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偵查
海藍世界，天穹之外。
三名穿著奇異法袍的中年法師，先後從虛空中遁出。
其中一名法師，身材高挑消瘦，面容刻板，戴著眼鏡，頭髮梳理的一絲不苟，有著典型的復古法師氣質。
他稍微掃了掃周圍的虛空，便朝著另外兩人淡淡道：
「雖然總部的傳送裝置經過了校檢，但我很懷疑，我們已經迷失在了星空中。」
這並不是什麼很好笑的笑話，尤其配合上這人嚴肅的表情，他的話最多最多算是某種帶有地域特色的黑色幽默。
一名矮胖的法師聞言，不禁苦笑了幾聲，看著腳下空空如也的黑暗，無奈道：
「很遺憾，對此我也表示一定的懷疑。」
第三名法師，是一位頭髮枯黃的中年紳士。比起另外兩人，他看起來更顯從容，配合上尚算俊朗的外表，倒有幾分瀟洒氣度。他的眼神深邃，鼻樑挺拔，五官猶如刀削，整個人都顯得幹練！除了沒有那股刻板的味道，他和第一位法師在形象上倒還有幾分相似，這是舊派法師和古派法師的神似。
「好了，不要再繼續那種無聊的話題了。」
「毫無疑問，我們現在就在藍星位面之外。」
「至於為何整個藍星位面連帶鋼鐵之城都已經消失，恐怕是因為他們已經遇到了天大的麻煩。」
「也許是一群噬空獸正好路過，也許是記載中曾經差點威脅到魔法大陸的蟲族，恰好盯上了藍星位面。」
「總之，我們的同僚多半是成了被殃及的池魚。真可惜，他們的犧牲，沒能給我們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摩爾摩特嘴上說著，臉上的表情卻多有慶幸，沒有半點遺憾之意。另外，他的目光中明顯流露出一絲精芒，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到他的話，另外兩名法師也是面色徒變！這不是因為他們察覺到了摩爾摩特的言外之意，而是話中本身透露的內容，一旦被證實，都足夠讓人驚悚！
無論是噬空獸、還是傳說中的蟲族，或者其他可以在藍星位面時間三年之內、將整個位面吞噬一空，並且之前就順手全殲了一百二十八名半神法師、外加一座鋼鐵戰堡的，都不會是他們能夠對抗！
「噬空獸……蟲族……你.……你一定是在說笑吧，摩爾摩特！」
矮胖法師尷尬的笑了幾聲，掩飾心中的恐懼。
會被派到這種鬼地方，來找什麼法神團失蹤的線索。除了摩爾摩特這樣帶著派系任務主動請命的，大概也只有在眾神議會中經常受到排擠的幾個奇葩半神法師了。
畢竟誰都知道，這種任務根本就是吃力不討好，一個不小心，還有很大可能步上那一百二十八位半神法師的後塵！
事實上，除了摩爾摩特之外，另外兩個法師也都是如此。他們在眾神議會毫無地位，自身沒有背景、沒有前景、沒有實力，完全是多無人士。
摩爾摩特和另一位法師，都沒有對矮胖法神貝克的心虛之詞做出評價，兩人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對貝克的嘲諷和漠視。
貝克眸子里閃過一絲慍怒，卻很快就將這股情緒壓下去！
隨意在虛空中走了幾步，又朝著某幾方向念了幾聲斷句，一道道幾乎無法察覺的魔法波動開始擴散。在貝克和斯庫拉驚訝的神色下，摩爾摩特很快沉吟起來，幾乎只是幾個呼吸，他就再次吟誦起一段稍長的咒語。
貝克和斯庫拉的神色更驚訝了，只是礙於摩爾摩特的實力，和在眾神議會中的地位，不敢出言打擾。
法師在施法時被人打擾，很容易引起魔法反噬，雖然摩爾摩特這等深不可測的半神不在此例，但被人打擾的話，心情肯定也不會十分愉快。
