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昨日的惆悵
伊澤瑞爾三人擺脫了蔚的糾纏，沿著郊外的小路往市區走去，一路上時不時地看向遠處發生爆炸的天空，心中泛起隱隱的擔憂。雖然他們幾個都跟這座城市沒有太大的關係，但是本著向往和平的心意，還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無事。
走在路上，阿狸問伊澤瑞爾：“你不擔心艾克嗎？看遠處的爆炸，事情好像很嚴重。要不跟過去看看？”
伊澤瑞爾果斷的拒絕說：“不管他。最好是讓蔚把他抓起來受些懲罰……他怨恨我就算了，竟然還下手打傷你們，做出這種事，我可不打算原諒他。”
阿狸注意到他的神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道：“喂！艾克不是你從小認識的朋友嗎？怎麽看起來，他對你卻像是有深仇大恨一樣。你到底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呀？”
伊澤瑞爾看了一眼阿狸，又低下頭，歎道：“哎……我什麽都沒做……”
阿狸說：“什麽都沒做？那他幹嘛針對我們……還打傷了辛德拉和我……”她故作埋怨的說：“你這個朋友下手可真重，瞧瞧我手臂的傷……誒呦，疼死啦。”
辛德拉也說：“就是呀！竟然還與那個女警官聯手！太可惡了……”
伊澤瑞爾對此感到十分慚愧，致歉道：“真是對不起你們了……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會變成這樣。”
阿狸說：“你道什麽歉，我們又不會怪你。不過呀，你要是隱瞞什麽事，我隻能認定你跟他是一夥的，想要加害我們！那樣的話，我就要離你遠一點了。”說著就牽起辛德拉快步走開。
伊澤瑞爾說：“也沒什麽事，隻不過，說來話長……”
阿狸看他想要說出緣由，便回身走過來，說道：“慢慢說，離城區還遠呢。”
伊澤瑞爾長舒一口氣，說道：“我小的時候，不是住在皮城嘛……”
阿狸輕叫一聲：“啊？要從那麽遠開始說嘛？”
辛德拉聽他講述自己的故事，很感興趣，本是很想仔細聽聽。但見阿狸急著要知道關於艾克的事，便也催促道：“你挑重點的講！誰想要從你小時候的破事開始聽呀！”
伊澤瑞爾說：“喂！你們還想不想知道啦……”
阿狸也對他的事有些興趣，便抬手示意他繼續。
他接著說：“我小時候跟母親住在皮城與祖安的交界地帶附近，屬於皮城最底層的居民，但日子倒也還過得去。有一天，在我們那個區爆發了大規模的衝突事件。很多底層市民不滿高層的壓迫，組織起來抗議。皮城很快派人進行鎮壓，但是衝突矛盾卻越來越大，甚至造成了流血傷亡。”
阿狸擔憂的問：“你們家……也受到牽連了嗎？”
伊澤瑞爾說：“我跟母親並沒有參與示威活動，整天都躲在家裏，不敢出門。可是後來，祖安人趁機跑來作亂，在街區各處打砸劫掠。與維護治安的警力發生爭鬥的同時，更多的卻是傷害到了示威遊行的市民。”
辛德拉聽到祖安就想起艾克他們，憤憤地說：“那些祖安人，真不是好東西！”
伊澤瑞爾苦笑道：“是呀，誰看到他們的所作所為，都會感到怨憤吧……”他沉默片刻，說：“由於祖安的越界侵犯，皮城派出了武裝部隊來鎮壓驅逐。兩邊勢力就打了起來，戰火不斷擴大。雙方都是有很強作戰能力的組織，在街頭巷尾大規模的作戰。戰鬥一爆發，普通的市民就倒黴了，本身沒有應對危險的能力，受到波及，死傷無數，四散逃竄。”
阿狸驚愕的說：“這皮城的軍隊也不顧平民的安危嗎？就在街上肆意攻擊嗎？”
伊澤瑞爾說：“那倒沒有，皮城部隊基本上都是防禦姿態，盡量避免誤傷平民。但是，也因為這樣，祖安的攻勢變得越來越肆無忌憚，步步緊逼。而且不分士兵還是平民，無差別的攻擊……”
聽到這些，阿狸與辛德拉都對這些暴徒深惡痛絕。從他沉重的語氣中，更是漸漸有了不好的預感。
