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你哪個？
劉老四對大壯娘恨得要死，再怎麽說也是兒女親家，就算不是手足情深，那也應當和和氣氣的，可大壯娘倒好，竟然找了個由頭訛上門來了！
大壯娘雙手掐腰，趾高氣昂斜睨著劉老四，“想清楚了，一邊是十貫錢，一邊是你家三娘被官配，哪個輕哪個重，可得掂量明白。”
劉老四一口氣咽不下又吐不出，憋悶得很。要是家裏有錢，給這十貫錢也沒什麽，可劉三娘嫁人的嫁妝都是東拚西湊的，哪還有餘錢？
唯一的錢就是牛大壯給的彩禮錢，約摸有個三四貫，可這錢不能動啊，否則到時候哪來錢財擺喜酒，宴請親朋好友？
自家閨女嫁人，總不能冷冷清清一個客人都不邀請吧，那也忒跌相對不起閨女了！
“大壯娘，我家什麽情況你也知道，大娘二娘嫁人已經掏光了家底子，我上哪給你找來這十貫錢？”
大壯娘哼了一聲，道：“大姑爺二姑爺娶你家閨女的時候，個個落下不少好處，怎的輪到我家大壯了，你劉老四就開始裝窮酸了？再說，你不是還有兩個閨女兩個姑爺嗎？問他們要啊。”
劉老四老臉憋得通紅，連連搖頭，“兩個姑爺家的日子也緊巴巴的，那能開口問他們要錢，那不得讓人戳脊梁骨？”
“那我可不管，不給十貫錢，你家三娘休想跨進我牛家的大門！”大壯娘一口咬定，堅決不鬆口。
左右鄰居聽到動靜貓了過來，勸道：“大壯娘你這是何必呢？劉三娘頂好的小娘子，被你們老牛家娶進門還不夠你美的？你非要問劉老四要錢，可他哪還有錢？你再怎麽逼他也沒用啊，反倒傷了你們的和氣，以後讓大壯和三娘怎麽相處？”
大壯娘是個人來瘋，越勸越不依不饒，“你們說的倒輕巧，劉三娘是個好娘子，我家大壯就不是好兒郎了？她劉三娘嫁給我們家大壯，那是撿大便宜了！就說劉老四，莫名其妙要為秦二郎出什麽頭，得罪了安家和宇文家，我家大壯不用擔著風險嗎？日後他們報複起來怎麽辦？”
劉老四何時被一個婦人這般指名道姓地數落過，老臉臊得通紅，心裏一發狠，道：“大壯娘，十貫錢我實在沒有。你要當真要錢，那就把彩禮全拿回去吧，多餘的再沒有了。你若還不滿意，那我們兩家的親事隻能就此作罷。”
大壯娘眼珠子一轉，她本來的目標就是要回彩禮，說什麽十貫，不過是獅子大開口，逼一逼劉老四而已，劉老四什麽家底，她心裏清楚著呢。
此時見劉老四終於提起彩禮，頓時鬆了一口氣，不過麵上還做出不依不饒的架勢，“行啊，彩禮我收了，你再從兩個姑爺家和鄰居家裏借一些，湊夠十貫錢，三娘和大壯也好舉辦婚禮，省得誤了吉日，對小兩口不好。”
劉老四氣得頭一扭，不理大壯娘。話都說到這地步了，你們家彩禮我都不要了，等於白嫁了個閨女給你們家，這娘們還叨叨著十貫錢，簡直想錢想瘋了，不可理喻。
秦琬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出聲，不過他瞧得明白。剛剛劉老四說給彩禮的時候，大壯娘臉上分明劃過一絲欣喜，說明她想要的就是彩禮而已。
而且以秦琬看來，劉老四這般退讓，並非好事。劉三娘還未進門，就被婆家這樣擺弄，娘家被這般數落，日後當真嫁給了牛大壯，還不得天天受大壯娘的氣？
當即拉了拉劉老四，道：“劉叔，既然大壯娘非要十貫錢，劉叔你又出不起，我看這婚事不如就算了吧。”
