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壽宴(二)
因為畫了一條粗粗眼線的雙眼,玉貴妃便覺得自己的目光極為淩利。將在場的人都掃了一便,她想要在下方找到一抹畏懼的眼神。然而玉貴妃刻意裝出的威嚴感,卻沒人理睬她。
好像她剛才的嬌斥,就是一句笑話。
玉貴妃,也就是以前的常玉娘隻能不甘心地緊咬住下唇。
“愛妃你這是怎麽了?朕已經同即墨公子說好了會去你宮裏坐坐,現在就讓人出來見你,那不就是浪費了朕的一番心意了嗎?”西蒼帝見常玉娘受了委屈,眼中飛快閃過一抹精光。
夏枳挑了挑眉,看著上方西蒼帝安慰常玉娘的戲碼。這麽看來,這西蒼帝並不像他之前表現出來的那樣荒唐。起碼,還知道說每一句話的時候都給人挖一個坑。
“好了,既然貴妃你娘娘來了,就請陛下繼續看這表演吧。”尹丞相笑著看了兩人一眼,比起常玉娘這個被墨逐月送進宮的人,他當然是選擇替夏枳說話。
常玉娘還想再說什麽,但是在不小心觸碰到墨逐月放在她身上的目光,頓時顫抖了一下雙唇。到嘴的話被收回,常玉娘握緊雙拳,隻能順從地被西蒼帝拉著坐在龍椅上。
所以常玉娘的這一場針對夏枳的發難,最後變成由尹丞相的回答來收場。而夏枳可是一個字都沒有說。
繼續無聊地吃著韓破立給她布的菜,再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七皇子聊天。夏枳打了一個哈欠,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答應要來參加壽宴。
墨逐月把目光放在夏枳與韓破立的身上,唇角再次勾出一抹嗜血之意。從座位上站起來,墨逐月跨過長長的大殿,走到蕭玨麵前。“二皇子,一同出去走走?”
蕭玨臉上的笑容一頓,隨後便是一抹溫潤,點點頭,朝寧言使了一個眼色,蕭玨便隨著墨逐月一同走出了大殿。
絲毫沒有把各方打量的目光當作一回事。事實上,墨逐月本身就是一個狂妄的人,他不在意。
遠離了大殿的喧鬧,墨逐月率先兩步走到亭中,身後的蕭玨則是不緊不慢地跟著。
“二皇子不怕本將對你下手嗎?連人都不帶就這麽跟著我出來。”墨逐月揚起嘴角,進入亭中更是隨意地半躺在椅子上。
這是一個四麵敞開的亭子,裏邊有誰坐著,外邊一看就了然。而坐在亭子裏麵,也不用擔心有人會躲在外邊偷聽。
蕭玨覺得還好他看慣了寧言在他麵前的隨意,不然肯定會覺得墨逐月在侮辱他。
溫潤的笑容從沒有卸下,蕭玨笑道,“所有人都看到了本王是跟著墨將軍出來的,本王又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也對。這次來出使的都是二皇子的人,當然也不會有人把二皇子跟本將單獨相處的事傳回東淩了。”
墨逐月單手撐著腦袋,斜著臉看著蕭玨。臉上的狼獠麵具,讓蕭玨微微眯了眯眼。“墨將軍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你我之間會說一些不可告人的話嗎,明明是墨將軍盡地主之誼帶本王出來透透氣。”
墨逐月聞言大笑,狂妄之意是毫不掩飾。“二皇子果然會把各方麵都算計好了再行事。就連多年的好友,也是想扔就扔。有你的這一份心,確實是本將想太多了。”
頓了頓,墨逐月臉上又現出一抹嘲諷之色,“本將知道你與常玉娘還有聯係,不過她的父親雖然聽從於你,但是她也會有一些事瞞著你的吧。”
蕭玨跟著墨逐月坐下。坐在這四麵敞開的亭子中,果然是涼爽的很。溫潤道,“那不知道墨將軍你又有什麽是能透露給本王的呢?”
“哈,二皇子果然聰明。”墨逐月把玩掛在自己身上掛著的吊墜,撥動了幾下,繼續道,“整個西蒼的人都知道玉貴妃是由我送進宮的,但是他們不知道玉貴妃為何會把西蒼帝迷得如此神魂顛倒。本將今天就是想告訴你這其中的原因。因為,西蒼帝年輕的時候曾愛上過一個女人,那人便是東淩皇帝的前皇後。”
蕭玨的手一頓,臉上的笑容散去,瞬間黑沉。
“聽說這個前皇後有一個胞妹,因為曾經在年少的時候留過汙點,最後隻能下嫁給一個剛入軍營的百夫長。誰知道這個百夫長也不是個良人,竟為了一個將軍之位,親手將自己的妻子送到敵軍的手上。”墨逐月低沉著嗓音,即使是在說著別人的事,也布滿狠戾,“你一直都知道的,這個將軍與他的妻子育有一個女兒,模樣與前皇後那是長得一模一樣。”
讓人聽完之後隻是一笑而過的故事,最後一句話卻讓蕭玨的瞳孔一縮。看著墨逐月臉上嘲諷的笑容,仿佛看到了自己當年犯下的錯事。
但是如果當年沒有做下那些齷齪事,就不會有他現在的地位。當然也不會損失掉一個好友。
蕭玨艱難地吞下了一口口水,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低啞的嗓音帶上了一股意味不明的情緒,“這事是誰跟你說的?你到底想要跟我說什麽?”