伊澤瑞爾說：“衝突後期，甚至用上了重型武器。無數的重炮飛彈在街區上轟炸，很多地方都被炸成一片廢墟。而我家住的那棟樓也沒能幸免……當時我跟母親，還有很多鄰居都躲在家裏，外麵炮火連天。炮彈不斷落在了樓裏，傳來淒慘的哀嚎與崩塌的聲音。眼看大樓就要支持不住了，為了避免被活埋，母親隻能冒險帶著我往外跑。可是……在逃到門口時，大樓轟然倒塌，落石不斷的砸下來，很多人就在我的身邊被活活砸死。我當時被嚇得失魂落魄，拚命的向外跑……突然感到被人用力的推了一把，我朝前麵滾了出去。當我站起來，回頭看去，除了滿地血跡殘肢外，還看到我的母親被落石攔腰砸中……母親的身體已經變得血肉模糊，滿臉鮮血，隻有一隻手臂筆直的伸了出來。我還記得她最後的眼神，見到我避開了危險，那種欣慰安詳，卻又淒慘的神情……我那個時候，被那種地獄般的景象嚇得神誌錯亂，什麽都不管，就拚命的向外跑，也不記得跑到了哪裏，直到累得昏了過去……”
辛德拉一路上都在默默的傾聽，完全沒想到過，他的身上會有這些遭遇。想說些什麽，卻不知道該用什麽語言。看著他憔悴的身姿，心裏很想過去抱住他，拍拍他的背，給他一些安慰。但是身體卻不聽使喚，一直都邁不出這一步，走去他的身邊。
在辛德拉猶豫之時，阿狸已經靠過去，輕輕的抱住了伊澤瑞爾，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沒事了，都過去了。能夠平安健康的活下去，就是對逝去之人最好的祭奠了。”
辛德拉見阿狸很輕易的就能做出這些舉動，
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很難行動，心中思慮：“這種事，原來在真正的朋友之間，是如此簡單就能做到的嗎……我為什麽不敢過去呢，是因為我跟他並沒有這種感情麽……”懵懂的少女想到這些，心中湧起一陣落寞感傷。
辛德拉轉移注意，想著他受到的苦難，對祖安人更加幾分仇恨，怒聲說道：“太可惡了……走！咱們殺回去，把祖安給炸平了，替你報仇！”
阿狸倒更為冷靜，說道：“這祖安人確實可恨，但是，他們發動戰爭的目的是什麽呢？本來隻是皮城內部的一次示威，難道由此介入，祖安就能對皮城造成多大的破壞嗎……而且，引起這麽大的傷亡，還不能鎮壓暴亂，皮城的軍隊未免也太無能了吧？”
伊澤瑞爾感歎道：“誒，阿狸你還是一貫的心思敏銳。因為……那些入侵過來，趁火打劫的祖安人，都是皮城自己派出的偽裝部隊……”
“什麽？！”阿狸與辛德拉失聲叫道，不敢相信聽到的話。驚愕的問道：“他們……為什麽要攻擊自己人？是想以祖安的名義來用武力鎮壓？但是……那些示威者在暴亂擴大之後不就散掉了嗎……”
伊澤瑞爾如今回想起當年的往事，顯得平靜異常，說道：“祖安長久以來，領地不斷擴大，除了兼並受到汙染被皮城舍棄掉的土地外，還有別的原因……”
他掃了一眼周圍荒廢的工廠房區，說道：“我住的那個街區，本身就與祖安相鄰。而且是被淘汰掉的舊城區的一部分。汙染嚴重，設備陳舊，已經沒有什麽發展的空間。但畢竟還是屬於皮城，人們也想有與其他區相同的權益。可是高層的管理者並不想繼續把資金精力浪費在這裏，生活在這的人日子過得越來越難，無奈隻好組織示威活動，爭取更多的生存空間。在當時，皮城管理者見到示威，就決定借此把那些失去價值的人全部舍棄。”
阿狸見過無數的陰謀算計，聽到這些仍感到震驚，說道：“皮城能發展壯大至今，不該是每一個生活在這裏的人共同努力的結果麽？竟然在消耗掉所有的價值後，就狠心拋棄。而且，還是用這麽殘忍的方式……”
伊澤瑞爾說：“皮城占據海峽重地，不斷向外擴張的同時，也在舍棄下層無用的廢土。那隻偽裝成祖安人的部隊，假意與皮城軍隊作戰，實際上則不斷的屠殺普通平民。摧毀勉強維持運作的工廠設備，炸掉陳舊的住房。在按照他們的規劃除去沒用的人，隻放過了少量還有價值的人。最後的結果就是，皮城不用再對一條沒用的街區投入人力物力，還在暗中與祖安達成協議，用這塊廢土換來了其他的利益。”
阿狸說：“這件事……皮城的其他人如果都以為是祖安的惡行，不會因此對祖安產生仇恨，甚至爆發衝突嗎？”
伊澤瑞爾說：“哎，之後皮城軍隊象征性的收回了一些被侵占的邊緣地帶，又假意擊退了祖安入侵者，平息了戰爭。有很多正義的人也表示要找祖安報仇，但是皮城的統治者不斷的安撫，再假意與祖安交涉。祖安方麵也說那些暴徒是一些無組織的閑散人員，不受他們的管理，又主動示弱，給予一定的補償。沒過多久，大家也就漸漸淡忘了。畢竟……災禍沒發生在自己身上，就不會感覺到痛苦，是很容易被遺忘的。”
