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同命不同路

  伊澤瑞爾三人所處的位置在皮城的南區。要去北港，就需要經水壩區的上層道路，跨過海峽。


  在攔海水壩的兩岸，修建了很多交錯貫通的橋梁，供商貿交通使用。三人知道了水壩有可能會被炸後，他們更加急切的行動，要在危機出現之前離開。


  伊澤瑞爾帶著辛德拉先行前往水壩南入口查看情況。水壩主體上的道路平時隻供經過嚴格檢查的大型商隊通行，其他人過海都是走旁邊的輔路。如今城中滿是毒氣，還隨時有被祖安人攻擊的危險，伊澤瑞爾隻希望不會因此完全封閉跨海橋梁，影響他們的行程。


  阿狸則是一路疾奔，趕回布裏茨所在的舊廠區，抓緊時間接走安妮。


  行至途中，阿狸見到附近清理毒氣的部隊出現異狀，很多人都痛苦的咳嗽，甚至有一些倒在了地上。她心想：“聽青鋼影說，連這毒氣也是貴族集團有意讓祖安人釋放的。如果隻是為了以此為借口調遣軍隊，貴族集團應該不會任由祖安人放出很危險的毒氣才對。而且在不久之前，就算接觸到一些毒氣也沒有太嚴重的反應，怎麽這裏的人看起來都像中了劇毒一樣……”


  然而阿狸此時無暇他顧，小心翼翼的避開地麵的毒氣，翻躍到街邊的矮樓房頂，從高處繞開被毒霧籠罩的區域，繼續前進。


  布裏茨的廠房位置，在靠近水壩南端的工業區。阿狸一路上，發現越靠近水壩，綠色氣體就越濃重。她跳上一處稍微高一點的樓頂，四處觀望。見到水壩的兩端，包括對岸的北城區，都已經明顯的被一片綠霧隔斷。她擔心拖久了會再生變故，就加快步伐，沿著屋頂跳躍奔跑。


  就在這時，她突然注意到通向水壩區的十字路口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路口北側的屋頂，手裏拿著一把弩箭，隔著綠色毒霧，對街上的人群胡亂的射擊。


  阿狸腳步急停，驚叫道：“圖奇！？你在這做什麽！”


  在祖安的店被炸毀後，就消失不見的圖奇，這個時候竟然出現在了混亂的皮城市區，還用弩箭攻擊附近毒霧中的人。


  圖奇聽見阿狸的叫喊，側目看了她一眼，高聲笑道：“嘿嘿嘿！小狐狸還沒走嘛！沒走也好，很快就有好戲看啦！”大笑的同時，仍不忘連續對著街上的人射出毒箭。


  街道上的防化部隊與普通市民都被他無差別的射殺，毒霧之中一片哭叫哀嚎，場麵淒慘。而陸陸續續趕來的武裝部隊，也受限於周圍毒霧的影響與毒箭的掃射，一時難以靠近。


  阿狸趕忙跨越幾步，跑到了圖奇隔壁的屋頂上，製止道：“你快停手！”


  圖奇掃興的暫停攻擊，說：“幹嘛，幹嘛！別來影響我清除垃圾呀！”他竊笑道：“嘿嘿！還是說……你也想來試試？好呀好呀，我給你留幾個！”


  阿狸憤怒地說：“你為什麽在這亂殺人？難道你也參與了祖安的進攻？你的店爆炸之後，我還很擔心你的安危……沒想到，你竟然跑到這裏胡作非為……你們這些人究竟要造成多大的破壞才能罷手！”


  圖奇用他一貫尖銳陰冷的嗓音笑著說：“嘿嘿！店不就是你們炸的嘛……不過無所謂啦，反正很快我也該回真正的家了。”


  阿狸不解的問：“你什麽意思？”


  圖奇並沒有回答她，而是說：“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在這裏清除垃圾，你生哪門子氣呀？皮城跟你又沒關係，幹嘛心疼這些垃圾？而且你看，他們長時間處在毒霧之中，已經是生不如死啦。我這也算是幫他們解脫，早死早超生嘛！”


  阿狸俯身看下去，地麵上濃重的毒霧裏，很多人都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滾，甚至普通的防毒麵罩都沒用，隻有全副武裝的防化部隊才勉強能在毒霧中行動。


