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兄弟
初入職場處處受挫,急於證明自己,也渴求認可。在恰到好處的時間,出現這麽一個人,懂你,鼓勵你,就如同冰天雪地裏的燈火,照亮前行的同時,也帶來前所未有的溫暖。王子東雖然離過婚,也有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但那時的她天真的以為,她可以不介意,可以白頭。
王子東可以容忍她的小脾氣,但有幾條紅線劃得卻很明確,工作上他不想說的她不能問,知道的也絕不能向外透露一個字,還有就是絕不能踏進地下室。然而好奇是火,一旦露出星點火苗,而後便會愈演愈烈。偷偷觸及紅|線,一點點探索,隱藏在層層光線靚麗皮囊下的真相,往往讓人瞠目結舌。 裂口撕得越大,她自己露出的馬腳也越多。
被逮住時,他沒有絲毫溫柔,脖子被他緊握在手,呼吸困難。他輕描淡寫地說,敢說出去,就讓她死。那是她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亦是距離黑暗最近的一次。而後她被反鎖在辦公室,眼看著王子東帶走林旭,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同時心中有種不詳的預感,下一個就是她。在等待處|決和自|救之間,她選擇了後者。蹬腿砸碎玻璃,她縱身一躍,從二樓跳下,索性掉在灌木上,沒受什麽傷。
“我不想死。”獨孤傲晴空洞的眼神無處安放,眼淚已然滿溢而出,“哦對,我之前怕他在外麵亂|搞,在他手機裏安了跟蹤軟件。”
衛斯投去將信將疑的目光。“跟蹤軟件,對就是 跟蹤軟件。”獨孤傲晴慌亂地掏出手機解鎖,嘴裏小聲叨咕著,隨後將屏幕舉到衛斯麵前,“我說的都是真的,求你,別讓我死。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
衛斯雙眸緊盯著手機屏幕,閃爍的光點,沿著街道一點點駛向西四廣場。
“曝南家人兒童白血病救助基金,涉|嫌|與得康醫院合作誤判孤兒患病,從中|牟|取|暴|利,更涉|嫌跨國拐|賣|兒童,其理事長王子東及其幕後指使莫少羽已被抓獲,目前更有證據指出王子東有綁|架、謀|殺他人等嫌|疑,警|方表示目前案|件仍在進一步調查中……”
敲門聲傳來,慕容雪抬眸看過去,就見上官玄和夏小溪已經拖了行李走到門口。
上官玄嘴角隱有笑意,“走了。”
慕容雪食指點了下手機屏幕,隨後視頻縮小,鎖了屏幕,把手機丟進口袋,提起隨身背包跑過去。
密西西比下起了雪,雖不及南家人城那般來得強勢厚重,地上卻也結了薄薄一層霜,房頂掛著的雪似是點綴,在飛速後退的街景中若隱若現。
車在一處淺灰色的別墅前停下,慕容雪側眸看了眼上官玄,後者嘴角微勾,點了點頭。
門鈴聲再次傳入耳畔,慕容雪卻比之前麵對未知時更加忐忑不安。沒有明確對錯的選擇,反而最難。
這次見是慕容雪,sarah直接開了門,慕容雪跟著她走到臥室,陽光透過窗子落在老婦人的臉上,平添了幾分氣色。但病痛的折磨,依然清晰地寫在她的臉上。
老婦人見到慕容雪渾濁的雙眸中透出一絲光亮,慕容雪隻是笑著摸了摸sarah柔軟的長發,便走出臥室帶上了房門。
老婦人選擇拜托她,她選擇接受,現在該是sarah做選擇的時候。溝通比慕容雪想象中的久,卻也出乎意料的安靜。
一小時後,sarah收拾好自己的小箱子跟著慕容雪踏出別墅,這個十歲左右的孩子比她想象中堅強,沒有哭,也沒有回頭,就那般垂頭走著。
夜裏下起小雨,隨風拍打著窗戶劈啪作響。慕容雪有些不耐地翻了個身,手機震動聲將她徹底驚醒。開了台燈,才知身邊人早已不見。
慕容雪默然走到床邊,食指掀開窗簾一腳,手機屏幕上的國外號碼,讓她想起三個月前,在密西西比的那段日子。接起電話放在耳邊,熟悉的女聲傳入耳畔,她的目光卻長久地落在風雨中搖曳的樹枝,腦海中卻腦補了密西西比午後的陽光,穿過格子窗落在搖椅上安靜躺著的老人身上。毛毯蓋住她的膝蓋,手中握著報紙亦或是一張合影。
“她被發現的時候,很安詳。”sophia清了清喉嚨,“根據她的遺|囑,願將房子的所有權贈與sarah,如果你們不再回來,要不要我幫你找下家?”
