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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鴛鴦樓毀,局勢翻轉(2)

  蘇安城分有東西南北四市。東市為日用品交流之處,多有西域商人帶著自己的珍寶前來買賣。北市為交通工具買賣之處,出門所需騾馬車皆從此買。西市為娛樂之處,遍布酒肆戲樓花樓。南市便是菜市場了。


  唐棠應青鳥傳的師父白玄的邀約,至西市一家名叫十一樓的酒肆。在一間小隔間裏找到了他,看見滿桌子的食物,興奮地坐在他對麵。


  “坐我旁邊來。”


  依舊是他那清清冷冷的聲音,從耳朵流入,唐棠隻感覺話中蘊含著濃濃暖意,心肝兒都是甜的。心底歡喜雀躍,麵上卻是要穩住,盡量顯得大方地坐過去。


  “青鳥呢?”


  聽到白玄詢問,唐棠立馬積極回道:“它出去溜達了,它不經常這樣?自己亂飛。”


  白玄哼了一聲,端坐著不再言語。忽然酒肆中一陣騷動,唐棠看去,原是一隻鳥飛了進來。正是青鳥。隻見青鳥慌慌張張地飛過來,不甚狼狽,直接撲進她的懷裏休息。唐棠抽了抽嘴角,對趕來的跑堂道:“這是我的鳥。”


  青鳥都被他召回來了,也不知他想幹什麽。空氣突然安靜,唐棠搜腸刮肚地找話題,半晌才找到個合適的問題問:“師父最近去哪兒了?”


  問出口唐棠又覺自己問錯了,不該問的。果然,白玄沒有回答。唐棠一陣泄氣,他的行蹤向來是不會告訴她。


  “李玉的情況如何了?”


  唐棠本來昂起的頭瞬間又垂下。知師父素是惜字如金,沒想到開口沒兩句就又是李玉,不免心生醋意。腦子內轉了轉,試探地問出她們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她說她最近又做了個夢,夢見一個跟我長得有點像的紅衣女子,那個紅衣女子告訴她自己叫魚裏,是寄存在她身體裏的。以前她也做過夢,夢見那個紅衣女子和一方士在河邊相遇,然後女子死了。上次在楊府救李玉的時候,我就發現她身體裏好像有個別的女人。李玉又說不認識師父,所以師父,您想知道的可是那個魚裏姑娘怎麽樣了?”


  唐棠難得地見白玄動容,竟有些不知所措。看來她們猜的都是對的,這個魚裏被白連華姑姑和師父搶著要,看來是個很厲害的人物。而如此久久難以忘懷的,隻有情人了吧。


  白玄連句刻薄的話都沒說,反常的讓唐棠不住酸楚:“昨天我們一起去了鴛鴦樓,李玉被楊鳳撞見,回去就被楊老爺打傷扔到祠堂反省。可能是身子虛弱,所以才能夢見魚裏。聽李玉說,魚裏讓她找個法力高強之人將自己給除了。李玉認為是做夢就沒理,還想問問師父的。”


  空氣又是瞬間凝滯,白玄飄飄然起身,拂展衣衫,依舊模樣清冷:“是得有人來管管你,今日必須挑著一個。”目光掃向青鳥,“你看著。”


  唐棠莫名其妙看他漸行漸遠,消失不見。又跟她打啞謎,徒弟難道不是應該由師父來管?很快,她便明白白玄是什麽意思。


  “可是唐棠唐姑娘?”


  唐棠上下打量來人。是個別著扇子身材銷瘦的白麵書生,舉止有禮,麵帶笑意。


  “公子何事?”


  白麵書生浮誇拱手道:“在下尤三生,在此見過姑娘,能見得姑娘實在三生有幸。”說罷,他瞄了眼唐棠對麵的座位,“在下可否坐在這裏?”


  唐棠不甚疑惑,略略點頭。想著莫不是來拚桌的?


  “在下尤三生,年僅二十有五,家住城南橋頭,乃是書香門第,也算個大戶之家,家中父母早逝。在下現在官寺做個文吏。姑娘果真比畫上美上三分……”


  “等一下。”唐棠越聽越覺不對,這樣一串話怎麽那麽像在相親?“你是來幹啥的?”


  書生一愣,雙手展開作勢劃了下這個氛圍,笑道:“自然是與姑娘相親啊。姑娘不知?”


  她怎麽可能知道?若不是他一上來就問了她名字,還真以為是麵前這人認錯了。隻瞬間,便知是白玄的主意,難怪走的時候下了個死命令,還讓青鳥看著她!這意思她今天非得找個夫婿不可?

  唐棠立覺不可理喻。她不就是帶李玉去了趟青、樓麽?至於這樣睚眥必報地整她?

  唐棠忍著火氣道:“我不相親,你走吧。”


  雙手一撐桌子起身,卻發現屁股好像黏在了座位上,怎麽都起不來。除了白玄施了法再沒別的說法,頓時恨得牙癢癢。


  “姑娘怎麽了?”書生關心道。


  唐棠煩躁地猛拍桌子:“沒怎麽!你沒事兒就趕緊走。”


  書生被嚇得往後一趔,差點摔倒在地。連忙起身整了整衣衫,慌張地用扇子指著她:“粗俗,野蠻!”飛也似地逃走了。


  唐棠現在根本離開不得,隻得看著又一體格壯碩之男氣勢洶洶走過來。壯碩男子瞥見她懷裏的青鳥表情露出放鬆,將她上下打量後滿意咧嘴,“咚”地直接坐到位上,大掌往桌子上隨意一放,嗓音粗獷道:“俺叫李大牛,你是不是叫唐棠啊?”


