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回當種子
老道袖袍一揮，半空中浮現一道光幕，原本逐漸沉寂的天地，突然間又隆隆作響了起來。
光幕之中，雷聲大作。赫然便是先前雷河向山峰傾瀉的場景。
“怪哉。”老道士眉頭一皺。
他用推衍之法，還原出了先前的場景，但是並沒有發現任何人影和生命跡象。
一般來說度此大劫者，天地間會留下他道法的痕跡。
就算是天生的石胎，精魅誕生，也應該會有磅礴的生機才對。若是渡劫失敗，也會留下一點蛛絲馬跡。
可為何什麽都沒有？
老道士掐指盤算著，卻始終沒有任何發現。
最終他將視線定格在了山頂。
他對著山峰前的虛空伸出了蒼老的手掌，隨即很快搖了搖頭。
“看來真的是渡劫失敗了，灰飛煙滅。”
“一路走好啊，道友！”
語罷，老道士像是沒入豎直的水麵，陣陣漣漪之後便消失不見。
叮————！
獲得麻雀骨灰，骨灰值加3。
獲得烏梢蛇骨灰，骨灰值加4。
獲得穿山甲骨灰，骨灰值加6。
……
“還好沒有發現我。”
韋安鬆了一口氣。
俗話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若是被那種級數的強者知道自己有重生一類的絕頂神通，
再被帶回去一番盤問，
那麽自己多半會和小白鼠一樣，下場不會太好。
先前老道又是重溯時光，又是虛空探查，按照前世的記憶，擁有這般手段的修行者，實力絕對高深恐怖。
但饒是如此實力強絕的修行者，也沒有發現自己的存在。
那說明這個神術相當了得，或者說這個係統相當逆天。
耳邊不斷響起清脆的提示音，韋安緩過神來。
腦海中出現一行行的信息，他有些不可思議。
動物的骨灰哪兒來的？
難道是先前的雷劫劈死的嗎？可如此磅礴的天雷，為什麽就隻劈死了這麽一小點？
叮————！
提示宿主，您的骨灰拾取有一定範圍。
“原來如此。”
看著不斷增長的骨灰值，韋安心中多了一絲期待。
他很好奇，那些商城和10連抽會有什麽樣的好東西。
最終骨灰值定格在27。
但接下來他又很快犯了難。
一顆種子，接著要長成一顆小草。
最終還要蛻變成精魅。
那得要多久？
“這靈草重生僅僅是重生之法，卻沒有後續的修行之法.……”
韋安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但經過剛才的雷劫，以及生命形態的奇異轉化，他好似悟到了什麽。
生死隻在一瞬，而我或許可以永生不死。
雖然經曆得少，沒有勘破一切的大徹大悟，但世間所有的一切，在生死麵前又算得了什麽呢？
韋安此刻從容而淡定。
畢竟，比起996社畜，一眼就能望到盡頭的人生，當一顆花花草草貌似也不錯。
晨浴白露朝霞，晚看繁星明月，與清風相伴，與白雲相對，除了不能動彈，這與神仙有什麽區別呢？
韋安不斷安慰自己。
“還是盡快生長吧！”
嘩啦啦。
雨點開始變小。
烏雲之中，誕生了一道金色的裂縫，陽光又很快射到大地上。
雨水不斷進入山體內部，韋安周身環繞著一種濕滑感。
倏然間，他有一種莫名的衝動，一種想要掙脫束縛的原始本能。
“嘶————這種感覺……”
韋安發現身體內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攢動，在生長。
有一根細長的，尖銳的物體在快速膨大，穿破自己的體表。
“根？！”
啵————
若有若無的一聲輕響，韋安如釋重負。
他知道，自己的根長出來了，這是生命的律動。
他在探尋，探尋一處肥沃豐腴的土壤，可是根的長度有限，他苦苦搜尋，漆黑的四周隻有貧瘠的山石。
“連一點土都沒有？”
韋安暗道一聲不妙，隨即陷入了沉思。
根據高中生物知識，隻要有合適的溫度，營養，水分，種子就能正常發芽，生長。
但在這陰冷的石頭縫裏，為什麽自己的體內依舊在不斷變化？
甚至有種迅猛生長的蓬勃生機？
“靈種！我是靈種！”
韋安回想起術式，名字不就是“靈草重生”麽？既然是異世界，身為靈草之種，豈能以常理度之？
是時候拋棄地球的世界觀了。
偉大的唯物主義與自然科學，拜拜了您嘞！
嗞——
根須仍在不停生長，在冰冷潮濕的石壁上不斷蔓延，雖然比發絲還要纖細，但卻如鋼筋鐵絲一般堅韌強勁。
“第一回當種子，沒想感覺如此美妙！”
韋安讚歎，雖然是出於生物的本能，這粒種子幾乎不受他的控製，但那種野蠻擴張的舒暢感，讓他十分沉醉。
最後，根須分化出無數分支，每根分支上都有細不可見的絨毛，所有根係盤踞密布在石頭表麵。
原本漆黑的夾縫之中，漸漸泛起一點柔弱的光亮。
“居然，亮了？！”韋安驚歎。
那些根係雖然隻有半塊指甲殼那麽大，卻穩穩地抓住光滑的石壁，任由雨滴衝刷卻絲毫不為所動。
現在，所有的根須都在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細看之下，每一根都玲瓏剔透，宛若琉璃白玉……
滋啦——
聲音細微無比，但在韋安聽來振聾發聵。
隻見被雷電劈得焦黑的種子皮倏然裂開了，一點綠意從種子裏鑽了出來。
“發芽了？”
“嘶——好爽，不愧是靈種，長得真快。”
伴著嫩芽的誕生，一種突破隔膜，破開桎梏的暢爽感油然而生，韋安隻覺整個世界又一次清晰了。
“嗯，等等，我在幹什麽？”
“嘶，好疼！”
韋安切換視角，發現那些根須再一次蠕動起來，居然在嚐試突破堅硬的石壁！
“疼死了！這是要紮根到石頭內部麽！”
柔軟的根須太纖細了，但山石同樣密不透風，質地堅硬，根須的頂端猶如鑽頭，在瘋狂地向下鑽取!
這個過程太緩慢，太圍觀，但痛覺卻清楚無比。
就好像手臂插向碎石堆，鋒利的棱角劃破皮肉，無數的根須就是無數隻手臂，疊加在一起幾乎疼得韋安神識一陣恍惚。
但伴著鑽心的疼痛，也有一種酣暢淋漓之感。
無數道細碎的砂石破裂之聲響起，韋安知道他的根是堅不可摧的！
原來靈種無需土壤也能紮根。
無堅不摧，無物不破，這是強大的生的信念！
這就是生命的偉力……
良久，石縫之中再次沉寂了，而韋安也淡下心神，他察覺到所有的根須已經沒入石壁內部，雨水順著根須往下流淌，水與石形成獨特的反應，一種無法言語的甘甜通過根，向著綠芽匯聚而去。
先前的種子已經不複存在，它將全部營養奉獻到這場變化之中。
“開始生長了……”
韋安突然覺得一股倦意襲來，他很累，視野開始模糊，最終陷入了沉睡。
而這一睡，便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