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怵惕夢成魘
廣袤晴朗的曠野之上，狂風停卷，咆哮息聲。那條元素巨龍不知躲到哪裏養傷，沒再出現在這片天空中。整個世界都仿佛安靜了許多。
三人跨過溪流，朝著北方的連綿山脈前行。幾天前還如一條細線般的山脊，現在離得近了，方見它的高大巍峨。從東至西，貫穿整個以緒塔爾，這座北方的天然屏障，隔絕開與外麵世界的聯係。
也許是因為少了巨龍的騷擾侵襲，辛德拉的心情也變得好了很多，不再像昨夜那樣苦悶。一個人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麵。
伊澤瑞爾對昨晚的行為還心有餘悸，不敢過多的去招惹她。跟在後麵，小聲的對瑞茲說：“大師，昨晚的辛德拉，可把我嚇了一跳。”
瑞茲說：“她體內的魔力如此強大，也著實讓我大吃一驚。”伊澤瑞爾說：“對呀！居然還會飛。”瑞茲說：“既然她能驅使魔法操控物體，將這份力量附著在自己身上，騰空飛升倒也可以做到。”伊澤瑞爾歎道：“不知道她學的到底是什麽魔法，我的奧術裝置感覺越來越沒用了，誰都比不上。”說著，抬起左手，看向這件恕瑞瑪古代武器。
瑞茲說：“我相信，以當時恕瑞瑪的實力與技術，做出來的東西一定不簡單。隻不過你還沒完全開發出來而已。奧術本身非常深奧，又分很多派係，有興趣你可以深入學習一下。”伊澤瑞爾苦笑道：“算啦，能用奧術躍遷跑路就夠了！”然後看向前麵的辛德拉，又說：“大師，昨晚她釋放出那麽強大的能量，你看出些門道了嗎？到底是什麽魔法？”
瑞茲說：“當她飛在天邊，遠遠看去，我隻感覺她體內的魔法無窮無盡，璨若星辰，包羅萬象。”伊澤瑞爾回想著當時眼中的景象，辛德拉散發出的紫黑色光暈，仿佛與整片夜空連成一體，融入了深邃的宇宙。
瑞茲繼續說：“要支撐她靈活輕鬆的浮空飛行，本就需要很多魔法的支持。不僅如此，同時還能釋放出強大的力量進行攻擊，更是難得。仿佛她本身就是一個蘊藏無限魔法的能量體。殊途同源，她對於多種魔法的親和性，轉化能量的效果，也許是多種魔法最原始的形態也說不定。畢竟，以緒塔爾自古就是魔法力量充盈的地區，很多魔法派係都從這裏起源，並很長一段時間都從中獲益頗多。”
伊澤瑞爾說：“這個小丫頭，要是所有法師的老祖宗可就好玩了。”辛德拉突然停了下來，回頭惡狠狠的說：“你這個掃把星，是不是又在說我的壞話啦！”伊澤瑞爾趕忙搖頭擺手解釋。辛德拉手掌一翻，紫黑色的法球環繞而出，威脅道：“知道那隻大火雞是怎麽受傷的嘛！”伊澤瑞爾連連點頭道：“懂！懂！”
瑞茲說：“隻希望到了皮城之後，我那個科學家朋友能有更多的發現。或許對我研究各地的能量亂流也會有幫助。”
三人又走了半天，一路上都平安無事。這時聽到北方的山脈附近隱約傳出幾聲轟鳴，山林中驚起一群飛鳥，但很快就平息下去。
伊澤瑞爾驚問：“大師，不會是那條惡龍休息好，又要飛過來了吧？”瑞茲說：“聽那個聲音，相比之前的咆哮吼叫要孱弱很多，像是從山脊背麵發出的，也未必就是什麽猛獸。”辛德拉也在前麵叫道：“怕什麽呀！它敢再來，也是被我扒皮抽筋！你繼續找個地方裝死就行了。”伊澤瑞爾嗬嗬一笑，沒做回答。瑞茲說：“等進到山裏，再小心提防吧。不過，我想那巨龍是不會再來了。”
晝夜輪換，一輪清月升至中天。三個人趕了一天的路，終於來到了山脈腳下。
上山的路並不算陡峭，但畢竟夜路難行，幾個人還是決定在山坡上的矮林中休息一晚，明日再翻過這座山脈。
辛德拉略顯急切，靠在樹上憤憤的說：“睡睡睡！你就知道睡！翻過去不就到皮城了嘛？趕快走到地方，免得再出什麽意外。”
伊澤瑞爾跟瑞茲兩人生起篝火，坐在火堆邊，說：“夜裏走山路才不安全呢。而且翻過這座山，也至少要走上半天才能進城。你別急，明天再走一天，晚上正好到皮城。我保證讓你睡上舒服的羽毛床，快睡吧！”
辛德拉冷淡的回道：“我不睡！”
伊澤瑞爾一時不知她是還在生氣說的氣話，還是不放心夜晚的安全，不敢放鬆警惕。他又繼續說：“你也累一
