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斷髮情絲
他知道……她之所以會瘋了似的對自己攻擊，只是求生的本能在作祟。
她內心裡已經認定……他會殺她……
也許是他沉默的關心太過於強烈，也許是迴光返照，可兒似乎能夠清醒地感受到他無聲的關心。
只是，她卻已經沒有任何的力氣去回應這塵世的任何紛擾，此刻，她只想靜靜地找個地方，就一個人靜靜地……
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拒絕任何人的那種疏離感，讓在場的兩個男人都只能無言地深刻地注視著她。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傲宸夜用擔憂的目光瞅著她，希望她能夠感受到他並沒有任何惡意。
然而卻是徒然，她依舊保持著拒絕他靠近的荒蕪，他的目光忍不住又看向了她胸口。
只見，她的胸口的血不斷地絲絲滲出，把衣襟浸得更透了……
他的黑眸瞬間凜起，略微一想，想到了一個辦法。
於是，他屏息凝神地側耳細聽她的吐納，發現她的呼吸雖然微弱，但是還是有序。
意識到這個事實，傲宸夜暗暗舒一口氣。
還好，她會好好地活著！
眼眸不自禁地浮現一陣狂喜。
一如他當初的計劃，只讓她受到皮外傷。
當時，他只有這個選擇，否則以邢墨早已經瘋狂的神智一定會殺了她的，他那麼做只是為了分散邢墨的注意力，才能找到機會救她。
所以他刺了她的肋下三寸，不會致命。
以他的修為，很快就可以讓她復原的！
總算……總算沒有釀成什麼不可挽回的錯誤！
寬心之餘，他忍不住出聲帶著哄地輕聲細語地柔聲道：「可兒，先什麼話都不要說，讓我帶你回去看大夫好不好？」
聞言，可兒怔忡了半晌，才終於聽懂他說的話一般用一種驚奇得近乎諷刺的眼神瞅著他……
看著面前一襲明黃龍袍高貴翩翩的他，她眼裡的神色，從諷刺漸漸轉為悲涼，冷冷笑了起來。
方才，他才恨不得為陽曦公主報仇，比陽曦公主更快對她下手。
那好狠的一劍呵……
他對她，自過去到現在，都不曾將她放在心裡！
那麼狠的男人，卻是她愛的男人……
她的心……
一直一直向下沉……
她以為她會心痛，她以為她會被心痛一寸寸剮掉，可是，沒有。
他的絕情已讓她連心痛都感覺不到！
何必留戀？何苦留戀？一切都已是過眼雲煙，山盟海誓也不過隨口戲言，不可信，不能信！
曾經愛過，如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傲宸夜，這便是你我之間註定的結局！
可兒嘴角微微一勾，一縷淡不可察的淺笑浮上，眼底儘是一片冰冷。
傲宸夜與她對視的一瞬間，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陌生，他的目光狠狠地震動了一下。
不，可兒……我並非真的有意想要刺傷你……
他想要張口解釋，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她的傷，她流的血……這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事實！他無論如何解釋，現在的她估計不會相信他說的任何話吧……
但是——「可兒，什麼都先不要想，讓我先替你療傷要緊。」
末了，他只能這麼勸解她，希望她讓他靠近。
療傷？
她早已經遍體鱗傷，膏石無醫了，這一點傷又算得了什麼？
不想再這麼費力地撐著這一具傷痕纍纍的身體，她驀地又提起匕首……
「可兒！」傲宸夜以為她要做什麼，驚得失聲叫喚。
「傲宸夜，從今往後你我便猶如這一屢髮絲！」
決絕地說完，她一揮匕首，動作斷絕地割下一縷頭髮。
然後，她緩緩鬆手，髮絲輕輕飄落在空中，看著髮絲在空中緩緩落下，他下意識地握緊手，掌心滲出了汗水，卻是冰沁入骨的沒有熱度的冷。
「可兒……」他薄唇輕顫，卻是一時喉頭哽住，心口冰涼一片。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她的聲音依然是清泠無波的，沒有悵沒有憾，如山澗的溪水，潺潺流過。
聽著她這般反感的冷斥，傲宸夜頓然覺得心頭一陣複雜。
從沒有人敢對他說過「不配」這個詞，而她……為何一而再再三挑戰他的耐性。
心中的憐惜被帝王的尊嚴所掩蓋，他於是決定不再縱容她。
於是，他俊龐一冷，沉聲道：「隨便你！如果你真這麼想死的話，那本王就沒有辦法了，你好自為之吧！」
話畢，他心裡一股想甩袖離開的念頭強烈得很，然而雙腳卻像是被什麼定住一般愣是動彈不得。
該死的，為什麼就是放不下她？
抿著薄唇，他只能假裝冷硬地看著她，他……再給她一次機會！