劉老四抬頭看向秦琬，嘴角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他要真的敢退婚，還用受大壯娘這鳥氣？早就大嘴巴抽她了！
哪個為人父母的願意讓自己的閨女去官配？官配的不是老光棍就是殘疾人，再要不就是窮得叮當響。一旦官配，閨女一生的幸福就毀了啊。
秦琬當然知道劉老四的想法，輕輕一笑，道：“劉叔放心便是，即便三姐年滿十五，也不會有人敢讓三姐官配的。四娘數次舍身救我，我阿耶對劉叔一家感激萬分，絕不會任由地方小吏胡來的。”
劉老四猛地抬頭，驚喜地看著秦琬，要是秦瓊願意出麵，誰敢逼劉三娘官配？
頓時底氣十足，一臉嫌惡看著大壯娘，道：“既然你非要十貫，那這門親事就作罷了，稍後我帶著婚書親自去你家，換回三娘的婚書。”
大壯娘沒想到劉老四忽然變得這般硬氣，竟敢當真悔婚，頓時有些心慌。
她可是知道自家兒子的心思，那是對劉三娘愛到了骨子裏。要是好好的親事被她給攪黃了，兒子還不得恨她一輩子？
當即色厲內荏衝著劉老四叫道：“劉老四！你可真是狠心啊，為了區區幾貫錢，竟然忍心看著閨女被抓去官配！”
鄰居們不知內情，也紛紛勸道：“劉老四你可不要衝動，大壯娘雖然過分，要的有些多，咱們想辦法就是了。可不能一時衝動，害了閨女的一生啊！”
大壯娘心虛得很，立刻順著鄰居們的話說道：“對對，劉老四你這是要害你閨女一輩子啊！這樣吧，我看你也實在拿不出十貫錢了，你就把彩禮給我吧，以後都是一家人，我牛家吃點虧就吃點虧吧。”
鄰居們紛紛鄙夷地看著大壯娘，本來就是你無事生非、貪得無厭，把劉老四逼得想要取消婚事，現在還來做好人說風涼話，真不是個東西。
劉老四有些意動，他看不上大壯娘，但對大壯這個小夥子還是很滿意的，紮實肯幹，關鍵對三娘一心一意，若是和三娘成親，也的確不虧了三娘。於是眼光瞄了瞄秦琬，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把秦琬當成了主心骨。
秦琬淡淡一笑，對各位鄰居道：“諸位叔伯放心，劉叔即便悔婚，也絕不會有人敢逼迫劉三姐官配的。劉三姐嫻熟懂禮，鄉親們哪個不說一聲好？可是現在還沒過門，就讓牛家的人欺負上門來，這門親事還怎麽結？劉三姐將來進了牛家，還會有好日子過嗎？”
鄰居們陷入沉默，一來秦琬說的在理，大壯娘實在太過分，結親結親，原本素無瓜葛的人從此就是親人，你搞這一出，還當劉老四、劉三娘是親人嗎？
二來自打秦琬帶頭反抗安家，並將安庭送進大牢後，左右鄰居再沒人把秦琬當小孩子看待，甚至隱隱間有以秦琬馬首是瞻的意思。
大壯娘這下更慌了，這門親事不能黃了啊，否則還不得讓兒子埋怨死！
她看得真切，適才劉老四已經意動，卻被秦琬給攪和了，頓時橫眉冷眼瞪著秦琬，氣呼呼道：“秦二郎，你管好自家的事就行了，少在這裏指手畫腳。這是我牛家和劉家的家事，你算什麽身份，連我們的家事也要插手？”
劉老四猛地看向秦琬，心裏萬分緊張，之前的事關乎他的三女兒，而秦琬的話關乎著他的四女兒啊！
他也想知道，秦琬心裏是怎麽看待劉四娘，自認是什麽身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