天了，放心睡吧。不用怕，我不困，我……跟大師負責保護你的安全。”辛德拉蹙眉沉思，而後淡唇微動幾下。語氣不變，一字一句的說：“我，不用，睡覺。”
伊澤瑞爾驚愕的看向瑞茲，想到她之前就說自己不用吃飯，難道連睡覺也不用嗎？便疑惑的靠近瑞茲，輕聲說道：“大師，你見過神……不對，女神嗎？”瑞茲笑著說：“我見過的神，也是要吃飯睡覺的。”伊澤瑞爾擠弄幾下表情，眼神在瑞茲跟辛德拉之間飄忽不定。
瑞茲打量著樹旁的辛德拉，見她似有心事，又說：“也許是她體內神秘的魔法能量，可以讓人時刻保持清醒呢。怪不得每晚我總見她久久的望著天空沉思，還以為隻是睡得晚……”伊澤瑞爾也想：“原來每天早上並不是她起得早，而是完全沒睡麽……”
伊澤瑞爾神情驚異的盯著辛德拉，而她卻始終靠在樹上，並無多言。看了片刻，說：“你真不用睡嗎？要不簡單眯一會兒？”
辛德拉氣衝衝地轉過身來，對他叫道：“煩不煩呀！那隻大火雞沒吃成你，等我抓到它，先把它開膛破肚，再把你塞進它的肚子裏去！”伊澤瑞爾看她的態度變得跟之前一樣，不再悶悶不語。雖然是又被罵了一頓，心裏倒是寬舒了很多。
伊澤瑞爾麵帶笑意的看著她，說道：“好啦好啦！既然不用睡覺，那你守夜吧。”
說完就自顧自的躺在了篝火旁，一旁的辛德拉瞪了他一眼，便轉過身去，抱膝坐在樹下，不再言語。瑞茲盤坐在伊澤瑞爾身邊，閉上雙目，沉靜的冥想。
辛德拉若有所思的凝望向幽深黑暗的樹叢，神情沉重，雙目微閉。過了一會兒，她漸漸閉上眼睛，而這時，在她的腦海中，隱隱傳出一種微弱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如同細碎的陰冷微風在她腦中來回吹過。那聲音時大時小，時遠時近，仿佛有一個幽暗的魅影，如煙如霧般在腦中飄蕩，而她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漆黑的深淵之中，被這個陰影推搡著越陷越深。
被腦中的陰影驚擾，辛德拉猛地睜開雙眼，表情驚恐慌張。像是剛做了一個恐怖的噩夢一樣。她轉過身去，麵向後麵的篝火坐著。看到火堆旁的二人，辛德拉的神情稍有緩和，盯著明亮的火焰，雖然隔開很遠，卻仿佛仍能感受到那堆火中發出的溫暖熱量。
瑞茲盤坐冥想的時候，感受到周邊有薄薄的一層黑影在空氣中流轉。眉關緊鎖，似有不祥的預兆。慢慢睜開雙眼，見前方的辛德拉麵色有異，又想聯想她說的話，心中有所算計。辛德拉這時也注意到了瑞茲，兩人對視之間，瑞茲發現她隻是好奇的看著自己，對夜晚出現的這種異象絲毫不曾察覺。
瑞茲抬手示意她不要亂動，然後閉上了眼睛，用心觸碰空氣中流動的細微能量。漸漸發覺，在辛德拉身體的上方，隱約有一層稀薄的黑霧在浮動。這時，辛德拉也察覺到瑞茲的凝重表情，見他神情警覺，雖不知發生何事，但也謹慎戒備。
瑞茲輕輕地抬起手掌，對準她的頭頂位置。辛德拉不了解狀況，見他好像要對自己做什麽，略顯驚慌。不過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辛德拉對這名大法師也變得尤為信賴，轉念一想，猜測他應該是發覺到自己這邊出現的異樣，是要幫忙解決，便安靜的坐在原處一動不動。
瑞茲手臂上符文泛光，同時，在辛德拉的頭頂附近出現數個禁錮符文，圍成一個圓環浮在她的頭上。瑞茲睜開眼睛，手掌發力，輕叫：“離開。”
辛德拉會意，快速的向前一個翻滾，跑出了幾個身位，趕忙回身查看：見到禁錮符文中隱約有一道黑色薄霧，稀疏的延伸到自己的頭頂位置，在自己與符文之間緩慢流動。
辛德拉頓時一驚，起身向後閃開，來到瑞茲身旁，而這道黑霧也跟著牽扯過來，緩緩向辛德拉身邊匯聚。瑞茲看禁錮符文居然不能將它限製住，又催動力量，準備強化符文。卻見這陰影般的黑霧四散消失，不見了蹤跡。辛德拉抬頭左顧右盼，也看不到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在自己上方漂浮。