二人靜靜對視著，一股涼風拂過兩人面上，一瞬間，似有什麼迷濛住二人的視線，這一刻，對方面目竟是那麼的模糊而遙遠。
就這麼看著，可兒絲毫不退讓，也許……應該說不再對他保持任何希望。
漸漸地，她的眼睛再也無力地閉上，支撐到極限的身子猶如斷了線的風箏墜落……
終於，她完全失去了意識。
傲宸夜及時接住她，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怎麼就這麼倔強呢？」他有些無奈地輕喃，這才讓臉上的冷硬完全卸下，只剩下完全拿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無奈。
才邁開腳步想走，他忽又停了下來。
側眸，看到那一縷落在地上的斷髮，柔柔的髮絲在昏暗的地面上顯得那麼脆弱。
沉吟了一下，他最終還是施法於掌心，將那一縷髮絲收了回來。
然後，他抱著她，腳步飛快地奔出地下道……
……
在她的夢中，昏暗一片。
可兒只覺得自己在一片黑暗之中昏睡著，奔跑著，卻總是逃不出眼前的黑暗。
前方，似乎瀰漫著很多的霧氣，她只能拚命地走，拚命地走，終於撥開雲霧看到了前方。
她看到前方有一個很美麗的湖，湖水清澈見底，還散發著裊裊的水汽，宛如仙境。
這裡……似曾相識……
湖水的清幽吸引著她一步一步地走過去，來到湖岸邊，她的身影迎風而立。
猛然地，清冷的風拂過她的髮絲，吹拂著她的臉頰，帶走一點柔溫，然後……似是帶著嗚咽般的嘆息拂過。
那樣的嘆息，好像是她自己發出來一般，因為，她可以感覺到那嘆息裡面所蘊含著的感傷，是那麼的凄涼，那麼地孤單，那麼地無奈。
可是，又好像不是她在嘆息……
到底是誰在嘆息，是誰會發出這麼迷惘凄涼的聲音……
可兒眸光迷茫地望著這一片平靜的湖面，偶爾漾起圈圈波紋波紋，在這毫無人煙處，顯得那麼寂寞。
寂寞到……她的眼淚不知不覺地滑下，被風托起。
「咚……」淚珠落到湖裡，迅速被湖水吸收……
她記起來了，這裡是水晶宮外的那個溫泉湖泊，傲宸夜曾經帶她來過，他們曾經在這個湖泊里那麼親密無間地纏綿……
看著曾經的湖泊，她心裡的煎熬再也無法壓抑。
傲宸夜，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為什麼我們明明近在咫尺，卻感覺那麼遙遠？我們還可以在一起嗎？告訴我，你是不是再也不會要我了？
想起他的絕情，她的心好痛，痛到無法呼吸，她好懷念他的溫柔，即使那是他偽裝的溫柔，她也願意沉溺，也願意相信。
明明跟自己說好要堅強，不要哭，可是，為何她就是止不住自己的眼淚。
明明不想再思念他，明明不想……再愛他。
就連想在他的面前假裝她無所謂，想要****地假裝微笑，可是僅僅是想微笑，卻似乎也要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那麼想。
因為，他……帶走了她所有的力氣。
可兒淚眼朦朧地看著清澈的湖水，忽然，她看到湖面里浮現一個英俊的男人的臉。
傲宸夜？是傲宸夜嗎？可兒眨眨眼，那個人還在，他正向自己溫柔地笑著，然後他輕柔的話語在耳邊響起：「小可愛，我的小可愛，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好溫暖的感覺，可兒不知不覺會心地笑了，她痴痴地望著湖中的男人，是她的傲宸夜對她說話了，是傲宸夜的聲音，熟悉的聲音，寵愛著她的聲音，溫柔的聲音，她眷戀的聲音，傲宸夜，我好愛你，好愛好愛。
然而，就在她緊緊地看著傲宸夜的時候——湖裡的人突然轉變成一個俊臉冷漠的男人，跟剛剛的面孔……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這個男人的眼神卻是冰冷疏離的。
然後有人說話了，一道低沉冷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有如今的下場都是因為你不該想殺我的王后！」
湖裡的面孔開始向她移近，那肅殺冷絕的俊臉似乎要她的命才干休。
可兒害怕地向後退幾步。
「你是誰？」她忍不住心底的慌張尖叫出來。
退了幾步，向她移動的面孔一會兒又變成了剛剛溫柔的俊臉，眼神充滿疼愛地看著她。
「可兒，我的小可愛，喜歡這裡嗎？喜歡的話以後我會常常帶你來玩……」
那麼溫柔寵愛的面孔，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淪，讓她忘記了方才的陰霾，她有些恍惚地對他說：「好，你要說話算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