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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漁翁之利

  東淩與西蒼交界的伏虎營。


  雖然軍隊裏最高將領都不在,但是有個狐狸軍師,一樣能把這些小兵給整服貼。訓練是照常訓練,睡覺還是一樣睡覺。


  隻是所有人都在空氣中嗅到了一股緊張的味道。


  方寅涵把手中的白鴿給放出去,看著它往西方漸漸飛遠,方寅涵才收回視線。


  然而一轉身,便看到蘇子衿站在他的身後,笑眯眯地看著他。


  方寅涵淡然地衝蘇子衿點了點頭,便想越過他回營帳,然而卻被他的一句話給叫停了腳步。


  “方先生是想向西蒼那裏傳遞什麽消息嗎?”親切的嗓音,就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一樣,溫和。


  搖了搖頭,方寅涵淡然的目光對上蘇子衿,裝作聽不懂的樣子,“隻是在測一下今天的風向如何。”事實上,他也隻是在跟蘇子衿討論天氣。


  蘇子衿被方寅涵這麽無厘頭的話咽了一句,頓時不知道要說什麽。


  沉默了一會兒,蘇子衿見方寅涵快要與他擦肩而過時,趕緊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在給即墨夏枳傳信?”


  竟然會猜到她,方寅涵略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思索了一會兒,方寅涵淡漠道,“不是你想的那樣。隻是給她的家人傳信而已。我們差不多要回去了。”


  蘇子衿愣了一下,雖然他懷疑方寅涵突然出現在軍營裏會有什麽目的,但是到目前為止,蘇子衿還未找到任何證據。


  這個方寅涵看起來就是真的來軍營混個軍醫當。蘇子衿從沒見過方寅涵去過軍醫營以及韓破立帳篷以外的地方。


  “那你現在?”蘇子衿看著方寅涵淡然的模樣,心裏突然湧出一種奇怪的感覺。這樣的人宛若謫仙,是永遠都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多待。


  “明日我會離開。軍師請放心。”方寅涵淡漠地跟蘇子衿點點頭,拉開他一直牽住自己的衣袖的手,邁腿離開。


  “等一下,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當初國師在預言國運石會現於戊午年的時候,他還批示過會有一個女子攪亂這天下。這個人是不是即墨夏枳?”


  方寅涵沒有停下腳步,直到掀開帳簾才淡淡地給了蘇子衿一個回答,“這天下本來就很亂。她現在還是一個男子啊。”


  蘇子衿微微皺眉,將方寅涵的話念在嘴裏細細品味。


  ……


  進宮之後便是繁長的接待,典型的禮部詞令,夏枳並不喜歡這種場麵,一路上人雖跟著韓破立,但是思緒並不在這些上麵。


  可能是看出了夏枳的無聊,在寧言過來把夏枳抱走的時候,他也就斜視一眼,任由他去了。


  雖然夏枳的即墨家後人身份能夠說服那些老迂腐出現在朝堂上,但是總的來說還是顯得有點突兀。


  接待過後,便是西蒼為他們設下的隆重晚宴。蕭玨與韓破立等人去參加了,隻留下夏枳與寧言留在辰幕宮裏休息。


  自從那天韓破立放著寧言的麵輕薄了夏枳之後,寧言便一有機會就把夏枳從韓破立的身邊帶走。特別是晚上,寧言幾乎是整夜不睡覺,就隻守在韓破立與夏枳住的房頂上監視。


  天知道他現在是多麽想把夏枳帶回即墨家,讓爹娘好好教一教她,不要跟陌生男子同處一室。


  寧言撐著腦袋緊盯著夏枳的臉,他發現方寅涵之前給她吃的易容丸漸漸失效了。


  皮膚是越變越白,現在幾乎是嫩地可以掐出水來。一雙杏眼在迷糊的時候,更是能勾住人的心魂。連寧言在鏡子中看慣了自己容貌的人,都會看夏枳的容貌看得失神。


  這小的時候就這麽招人了,長大之後又怎麽辦啊?!

  寧言緊緊皺住眉頭,背著手不停地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夏枳疑惑地看著寧言,自從他的傷好了以後,就變得不正常了。可是自己也替他檢查過了,腦子並沒有受傷啊。


  “前幾天讓你查的事,怎麽樣了?”夏枳悠閑地拿起一根毛筆在紙上練字,待發現墨跡遲遲未幹的時候,隻能把它拿起來輕輕地用嘴吹幹。


  被夏枳提醒,寧言終於想起他也是有正事需要忙的人。挑了挑眉,寧言停下腳步隨意地坐在凳子上。


  “還真的跟你想的那樣。劉大勇,哼。看起來常久藏得很深嘛。”懶散地撥了撥額發,寧言幹脆把束於腦後的妖精拿到手中來撥玩。


  夏枳手上一頓,清冷的目光看了把墨發都散落在紅色衣袍上的妖孽寧言一眼,“關常久什麽事?”