正當二人疑惑的警惕著四周時，熟睡中的伊澤瑞爾迷糊之中感覺到了附近輕微的騷動，睡夢中低吟道：“啊呀……又怎麽啦……你們弄死我吧……就算死我也不起來……讓我睡覺。”辛德拉看向伊澤瑞爾，氣惱的想一腳把他踢醒，瞪了他
幾眼，最後卻還是不忍心吵醒他。小聲的問瑞茲：“大師，剛才是什麽東西，難道是這林中還有怪異……”
瑞茲凝神聚氣，四下感知著周邊的能量流動，卻沒有任何異樣。然後又看向辛德拉，心想：“難道剛才的陰影是從辛德拉身上流出的？但現在為何又察覺不到一絲氣息……”
兩人不敢放鬆，前後審視林中的動靜。這時伊澤瑞爾好像是做了噩夢一樣，四肢亂動的叫道：“什麽東西，啊！離我遠點……”
二人詫異的看向他，附近並無異樣，隻道是他接連的遇險，導致他做了什麽噩夢。就在這時，好像有一個陰冷的聲音，直接在二人的腦中出現，又好像是彌散在空氣中。細細低語，聲聲鬼魅：“你們看他……睡得多香……”
同一時間，以三人的位置為中心向外擴散出一片黑影，瞬間就將整個林地籠罩在內，像是漆黑的煙霧一般，環繞流轉。瑞茲護住辛德拉，借著漸漸微弱的篝火防範四周。
這黑霧，時而靜止，時而飄動，其中還不斷傳出窸窣陰邪的低語。伊澤瑞爾還在噩夢中久久未醒，辛德拉這時也管不了那麽多，伸出右手，發出一股紫色氣流，把他整個人環繞起來。然後手臂上舉，他整個人就被這股力量抬到了半空中。接著手掌回收，力量消散，伊澤瑞爾便自由下落，狠狠地摔在地上。
隻聽他“啊呦！”痛叫一聲，揉著身體站起身來。迷迷糊糊的環顧四周，看到層層黑霧，以為是還沒睡醒，說：“這個夢也太真實了。”又揉了揉眼睛，用力眨了幾下，漸漸清醒過來，又說：“天這麽黑，有陰雲要下雨了嗎。”之後仔細看看附近的環境，看看麵前嚴肅緊張的二人，心裏恍然了解，肯定是又出事了。與辛德拉對視片刻，抬手說道：“不用多說，我已經習慣了……敵人在哪！”
辛德拉輕聲說道：“就在你身上。”
伊澤瑞爾嚇得又蹦又跳的拍打著身體，前後查看，驚叫：“哪呢？哪呢？”
辛德拉冷笑一聲，說：“喏，就是這些黑霧。”
伊澤瑞爾深吸一口氣，平複心情，也警惕著周圍這些黑霧的流動。看了片刻，說：“起霧……也算正常吧？你們倆至於這樣？”
辛德拉歎道：“誒，沒事了，你繼續睡吧。”
現在時至深夜，不久前還是皓月當空，此刻的樹林卻不透寸光。陰冷的霧氣在三人身邊流轉，讓人不寒而栗。
眼看地上的篝火漸漸暗淡，很快就要熄滅，黑暗中的三人仍沒發現敵人，不敢輕舉妄動。就當火苗消失的瞬間，在周圍的黑霧中，一個陰影快速的四下穿梭。三人各自戒備，前後照應，目光緊追那團神秘的陰影。
伊澤瑞爾叫道：“什麽鬼東西？喂！我警告你，別輕舉妄動，我們可是連龍都打敗了的人！”就算身處未知的險境之中，辛德拉仍不忘調侃他道：“趕走那條龍，跟你有什麽關係……”
這個時候，直入三人腦中的那個陰冷的聲音再次傳出：“小娃子心情不錯，還不忘打情罵俏。這位大師，你還真是心術不正，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覺，居然暗中偷窺人家小姑娘……可有看出來什麽嗎？”
伊澤瑞爾聽到，雖然不信這個人的話，還是情不自禁的睜大了眼睛看向瑞茲。那個聲音繼續說：“大師的感知既然這麽敏銳，今夜被發現，隻好將你除去，免得夜長夢多……”伊澤瑞爾問道：“大師，你又看到什麽了？”瑞茲謹慎應敵，並未多言。
那團陰影快速的在三人身邊穿流而過，瑞茲雙手催動符文屏障，防範這團陰影的偷襲，熒熒藍光略微照亮了附近的空間。在這陰影來回穿梭的時候，突然一陣陰寒銳利的氣息掠過，瑞茲輕叫：“小心！”跟著結出符文護盾攔了上去。
隻聽“叮”的一聲，這道尖銳如刀的陰影打擊在護盾上，蕩起一片光波。一個幽暗鬼魅的半身人影一閃而過，那人手臂上似乎有一把鋒利的長刀。一擊過後，這鬼魅陰影劃過瑞茲身前，擦著護盾邊緣流過，融於黑霧之中。
伊澤瑞爾注意到這如同刀鋒一般的衝擊，緊張的問瑞茲：“大師……這又是什麽怪物？怎麽見不到實體，像個影子一樣，不會是鬼吧……”
瑞茲警惕四周，說道：“永恒的夢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