南家人基金是什麽關係?”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你應該關心接下來自己將承擔怎樣的責任和義務。”莫少羽收起鋼筆,一側嘴角微勾,“還要麻煩姐夫跟我走一趟。”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慕容雪被男人半推著走到海邊,險些跌下去,卻被男人拽住了纏在手腕的麻繩。她整個人在半空中懸著,腳下是冰涼翻騰的海水,海風呼呼地灌進衣衫。就在她閉緊雙眼準備迎接冰冷的海水時,男人突然用力將她拽回,卻也是站在最邊沿。
“你不是想見那孩子?”男人抬手指向遠處。
循著男人手指指的方向看去,便看見夏小溪站在岸邊集裝箱起重機上,延伸進海洋上方的邊沿,單薄的身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戲我也陪你演完了,說好了放人現在又讓他站在那。言而無信,你他媽還是個男人嗎?”慕容雪側眸瞪著男人,“有種你放了他,衝我來啊!”
“夏小溪不過是你們領養的孩子,你和他真正相處的時間不超過兩年。我倒要看看你所謂的善良能裝到什麽地步。”男人後退一步,拉了下槍身上端的套筒,冰涼的槍口再度對準慕容雪的頭,聲音似是從牙縫中擠出,帶著幾分陰狠,“一命換一命,你願意嗎?”
眼前的漆黑似乎換作一片巨大的熒幕,她記得她第一次見到夏小溪的街道,記得上官玄拉著他的手回家,記得他們合影的那個公園,深秋時節的楓葉真的很美。
可她也記得弗羅裏達暖夜中最炙熱的懷抱,和某人在她耳邊輕聲說的那句,“我們什麽時候給小溪生個弟弟?”
寒風吹亂長發,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遠處的男孩身上,嘴角緩緩揚起,實現卻越發模糊。
怎麽講,她也多活了十幾年,值了,剩下的路,就讓他替她去走吧。
凍僵的唇微張,緩緩閉上雙眼,“希望你這次像個男人,開槍吧。”心中也對肚子的寶寶說了一聲對不起,是媽咪的不好,沒能讓快樂的降生到人世……
一聲槍響劃破長夜,身子跌入冰涼的海水中,她竭力睜大雙眼,眼前卻是一片漆黑,冰涼的海水侵入口鼻,身子久在其中也越發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