  唐棠被他豪爽地姿態震地連笑都笑不出來。所以,白玄連相親對象都不能好好挑挑,就這樣應付她?

  見唐棠不說話,剛不拘小節地灌了一碗酒的壯漢,皺眉奇道:“難道是個啞巴?這金媒人可沒說啊。你好看是好看,就是瘦瘦弱弱的,一看就幹不了粗活兒。不過也沒事兒,俺李大牛隻當供著個仙女兒了。”


  唐棠暗暗給了個白眼,勉強笑道:“你認錯了,我不是相親的。”


  壯碩男子急道:“咋不是,俺都看見你那鳥兒了。”


  唐棠瞬間反應過來,惡狠狠地看向青鳥:“你能出去溜達麽?”


  青鳥立馬蜷成一團,可憐兮兮地看她。有白玄的死令,它敢跑麽?


  “哎呀,要不俺說你們城裏人兒麻煩呢,還養什麽鳥兒。鳥兒養的再怎麽好看有什麽用?依俺看,咱倆烤著吃了得了。”


  青鳥一聽,怒飛起,直衝他腦門兒叨。壯漢慘叫跳起,胡亂拍打青鳥,奈何青鳥靈活,活活將他叨成了個豬頭,逼得他落荒而逃。唐棠很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姑娘笑得可真是好聽,比那鶯雀兒之聲好過不止百倍。”說話間,一錦衣男子執扇從屏風後走出,痞笑頷首道,“本公子趙繼祖,見過姑娘。姑娘真是人如其名更甚其名。海棠花也無姑娘這般嬌豔。”


  唐棠念這前腳接後跟的,真是一刻也不歇息。此人倒是穿著錦衣玉冠有貴意,可眼光猥瑣,附庸風雅,渾身風流之氣,不過是個趾高氣揚的衣冠禽獸罷了。


  “姑娘若不介意,本公子這便坐下了。”說罷,已然撩衣坐下,掃了眼麵前剛剛被人動過的酒碗——酒水順著碗沿流到桌麵,嫌棄地用扇子將其推至一邊,將扇子也一丟,“來人,將這席撤了,重新換新的來。”


  跑堂應聲而來,點頭哈腰打個招呼,忙將酒菜撤下去。幾番來回撤完,依這位貴公子之言,先上了茶糕,酒菜齊了再一同上來。唐棠就眼觀鼻鼻觀心,想著怎麽把眼前這位給弄走。


  “誒,本公子怎麽覺得姑娘這麽眼熟,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唐棠不理。


  趙繼祖傾身貼麵:“就在昨日,姑娘雖紅巾蒙麵,這雙眼睛本公子可真是記憶猶新。若沒記錯,姑娘當時可是與楊少夫人一同?”


  趙繼祖說的這麽詳細,唐棠不得不回神好好看他。這一細看,唐棠才想過來,昨日李玉被楊鳳發現時,她正好被一個流氓公子糾纏,後來還是江白過來解圍,將她帶走,二人才能及時去後院找李玉。


  趙繼祖坐回,調笑道:“看來本公子並未認錯。不知姑娘入我趙府,會不會像楊少夫人那般風流給夫君丟人。不過,我趙家不像楊家還能忍下此事,惹得滿城人恥笑。”


  唐棠咬牙切齒:“公子早就把自家臉丟盡,還有什麽臉麵讓我來丟?是你向楊老爺告的狀?”


  唐棠忽然反應過來。當時在李玉麵巾掉下的時候看見並一眼認出的怕是沒幾個人了。想到有此可能,唐棠就憋著等他確認然後爆發了。


  趙繼祖無所謂道:“我隻是當做笑料與阿翁說過,阿翁與楊老爺交好,關心兩句也是應該。”


  唐棠撐了撐桌子,沒起來成,直接道:“青鳥給我弄爛他那張嘴!”


  “你這蕩、婦!”趙繼祖適才見識過青鳥的威力,驚恐罵了句,起身便逃。


  “蕩你個大頭鬼!”


  唐棠破口大罵,卻見又一男子不知何時站在她隔間前不明所以地看著這個狀況。這下她是真的想跟師父斷絕恩義了!

  坑徒弟不靠譜兒也得有個限度。居然還讓她跟這個人相親,這是故意給她找刺激?


  “師姐,這是……”


  唐棠瞪了眼許恪,冷笑道:“相親啊,看不出來?”


  許恪抬眉,回以微笑,靜站不語。


  唐棠沒好氣道:“你都不看相親對象的麽?”


  許恪想了想:“不知師姐何意?”見唐棠不願解釋,忽然笑道,“既然是來相親,其他相親者還未來,師姐應不會介意師弟多坐會兒吧?”


  “介意。”


  許恪含笑坐下:“應此景,師弟可也應介紹一下?姓許名恪字徳之,年二十有七,無父無母,至今未娶。家住城北烏衣坊許府,現為太醫令,在宮中當職。”


  唐棠嘖嘖道:“都二十七了還沒娶過媳婦兒?”


  許恪笑:“未曾遇到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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