另外，貝克和斯庫拉雖然對摩爾摩特正在施展的咒語感到十分費解，但是礙於自身實力和對方有天壤之別，心中還是存了自己眼拙、不明真意的餘地，直到——
嘩！
如同水幕裂開的聲音，一道僅容一人穿過的傳送門，出現在了三人面前。
貝克和斯庫拉見到摩爾摩特之前吟唱的果然是異界傳送咒，非但沒有半點先知先覺的欣喜，反而震驚的差點把眼珠凸出來！
「摩爾摩特大人，您這是！！！」
比起貝克的外粗內細，古板的斯庫拉明顯更直接，雖然他對摩爾摩特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可這是建立在摩爾摩特在眾神議會中的地位遠在他之上而產生的。與其說斯庫拉尊重摩爾摩特的實力，不如說他更看重摩爾摩特的地位，有這種觀念的法神，也的確算是奇葩！
地位是什麼？地位是實力的附屬！在魔法世界、在眾神議會中，除非你有相當的實力、背景或者潛力，不然就算你再怎麼將規則倒背如流，嚴格遵守，或者善於鑽營，最終也是一堆渣滓。法師比普通人更看重實力，只有普通人才會整天盯著一點臨時的地位！
「嗯？我已經偵查完了，準備走了，你有什麼問題？」
摩爾摩特半隻腳都踩進了傳送門中，卻生生抗住了空間吸攝撕扯的力量，停下了腳步！這種對法術的掌握，絕對已經是半神法師中最頂尖的層次。然而這種驚世駭俗的表現，落在另外兩人、特別是斯庫拉眼中，卻都不如摩爾摩特那略帶疑惑和漠然的表情有殺傷力。
而且摩爾摩特睨視兩人時那種奇怪的眼神，哪裡像在看什麼同僚，根本就是在看一個、兩個傻子！
斯庫拉的面色剎那陰沉下來，卻並未多說什麼。他感到憤怒，感到自己為之堅持的東西，受到了侮辱。然而現實是，侮辱他所堅持信念的人，根本是比他更有責任、有資格去堅持那種信念的人。這無疑讓斯庫拉不能接受，偏偏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反而是貝克，這時候卻像是根本感覺不到摩爾摩特的態度，滿臉為難的對他說道：
「摩爾摩特.……大人，您雖然已經完成了.……偵查。可是，我們還沒有啊！而且議會的任務，是要求找到那些『人』留下的痕迹，您剛才……」
貝克很想直言，剛剛摩爾摩特明明只是釋放了幾個簡單的生命偵測法術，雖然無論是摩爾摩特的施法技巧，法術表現出的穿透力，還是魔法波動擴散的範圍，全都讓同為半神法師的自己暗暗震驚。但是這樣就說已經完成了任務，明顯過於敷衍了事。當然，這不是關鍵，最關鍵的問題是，摩爾摩特就這樣走了，把自己兩人留下，這算什麼事兒？就算要走，也該一起吧，到時候議會問罪，也好有人背鍋！
貝克見摩爾摩特臉上逐漸露出一絲不耐，立刻改口道：
「大人，我們是一起來的，您真的確定不帶我們一起走？」
言下之意，是已經不在乎什麼任務不任務，願意和摩爾摩特統一戰線。
斯庫拉這時候，表情又陰沉了幾分，心中顯然更為不滿，但是礙於摩爾摩特的地位，不能發作。
摩爾摩特聽到這話，卻是略微驚訝的看了胖子法師貝克和古板的斯庫拉一眼，哂然道：
「一起來？就得一起走？」
「你們也是議會的議長，好歹也算半神法師，不會連『異界傳送咒』都不會念吧！如果真連怎麼施法都忘了，你們真該好好感謝感謝你們的老師！」
說到這裡，摩爾摩特嗤笑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他的這種態度，別說貝克聽了尷尬，連斯庫拉都快到了爆發的邊緣。
「廢物，難怪議會一年不如一年，和你們一起來這裡，真是浪費時間。」
一點都不客氣的留下這句話，摩爾摩特當即跨入傳送門中，走的乾脆利落！