門外隱隱有零碎的腳步聲,慕容雪瞥了眼門口,“不用了,謝謝你。”
那是sarah的家,應該被保留。
慕容雪掛斷電話,她輕聲走到另一間臥室,舉起的手想要敲門,猶豫再三還是放下。就在她轉過身的瞬間,仿佛有很輕的啜泣聲從門內傳出。眼前瞬間一片明亮,捂住嘴的sarah睜大了雙眼,下一刻已然被擁進懷中。
“奶奶和爺爺分開了那麽多年,奶奶很想他了,所以做好了準備去看他。我們該為她高興對不對?”慕容雪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sarah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反而更洶湧。
相比於之前的避而不談,慕容雪倒寧願sarah這樣哭出來。傷痛藏得越深,疼得就越久,而她希望sarah早一天能走出來。
隔著一麵牆,上官玄的雙眸緊盯著電腦屏幕中大段的大段的文字,偶爾食指會在鼠標上劃一劃。看到最後,他將光標移到最上端,看著右上角的照片出了神。兩人的相貌不盡相同,卻也太過相同。沉思片刻,他提起筆,撚起紙張的褶皺卻忽地落在眉心。
一夜春雨過後,空氣的潮濕落在皮膚微涼。數月前,上官玄在薄蕁的那片位置,買了一塊地給他曾經最好的兄弟。沒有平日裏的西裝革履,上官玄隻穿了最隨意不過的運動裝,雙眸緊盯著麵前的墓碑上有些發福的臉。
“陳默然,我想你了。”
衛斯掛斷電話,幾步走上台階,就看見上官玄居然在墓碑前蹲了下來,他當然不知,這曾經是他們最常見的聊天方式。
“baron,dna比對結果出來了……”
上官玄抬了下手,示意他別說話。人有的時候就是喜歡自欺欺人,越接近真相反而越抗拒清醒。
昨夜,他翻看著他所謂的陳默然的履曆,最後目光盯著照片中消瘦微帶胡茬的臉龐,滿腦子裏想的都是當初在牢|房中,陳默然如何照顧他,以至於幫他擋了致命的一擊,險些失明,最終眉尾處落了很深的疤。但在鐵一樣的事實麵前,他必須接受這個他當了幾年兄弟的人,當初接近他不過是在完成一場預謀已久的任務,這樣一個殘酷的事實。
陳默然真實姓名其實叫恩科羅斯基·斯密斯,美籍華人,美國軍人出身,後因說錯話而被革職,最後經不住金錢的誘惑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又盯著墓碑看了許久,上官玄才站起身,“陳默然已死,多說無益。”就算腳下是空棺,這也已永遠埋葬了他心中那個叫陳默然的兄弟。
遠在密西西比,被冰涼的手銬腳鐐再度束縛的斯科特,蹲在牆角握著雙手間的鐵鏈一下|下捶打著水泥地麵,抬眸看著鐵欄外的陽光。他突然很想念一個叫南家人城的地方,那的監獄他不必一個人蹲在角落,曾經有他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