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秋紅
塗先生瞪了他一眼,道:“你過來!”
莫非知他要又要說什麽秘密的事,湊近塗先生,道:“說來?”
塗先生道:“你還記得昨天瞎老頭給講的故事嗎?”
莫非點點頭,心想:“昨天講的,今天就忘記了,那不成白癡了嗎?”
塗先生道:“你昨天聽明白了,他們最後死了,但是他們的魂回來了……”
本來昨日瞎先生就留下了很多的疑團,莫非那裏能夠全想明白,當下聽塗先生講起,更加認真的聽。
塗先生道:“你知道他們的魂為什麽可以回來嗎?”
莫非見塗先生奇怪的看著自己,脫口而出,道:“飛回來的吧?白老師每天都說我魂飛天外的,我的魂會飛,他們的也會吧。”
“啪”的一聲,塗先生的手重重的敲在莫非的頭上,恨鐵不成鋼的道:“那姓白的家夥,是在說你上課不專心。你聽著,當年莫念村有一件寶物,為了不讓它落到壞人手中,由村長轉交給那些逃難的後代。沒成想那些後代都死了,也沒有找回來。最後反而是這件寶物把那些孤魂帶回來了。而你看到的中間那個圓的,根本不是墳。那是那些飛回來的魂自己築的,那件寶物就在裏頭。”
莫非大是不解,一件寶物,還能有這麽神奇,魂都能帶回來。詢道:“那件寶物到底是什麽?”
鬼神之說,實是無據可考,也無人得見;就算有人見到了,說出來,也沒有人會相信,反而倒說你是個神經病。所以,古人有語:“敬鬼神而遠之!”莫非對此,更是懵懂,隻是偶爾聽老人們講故事,在故事中出現過,但都是以恐怖的樣子出現,嚇煞人哉。如今聽塗先生之鬼神,更如春風過耳,沒去想那什麽鬼有多嚇人。
塗先生翻了個白眼,道:“你去找了不就知道了嗎?難道你怕了?”
莫非鄭重其事的道:“不怕,我從來就沒有過怕過。但是,我有疑問,你怎麽不去,有寶物你自己去找不就好了嗎?你發大財了,念我們朋友一場分點給我,就夠意思了,我可沒有那麽貪心。”
“你小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了,叫你去,你就去。我要是能
拿,還用得著告訴你這個泥孩子。”塗先生很不耐煩的道。
“好吧!出於對朋友的信任,別說是墳林,就是鬼域我也照去。”莫非少有時候會一本正經的這樣說話,都讓塗先生怔住了。
莫非出了鐵匠鋪,順道便到了神樹之下。此時的天已經漸漸的陰了下來,毛毛細雨也從未停過,輕輕的打在屋瓦,草葉上,發出極細極小的幽聲,召喚著黑暗的來臨。他盤坐在樹下的圓台上,感覺到了無邊的寧靜,除了沙沙瑟瑟的雨聲,整個村子再也沒有了其他的聲音。
他緩緩的閉眼,內心一片空明,開始忘記了身上的疼,忘記了寒冷,忘記了他所在的地點……當他突然醒來,睜開眼時,簡直難以致信——他身在夜空中,身邊是無盡的湛藍色,曾經遙不可及的星辰,如今就在身旁,觸手可及。他的心頭登時便增了喜悅,因為他也曾向往過,這無邊的夜空,向往天上到底有什麽?向往著自由自在的靈魂,現如今,像是這個夢實現了一樣。
他觸摸點點的星光,入手冰涼,但色澤光潔,晶瑩剔透,有如寶玉。隻是這樣的興奮點並不長,一切都是一個樣子,沒有變化。時間稍長,他便有些煩躁,開始奮力狂奔,一口氣跑出不知多遠,但是身邊的一切都是這樣,絲毫沒有改變。
有一種死一樣的寂靜,沒有一點兒的聲音,他甚至嚐試自己出聲,可不知是自己的聲音沒有發出,還是發出了自己聽不見。他由煩躁轉為不安,乃至害怕。
但是生活中的他從未有過害怕過什麽,恐懼很快便給他壓製下去。到最後,他幹脆就坐了下來,閉了眼,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聽。這一坐不知坐多久,直到頭頂一涼,全身一哆嗦,他才睜開眼來。此時,天已經灰蒙蒙的,雨不停的下著,但是村中的寧靜還是一如既往。
莫非活動抖了抖有些酸麻的腳,自言道:“這原來是個夢!”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又不像是夢,奇了!”
忽的回頭看了一眼神樹,見它昂然的矗立著,像是一座嶙峋的山峰。一直作為莫念村的形象,也是村民們的精神信仰的它,時時受村民們參拜祭祀,香火不斷,以祈禱平安。光線雖然不明,但莫非還是能清晰的看到,那有尺餘
寬樹皮,粗糙非常。
他看得出神,猛聽得村西有女子聲,聲音尖銳刺耳,一會哈哈大笑,一會兒有自言自語,一會兒又厲聲而鳴,活似個失心瘋的人。莫非已經聽出是誰的聲音,立時臉色大變,綽了魚,發足急奔,朝西而去。
他走得近了,那聲音更加越發的淒厲,灌入人耳朵裏,震得耳膜隱隱作痛。一個紅點,不斷放大,變成一個紅衣姑娘,站在莫非麵前。莫非大叫道:“姐,我是莫非啊!”
那紅衣女子不過二十來歲年紀,名叫秋紅。因嫁入婆家不久,公公就死了,兩年才生了個孩子,兩月尚未出頭,便夭折了。無論是娘家人,還是婆家人都認她作掃把星。娘家人先認為自己的女兒有問題,不管不顧。婆家本就心裏梗氣,娘家這一不管,婆婆死了丈夫的心情,即可高姿態的發泄到秋紅身上。死了兒子的丈夫,也可以將怒火出在掃把星媳婦身上。本就遭受波折的秋紅心情極差,還要受婆婆丈夫的虐待,哥嫂姑子欺壓,在高度的神經肉體折磨之下,終於在丈夫的一頓暴打,婆婆的趕出家門後,失去心誌,瘋了。
莫非可能是她在莫念村中的,唯一的好朋友了,在她無助的時候,總不自覺的找上莫非,訴說心中的不平之事。莫非也真心的同情她的遭遇,他自己有有趣的事情,也會分享給她,但求能博她一樂。
二人就此建立了很牢固的關係,莫非抓來的魚,有時也會分上一條給她。但她總是不肯帶回家,因為她就是帶回了家,也得不到吃。莫非當然明白她的處境,固然不好說什麽。大多時候,由她就地烤了,兩人分著吃。她曾對莫非說,那是她最快樂的時光。莫非想到過往種種,心如刀絞。
莫非的聲音,讓她暫時的停頓一下,但是也就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她又開始狂笑起來。
村民們紛紛出來觀看,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不好多管,換句話說,也沒有誰敢去招惹這個“掃把星”。有些村民看也不看,因為他們已經熟悉了這個女人的聲音,看慣她的遭遇,習以為常了。
莫非拉著她往村後走去。她雖然瘋了,不過對於莫非,她沒有拒卻。二人很快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裏。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