他其實倒也沒有特別侮辱兩人，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實話實說。若不是兩人法力遠低於他，帶著兩個成就不高不低的拖油瓶，以摩爾摩特的實力，早就往返幾個來回了。
「混賬！！！」
斯庫拉明顯不那麼認為，摩爾摩特消失后，他再也壓抑不住怒火，渾身爆發起一股衝天的氣勢！
一道瞬發的小型禁咒「星辰隕滅」，剎那從貝克眼前劃過，將摩爾摩特消失的地方打出一道虛空裂痕！
然並卵，因為這種發泄，根本沒屌用，只會讓臉色蒼白的斯庫拉看起來更加無力！
貝克被斯庫拉表現出來的實力震驚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公認的廢柴竟然已經將他遠遠甩在了後面，雖然還比不上摩爾摩特那種一線的強者，但基本上也屬於眾神議會中中上流的層次了！
當然貝克很清楚，就算斯庫拉的實力遠比外人以為的強大，在摩爾摩特那種人眼裡，他和自己也沒多大區別，仍然都是廢物！
心裡這麼想著，有點暗爽，貝克臉上卻露出了同仇敵愾的神色。
「算了！摩爾摩特大人，可是堂堂接近百強的卓越人物！加上茱莉亞之星，恐怕就算是真正百強的大人們，都不願意多招惹他！」
「茱莉亞之星的主人，每一個都是瘋子。你我這種普通半神，要什麼沒什麼，又何必同他計較！」
貝克表面上淡淡勸說，實際卻暗藏挑撥，點明摩爾摩特的實力一大半都在茱莉亞之星上。雖然摩爾摩特自身也不可小覷，比起貝克和斯庫拉不知強到了哪裡，然而其真正為人忌憚的地方，只是一件魔導器，這卻是被公認的。
而這話落在古板的從未獲得過幸運女神青睞的斯庫拉耳中，顯然帶著一根根尖刺。
「哼！」
斯庫拉狠狠瞪了瞪滿臉無辜的貝克，在對方人畜無害的表情中，說了一句讓他臉上肌肉不禁跳動的話。
「你這種廢物！也配來擠兌我！」
貝克看著滿臉冷笑的斯庫拉，好容易才忍住一個火球丟到他臉上的衝動！
被摩爾摩特諷刺，也就算了，對方有這個資格。可是被一向是難兄難弟、議會奇葩中外號「獃頭鵝」的斯庫拉諷刺，貝克心中的怨毒，立刻忍不住冒出頭來！
這一刻，就連貝克都差點忘了，斯庫拉的實力遠超過他，恐怕瞬間就能把他打死！
看著轉身離去，對周圍虛空展開細緻偵查的斯庫拉。
貝克陰險的笑了笑，接著臉上又恢復了那種人畜無害的神情。
摩爾摩特回到魔法大陸之後，直接放出青鳥信使，將偵查后得到的結果，匯總成一份口頭的報告，傳遞迴學派總部。
報告的大意，即是表明自己已經仔細找過，沒有發現任何生還者的跡象。這個結論毫無價值，猜都能猜到，但是有著一定的證據，就算是沒有價值的結論，也算是一種結論。
至於學派總部那邊對此滿不滿意，這不是他需要考慮。在魔法大陸，無論是眾神議會，還是各大學派，大家都用實力說話。有實力就有權利，就有資格踐踏規則！
摩爾摩特好歹還給學派送去了一份報告，也算是一層遮羞布，至於眾神議會，因為心中有氣，他連個口頭形式的報告都懶得給出。
也不怪摩爾摩特如此做派，實在是他心裡的火氣不小，不吐不快。
與他同行的兩人，覺得摩爾摩特自高自大、狂悖無禮，摩爾摩特卻認為那兩個廢物，根本就是拖累自己的包袱！
這次一來一回，浪費了摩爾摩特整整三個月的時間，遠遠超過了他的預估。
在摩爾摩特看來，這已經是一種非常沉重的代價，偏偏又是毫無必要的代價！
假如不是議會硬給他塞了兩個廢物助手，他最多半個月就能搞定所有事情，做的絕對比現在更好！