阿狸無奈的搖搖頭，說道：“你後來就流落到祖安了麽，是那個時候遇到艾克的嘛？我想，你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也跟他有關吧。”
伊澤瑞爾說道：“那一天，我驚慌的亂跑亂逃，不知道在哪裏暈了過去。醒來之後，就發現處在一個陰暗潮濕的地方。後來知道是被艾克救到了祖安的家裏。我見到自己身在祖安，當時對那裏充滿憎恨，便要離開。被他攔了下來，還與他發生了很大的爭執。後來他告訴了我整件事情的真相，當時我驚恐不安，又不願意相信。”
阿狸說道：“艾克，那個時候應該跟你差不多大吧。他怎麽會知道這種重要的秘密呢？”
伊澤瑞爾說：“他呀，你們見他現在是個壞小子，同時他也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天才。他從小是個孤兒，獨自生活。由於他在機械科技方麵有很高的天賦，就被祖安最厲害的機械師收留，跟著學技術。很多鮮為人知的秘密都是那個機械師告訴他的。”
一行三人走出陰暗的郊區，回到了繁華的市內。再次見到這個光鮮閃亮，繽紛絢麗的都市，三人的心裏卻沒什麽歡喜之情了。
由於西南區發生的意外爆炸，城中的廣播反複播放一些安撫人心的內容，說是祖安的激進派過來搗亂，已經有相關部隊前去鎮壓。
伊澤瑞爾聽到廣播，雖然知道這次真的是艾克那些祖安人惹的禍，但是心裏對這條消息充滿厭惡。他盡量不去想那些事，看著熱鬧的街景，說道：“我之後一段時間，不斷往返於祖安與皮城，打聽有關的真相，艾克同時也跟我說了越來越多令人瞠目結舌的事情。我也最終相信，這個世界，原來並不是我想象的那樣簡單……”
阿狸心想：“怪不得之前他說了那麽多關於皮城各個階層的詳細信息……原來他還有著這樣的經曆……誒，他平時總是一副嬉笑歡鬧的樣子，我還以為隻是個無憂無慮的少年……看來，背負著一段悲傷記憶的人，不隻是我……”
伊澤瑞爾見阿狸神情失落，怕是情緒受到了影響，便說：“哎呀，都過去啦。我呢，畢竟是個樂觀，沒心沒肺的人！”
阿狸附和道：“對呀，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明天你帶辛德拉去學院辦完事，咱們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去比爾吉沃特尋找艾瑞莉婭。”然後又問：“那麽，後來你
跟艾克之間發生了什麽？”
伊澤瑞爾說：“我在知道真相後，雖然非常難過，但也沒想著要去報仇，或者報複之類的事。這樣過了幾年，艾克跟一些激進的祖安人，總想出各種方法去破壞皮城。我見勸解不了他們，又不想參與，便跟著一個探險家到世界各地冒險，每次都會出去一年多。”
他抬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恕瑞瑪古代武器，說：“有一次去恕瑞瑪，就得到了這個強大的裝置。回來以後，還跟艾克不停地炫耀。他本身作為一名天才機械師，總想做出一件屬於自己的強大武器，但是一直都沒成功。後來我看他苦惱的樣子，就讓他跟我一起出去探險。對他講，說不定在哪裏也能找到像我這個裝置一樣厲害的東西。到時候他想改造，拆解，怎麽鼓搗都可以，萬一有什麽靈感，就能做出來屬於自己的武器了。”
伊澤瑞爾表情變得凝重，說：“就是那次出門，發生了意外。一直以來，我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阿狸與辛德拉緊張的盯著他，不安的聆聽著事情的經過。
伊澤瑞爾說：“我當時聽說了一個強大又邪惡的組織的消息，那個禍亂了艾歐尼亞幾百年的教派……”
阿狸輕呼道：“是你之前跟我們說過的……‘血月教派’？”阿狸想起來那個時候，與艾瑞莉婭一起遭遇腥紅蛛魔的夜晚，天邊倒掛的那輪血色新月，那種邪穢的景象至今記憶猶新。