  看著夏枳小貓一樣的臉,寧言就覺得心情很好。右手拖腮,白皙的手指在臉上敲了敲,“小枳兒,我怕直接說出來會嚇到你。”


  見夏枳並沒有反應,寧言隻能繼續道,“你知道韓破立他們一直查的盜圖人是誰嗎?恐怕連他自己都想不到,一直忠於的東淩朝廷會對他下手。”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伏虎營的柯副將其實是朝廷的人,偷走兵馬圖是朝廷給韓破立下的一個圈套,隻為了要削弱他手中的兵權。”寧言伸了一個懶腰,用手指撥了一下手中的妖精,便把目光放到遠方。“而常久,在這裏麵做的就是為朝廷掩護,拉攏一個陳副將來混淆視聽。最後所有人都會認為這圖就是西蒼盜的,而韓破立,是不想死也得死。”


  夏枳的臉色一變,她好像猜到了什麽。“常久跟西蒼勾結了?!”


  “不隻跟西蒼朝廷勾結了,還跟西蒼王室扯上了關係。你不是一直在想到底在哪裏見過那個七皇子了嗎?我提醒你一句,就在那個你殺陳副將的那個山洞。”寧言嗤笑了一聲,唇角抿出了一個大大的嘲諷。“不過我估計韓破立也查出常久有問題。”


  聽完寧言調查出來的結果,夏枳仿佛跟吃了蒼蠅一樣惡心。怪不得韓破立最後會忍不住跟常久撕破臉,原來是早就知道了他做的肮髒事。


  看著紙上被她寫下來的兩個字,夏枳仿佛看到了深深的惡意。


  “你是說,在山洞那個鐵籠子裏麵關的人,其實是被常久抓去的七皇子。”當初她會把鑰匙扔給關在裏麵的人,完全是一時興起。夏枳從沒有想過那人會有這樣的一個身份。


  見夏枳終於想起來了寧言便在心裏舒了一口氣。提醒夏枳的任務已經完成,他終於不用再被那些女人煩了。


  看著夏枳清冷的雙眼,寧言撫額想了一會兒,又糾結地開口,“雖然說還好是韓破立遇到了你們,才撿回一條小命。但是恐怕這事也是有人安排的。”


  “誰?”


  “查不出來。”寧言把玩妖精的手漸漸收緊,之前為了查那個人,可是費了他好大的功夫。誰知道竟然還是沒有結果。


  聽到寧言說的這些,夏枳還真的是被嚇到了。


  西蒼在辰幕宮安排的服侍之人並不多,而大部分都隨蕭玨一行人去參加晚宴了。所以現在整個辰幕宮是靜悄悄的。正是這靜悄悄,也方便他們商量的事情。


  西蒼的秋天比東淩更具有涼意,站在窗邊吹了好一會兒的風,夏枳便直接關上窗戶。


  風進不來,也阻擋住了寧言一直朝外看的視線。


  “那福山村呢?”沉默了好一會兒,夏枳又繼續開口。


  一提到福山村,寧言也開始覺得惡心了。心中嗤笑了一聲,想想之前見到的那個墨逐月,“福山村,哈,那些人果然都是無辜的。我早說過常久是一個蠢貨!”


  對上夏枳清澈的雙眼,寧言很不想告訴她這些事,但是又擋不住她疑惑的雙眼,“常久在抓七皇子的時候,剛好是在福山村。而福山村的人,因為看到七皇子被帶走也不出手相救,後來便被墨逐月一把火給毀了。”


  還真是好笑。一個四國最強的東淩,為了忌憚兵權在大臣的手上,便使出這種陷害人的圈套。一個排名稍次的西蒼,卻有一個功蓋過主的丞相以及將軍,而且還膽大到別人的國土來屠殺。


  怪不得東淩會讓蕭玨來出使。就是不知道他們最後是打算戰還是和了。


  “東淩是想天下大亂,然後讓得以吞並西蒼?這樣的野心還真是有點大呢。”夏枳一把揉碎手中的紙,捏成一個團,扔到地上。


  雖然看似平淡,但是這扔到地上的紙又滿含惱。


  “他們這是不把人的命當一回事!”


  “誰的手上沒沾過血。而且,”寧言邪魅的眼中好似閃過一抹嗜血之意,“這挑事的是常久,是他要天下大亂,然後好坐收漁翁之利。”


  滴答。


  好像屋簷處滴下一滴水,吵了這夜晚的寧靜。


  夏枳眸色驟沉,沉默了片刻之後,緊抿的唇角終於緩緩扯開。“你說,不如讓漁翁換個人來當,怎麽樣?”


  寧言剛好捕捉到夏枳眸中的一閃而過的算計之色,邪魅的給夏枳拋了個媚眼,寧言笑意深深,“我覺得,很可行。”


  不管他們是不是憐憫天下之人,就這幾件事,本不是他們這些隱退於山林的人該管的事。但是誰叫那些自作聰明的人偏要把他們扯進來呢。


  既然如此,那就把這天再攪得更亂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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