但是議會卻要和他講規矩，要和他來官僚的那一套，這就怪不得他敷衍了事！不，應該說是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摩爾摩特隨手打開傳送門，位面內的傳送，連咒語都省了。頃刻后，他已經出現在了茱莉亞之星的內部！
每個大型學派，派系中都有許多分支。
摩爾摩特如今在露西恩學派里，也撐起了一大分支。雖然這支人數不多，但也算兵貴於精。摩爾摩特麾下的弟子實力絕對不弱，又有茱莉亞之星充當基地，僅僅是他這一分支，幾乎就能和一些中型學派相媲美。
照例找來衣缽弟子堂吉訶德叮囑了一番，摩爾摩特也不問最近發生的事情，一頭扎進了核心空間內，表明了自己不問瑣事的態度。
直到摩爾摩特徹底消失后，確定他已經和自己完全不在一個空間層面中，堂吉訶德臉上的無奈、恭敬，才快速消失，換上了一副居高臨下的表情……
露西恩學派總部，曾經的「霍法斯特」、諸神歸宿之地，如今的真知與真理殿堂中，派系領袖瓦德勒·阿爾道夫蹙眉看著眼前的青鳥信使！
雖然他早就知道摩爾摩特不可能真的將這件事情處理的多麼讓他滿意，但是瓦德勒也從未想過，摩爾摩特會讓自己這麼不滿意！
「已經偵查過，沒有生命跡象！」
通篇報告，只有這兩句是關鍵，然而這能證明什麼？證明那一百二十八位半神法師，果然是不明不白的失蹤，或者不明不白的隕落？
瓦德勒按了按眉心，強忍著給予呵斥的打算！論實力、論資歷，他還不一定比得過摩爾摩特，只是地位在對方之上罷了！
「希恩，去把阿拉丁找來！」
考慮了半天，瓦德勒還是不得不讓心腹去將自己最得力的臂助找來。雖然這並非他的本意，一旦將阿拉丁外派，他這個派系之主，當真就成了孤家寡人。可是發生了這種大事，他什麼都不做也是不行，奈何身邊又實在無人可用！
露西恩學派以曾經和道格拉斯齊名的法神露西恩為名，但實際上卻和那位沒有半點關係，所以一直以隱世學派自居，免得被人打臉。
經過數萬年的發展，學派的名頭已經深入人心，前人早已作古，也沒人會再去追根問底。如此，學派才逐漸由暗轉明。
加上學派中曾經很是出了幾位天才領袖，一度讓整個學派呈現飛躍式的發展。雖然中途也有過低迷時期，可是到了今天，學派還是發展成了整個魔法世界公認的幾大學派之一，隱世學派第一！
只可惜，畢竟不是每一任派系之主，都是天才人物。很多時候，為了保證高速發展的勢頭，就算是派系領袖，也不得不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協和讓步。
理所當然，露西恩學派的凝聚力，肯定會因此有所降低，到了如今，派系內山頭林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整個露西恩學派，如今共有半神法師超過五十人，然而派系領袖瓦德勒能調動的，卻不過四五人！
而這四五人中，唯有來歷神秘的阿拉丁，才是他最可靠的得力臂助！
事實上，瓦德勒能成為派系之主，原本就離不開學派第二法神阿拉丁的支持！
若是沒有這尊甚至能進入世界前五十強排名的半神法師的鼎力支持，只是勉強達到上位神程度的瓦德勒，想要染指露西恩學派派系領袖的位置，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別說孤僻驕傲的摩爾摩特不會讓他如願，就算是一向閑雲野鶴的派系第一法神，博爾特·伊文思，也不會讓他登上寶座！
享受多少權利，就要承受多少壓力，所以不管瓦德勒心中有多鬱悶，他都要把這個位置坐好、坐穩、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