  她疑惑地說：“這附近的劇毒都是你搞出來的嗎？青鋼影說原本放任祖安的行為，也隻是讓貴族集

  團更方便行動而已，不應該有這麽大的危害。難道是你趁亂搞的鬼，你與皮城有什麽深仇大恨，要傷害這麽多無辜的人？”


  圖奇聽到她的話，哈哈大笑起來，呲牙說：“哎呦喂！這兩天你打聽到的消息不少呀！連這些事都知道啦？你還知道什麽，說來聽聽！”


  阿狸驚訝的指著他，說：“你……果然也參與進來了嗎？皮城的貴族集團要利用你們攻擊水壩，釋放毒氣，進而削弱守護者的勢力。這個計劃隻是要針對守護者，你現在攔在這裏無差別的攻擊，隻會將事態擴大，皮城不會放任不管的……況且，權力的鬥爭已經犧牲很多人了，沒必要再徒增傷亡。”


  圖奇竊笑道：“嘿嘿，那隻是皮城的計劃，不是祖安的計劃……更不是我的計劃。”


  阿狸氣憤的質問他：“你的計劃又是什麽？就是在這裏射殺無辜的平民嗎！”


  圖奇譏諷的笑道：“你還是這麽天真善良……見到這些無關的垃圾被殺，就會於心不忍，善意大發。不會是還想著要解救他們吧？你呀，連自己處於什麽危險之中都不知道，還有心思管別人，真有夠無聊的！”他說話的同時，又抬起弩箭射倒了兩人。


  阿狸怒聲製止道：“住手！”她朝前走了幾步，喚出藍焰法球，說道：“這些人雖然跟我沒關係，但在我心中，你卻一直都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看著你做出這些可怕的事……而且，你如此放肆的射殺皮城軍民，等到增援過來，也不會放過你的，我同樣不希望你出事。所以，還是快點停手吧！不然……”


  圖奇見她手托法球的架勢，便說：“嘿嘿，不然怎樣？你就要對我動手嘛？你把我當朋友，我可未必也當你是朋友呀！”


  他舉著弩箭，繼續說：“皮爾特沃夫的垃圾們，本來就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別人。他們喜歡窩裏鬥，私下裏派間諜與祖安勾結。不僅故意放空水壩的一部分防守，讓吉格斯潛入安裝炸彈，還讓辛吉德做出能大範圍擴散的藥劑，在城中釋放。皮城的權貴們喜歡演，就該演得像一點嘛，我也來加個戲！”


  阿狸見地麵上被毒倒的人越來越多，便說：“你利用了貴族集團的計劃，趁亂在這邊釋放了更危險的劇毒？”


  圖奇嘿嘿一笑，說：“毒確實是劇毒……不過，下劇毒的人，不是我，也不是祖安的其他煉金師。而是……你這隻善良的小狐狸自己呀！”


  阿狸聽到，腦中一暈，雙腿發軟，差點跌倒。她後退半步，不敢相信他的話，說：“你別亂講……我什麽時候做過這種事……”


  她仔細回想著自己這段時間的行動。突然，額頭滲出一顆汗珠，驚呼：“難道是！……你之前讓我去丟的那些垃圾……”


  圖奇笑道：“不隻是這裏，現在滿城都是你搞出來的劇毒。怎麽樣，你也是我的同謀啦，一起來享受處理垃圾的樂趣吧。”


  阿狸冷靜了一下，說：“不應該的……我幫你扔的隻是少量的一些普通廢料，而且，斷斷續續的都有很多天了。怎麽可能突然在全城引起劇毒？”


  圖奇說：“你不傻，皮城人也不傻。隻不過是，辛吉德比你們都要聰明很多……”他站直身體，遠遠望去，以水壩兩端開始，已經向皮城全境漫延出一片毒霧。


  他繼續說：“祖安按照計劃，的確隻是在地下管道中注入了普通的毒物。皮城人當然也會擔心祖安放出惡性毒氣，他們暗中檢測毒物的成分，確認是一種祖安量產的低級毒氣，雖然擴散範圍廣，但並不會造成大的危害。不過，我讓你幫忙扔到皮城垃圾站的廢料，卻是一種劇毒的催化劑。在這種毒氣接觸到催化劑後，成分就會慢慢發生變化，毒性隨著時間慢慢的加強。”


  阿狸還是不敢相信，說：“可是，那些東西我早就扔了，已經在垃圾站被處理掉，怎麽會又接觸到這些毒氣？”