“我不想跟你說什麽,隻是提醒你一句,不要太相信身邊的人。”墨逐月話風一變,好似說了一件很平常的事。對上蕭玨明顯不相信的目光,墨逐月再次開口,但是唇角依舊是那抹嗜血的微笑,“本將隻是想跟你做一個交易。”
“做交易就直說,不必扯出這些陳年往事!”蕭玨有些惱怒地對墨逐月嗬斥了一聲。墨逐月不知道,他說的那件事,一直是他的夢魘。
“不,本將總要拿出一些誠意出來,才能換得了二皇子的同意對不對?”墨逐月笑道,“這裏差不多就會有人過來了。”
“什麽交易?”蕭玨的臉上早沒有了笑容,一抹狠戾之色浮上雙眼,“如果你還想來挑撥本王與常久之間的關係,本王勸你早點放棄。他絕不會背叛東淩的。”
“是嗎,不過我也隻是想跟你做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交易呢。”墨逐月的眼中劃過一抹得意之色,緩聲道,“本將知道二皇子你想要在即墨公子身上拿走什麽東西。本將的交易是,我助你,然後你東西拿走之後,便把她交給我!”
蕭玨聽完墨逐月提出的東西,不做多想直接答應了。
兩人沉默地在亭中又坐了片刻,蕭玨便提出他先回去了。
“出來吧。”蕭玨一走,墨逐月便把一個一直躲在草叢裏偷聽的人叫出來。狼獠的麵具在陽光下,竟然散發出一抹詭異之光。
蕭曇低著頭從草叢裏出來,先把身上的草屑撥幹淨,這才緩緩地走進亭子。癡迷的目光看著墨逐月的麵具,蕭曇仿佛看到了一個美麗的妖物,雖然畏懼卻掩飾不了心中的傾慕。
“墨將軍,我……”蕭曇緊咬下唇,有許多話她想直接跟墨逐月講,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嗯?”
墨逐月隨意地看了她一眼,隻哼了一聲,蕭曇便感覺到自己的心髒仿佛漏跳了好幾拍。但是墨逐月接下來的話,又讓蕭曇蒼白了臉。
“你都聽到了什麽?”
蕭曇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看著墨逐月臉上的狼獠麵具,她急聲道,“我不會把你們的話告訴別人的。甚至是如果你們需要我做什麽,我都會答應。我可以幫你們對付即墨夏枳。”
蕭曇的一番心意,終於讓墨逐月正視了他。他已經好久沒見過這麽傻的女子了,這種為了一時的感情就可以犧牲掉別人的人,是最好控製的……
墨逐月的唇角勾出一抹邪魅的笑容,低沉的嗓音,幾乎可以把蕭曇的最後一份理智給剝奪。隻見他伸手在蕭曇的頭上撫了撫,柔聲道,“真乖。那你就把誠意拿出來給本王看看好不好?”
墨逐月突然溫柔的嗓音,還有藏在麵具之後的妖冶雙眼,頓時讓蕭曇失了神。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應下來,又是怎麽回偏殿去繼續宴會的。因為她的腦中隻有一句話。
“把即墨公子引到玉貴妃的宮裏。然後不管裏麵發出了什麽聲響,你都不能進去。做得到嗎?”
……
把七皇子從夏枳身邊趕走,寧言直接與韓破立一同坐在夏枳的兩邊。在看到蕭玨臉色不變地回到宴會上,寧言的眼中立即閃過一抹算計之色。
笑彎了雙眼,寧言撐著自己的腦袋,看著夏枳,“小枳兒,這常久就快保不住咯。我們要不要來猜一下墨逐月跟蕭玨說什麽?”
夏枳清冷的目光撇了寧言一眼,嫌棄道,“不要說廢話。”
“好啊好啊。那我猜墨逐月一定是隱晦地把我們想要告訴蕭玨的話給說了出來,然後讓蕭玨起了疑心。最後就是我們借刀殺人的計謀就成功了。”對於夏枳的不配合,寧言是一點都不在意。他隻興致勃勃地回答自己的問題。
“嗯。”清冷的目光隨著寧言的話,最後落在韓破立的身上。夏枳緊抿住唇,垂在身側的雙指在細細摩擦。
夏枳沒說什麽,倒是韓破立給寧言潑了一頭冷水,“不要小看了蕭玨。還有墨逐月,絕對比你們想象地要心狠手辣。”
寧言沒好氣地瞪了韓破立一眼,對他說的話嘖嘖地叫了幾聲。
然而當寧言還想跟韓破立爭辯什麽的時候,蕭玨的一句話,直接讓熱鬧的大殿安靜了下來。
“為了祝賀西蒼帝的生辰,東淩除了送上之前備好的賀禮,還帶來了一個寶貝,送給西蒼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