伊澤瑞爾說：“沒錯。我想著那麽強大的組織，雖然已經覆滅，但是殘存的遺跡內應該會留有一些厲害的遺物。艾克也想出去看看，便跟著我到艾歐尼亞去了。”
阿狸回想當時他講的經曆，說道：“可是，我記得你說，那裏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啊。”
伊澤瑞爾說：“是呀，我們在發現的許多個遺跡內都翻遍了，除了一些殘破的祭祀建築外，什麽都沒有。最後的時候，在一處非常隱蔽的山穀內又找到了一個比較大的遺跡。不過，裏麵也隻是更多高大的建築殘骸，但也沒發現什麽特別。”
伊澤瑞爾深吸了一口氣，沉重的說：“艾克第一次出門探險，卻發現是這種無聊的地方，感到非常的失望。加上他的脾氣又很急躁，臨走的時候，就對著廢墟撒氣，到處破壞……他推到一麵矮牆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地層受到震動，各處的建築殘骸突然開始崩塌，連帶著周圍的山體也發生滑坡，無數的巨石滾落，砸到地麵後又引起更大的震動……我們見狀嚇得趕忙往山外跑，而艾克……卻在逃跑的途中被倒塌的矮牆砸中……”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微微顫抖，情緒略顯激動。阿狸心思細膩，見他的神情與剛才談及皮城暴亂時候很像，便握住他的手，盡量安撫他，說道：“你當時……是回想起那個場景了嗎……”
伊澤瑞爾被她握著的手冰涼微顫，說道：“我……聽到他的聲音，回身要去救他。可是……看到的景象，就跟當年逃離被轟塌的大樓時一樣……到處都是滾落的巨石斷壁，驚慌與恐懼不斷的湧上心頭。我看著艾克，仿佛再次見到了被壓在石牆下的母親……周圍的景象變得模糊錯亂，我的眼中都是滿地的血液殘肢，耳中聽到的都是淒慘的呼喊……我隻記得，我好像是朝艾克走了兩步，便驚叫著調頭逃走了……等我醒過神來，再次回到那片廢墟中尋找他時，隻看見地麵上有一個幽深的裂口，想到他可能掉在裏麵。那個裂口深不見底，漆黑幽暗，我對著裏麵喊了很久也沒有回應，以為他已經摔死了。等了很久，找不到人就離開了……”
辛德拉見他可憐又惶恐的樣子，鼓起勇氣走到他身邊，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紅著臉安慰說：“沒事了……都過去了……”
伊澤瑞爾受到安慰，也拍了拍辛德拉，輕笑著說：“嗯，我現在沒事了。我想艾克最近的行為，應該是當時見到我棄他不顧，獨自逃走，從而怨恨我吧……他怎麽對待我，我也不怪他，但是不能讓他對你們造成威脅。”
阿狸勸慰道：“找個機會跟他說明一下，我想，他知道緣由的話，會理解你的。”
阿狸想起當初在海上遭遇危機，她與艾瑞莉婭都身受重傷，麵對鬼魅海盜拚死丟出的飛刀，伊澤瑞爾沒有絲毫猶豫，果決的擋在前麵保護了兩人。她恍然明白，說道：“那晚在海上……你會奮不顧身的替我跟艾瑞莉婭擋下飛刀，也是帶著一種對艾克的虧欠之情麽？因為沒能救他，便想著再遇到危機的時候，要救下別人，讓自己能有一些心安。”
伊澤瑞爾驚歎道：“哎呀，真是什麽都逃不過你的眼睛……那天我找不到艾克，坐在廢墟的裂口處發呆。心中反複思量，非常的懊悔難過。我下定決心，以後不管遇到什麽危險，就算會死也要拚命救下我最重要的朋友，再也不會逃跑了。”
辛德拉也想起來那晚他為了救自己，差點被巨龍吃掉的情形，心想：“他會為了朋友而死，我……也是他重要的朋友麽。”想到這，她的臉頰染上一抹紅暈。但她馬上控製情緒，略顯羞惱的指著伊澤瑞爾說：“哦！原來你當時拚了命的救下我，竟然是為了對艾克那個臭小子贖罪呀！早知道是這樣，幹脆讓那隻大火雞吃掉我算啦！”
阿狸聽到辛德拉也被他冒死救下來過，笑著說：“這你可就誤會啦！他救你絕對是出於真心，你可是對他很重要的……朋友呢。”
辛德拉撇過頭去，輕聲念叨：“哼，誰稀罕……”
城市的夜晚，被幾處衝天的火光點燃，爆炸聲不絕於耳。街道上閃爍的霓虹彩燈，在三人的眼中，已經不在美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