  圖奇興奮地笑著說：“我說啦，這都是皮城的垃圾們自作自受……一直以來，祖安就被皮城視作一個讓被淘汰的人渣苟活的垃圾場。就算在相互獨立後，皮城對祖安的態度也沒有改變。他們總以為隻要用利益誘惑，祖安就會心滿意足的代替他們去做肮髒的勾當。但在祖安也有不願被肆意利用的人，我就是其中一個……辛吉德配合厄加特等人，要來釋放毒氣後，我就偷走了他的毒藥催化劑，改良之後讓你帶去皮城扔掉。而皮城，表麵上與祖安有協議，不會再往祖安排放廢料。但是，對於汙染嚴重的煉金廢料，他們還是會經過粉碎處理，再分散到皮城的各個站點，通過遺留的地下管道偷著排到祖安。而那些管道，就是今天辛吉德注入毒氣的管道……普通的毒氣順著管線，從地下流到皮城中，隻要接觸到殘留在管道內的催化劑，就會變質，毒性不斷增強。”


  阿狸驚愕的愣在原地，想到因為自己無意中的行為，導致了現在這個慘烈的情況，十分懊悔。滿懷悲傷的說：“你幫助我找到了伊澤瑞爾，我一直都很感激。就算被你利用，如果沒有對別人造成這麽大的傷害，我都不會怪你。可是現在……你隻因為對皮城的仇恨，就要毒害整個城市，禍及無辜。我受你的騙，做錯了事，就要親自來阻止你……”


  圖奇嗬嗬一笑，說：“你自責什麽呀？你丟下的催化劑本身沒問題，是皮城人自己把廢料排進地下管道，又是他們自己讓毒氣放進來的，跟其他人都沒有關係，眼下的一切都是他們自己導致的。用‘垃圾’打敗‘垃圾’，就是我的目的……”


  他掏出一瓶毒藥，對著地麵上的防化部隊丟去。他說：“我出生在下水道中，浸泡著從皮城流下來的汙水，以垃圾為食，在汙穢中成長。現在，是我來回報這座城市的時候了……”毒藥瓶炸裂後，幾個勉強堅持的防化兵也咳了幾聲，扭曲的倒在地上。


  阿狸悲憤的嗬斥：“住手！——”同時推出藍焰法球攻擊圖奇，要阻止他殘忍的行為。


  圖奇哈哈大笑，四腳著地，靈活的在屋頂跳躍穿行，躲開了攻擊。用弩箭瞄準阿狸，說：“小狐狸，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從你的眼睛裏看到了與我同樣悲傷的過去。你本該同我一樣憎恨這個世界，是什麽讓你能壓製痛苦，用善意麵對這一切？甚至願意為了這些垃圾而戰鬥。”


  阿狸右手接回法球，左手手腕反轉，喚出十餘片幽藍狐火飄浮在空中。她想著自己一直也被當做異類對待，卻從來沒有怨恨過任何人。隻因為百年前的那個人，在與那人共處的短暫時光裏，學到了很多東西，有一段真正快樂的日子，給了她一個對美好未來的憧憬。


  而在那人突然消失之後，阿狸仍舊帶著迷茫與期待，尋找未必會出現的下一次相遇。


  阿狸淡然一笑，說：“我的確經曆過很多痛苦，但與那時的快樂相比，卻不值一提……我沒有因任何痛苦的遭遇而改變，隻是希望再次見麵時，在他的眼中，我還會是當年的那個樣子……”


  圖奇作為一隻出生在皮城下水道的變異鼠人，從小就受盡人類的厭惡排斥，他隻能躲藏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裏，在恐懼與危險中艱難的生活。後來他跑到祖安，獨自在殘酷凶險的競爭環境裏活了下來，成為一名狡詐的煉金師，有了生存的空間。而他的心中，永遠燃著一個憎恨皮城的火苗。


  他聽完阿狸的話，輕蔑的說：“哼哼，你還是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不管你遇到的人是誰，他都隻是給了你一個假象。而那個虛假的未來，最終隻會害了你。當美夢破滅的時候，你一定會死的很難看……”


  阿狸並沒有因他的話而動搖，引動周身狐火，準備阻攔圖奇。她淡然的說道：“如果真的隻是一場夢，我會選擇在夢碎之前死去。那樣永遠活在夢裏，也算是我的歸宿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