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壽宴(三)
蕭玨的一句話頓時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的身上。而蕭玨依舊是溫潤的笑了笑,不等西蒼帝開口,便直接站起來向後麵的人招了招手。
“曇兒,你不是說要給西蒼帝獻舞的嗎?現在就去吧。”
蕭曇聽了蕭玨的話,不顧嚴思涵的阻攔,立即站起身來。昂起頭,她直接走到偏殿的正中央。
要跳舞是她跟蕭玨提的,因為她想留在西蒼。不管是以什麽方式。
更重要的是,她答應過墨逐月的事,也需要以這種方式才能完成。蕭曇自認為自己是個性情剛烈的女子,她能為了愛奮不顧身。
眼風掃到坐在西蒼帝旁邊的墨逐月的身上,蕭曇見他也看向自己,心中頓時有了一股莫大的勇氣。
“為了感謝西蒼對我們東淩一行人的款待,本公主特地為西蒼帝獻上一支霓裳舞,希望西蒼帝你能喜歡。”
說完便有一名侍女跑到樂師麵前,希望他能演奏蕭曇要求的曲子。
隻見蕭曇緩緩脫下身上的外套,露出了一件薄薄的幾乎可以把身形都露出來的紅紗,昂首走向舞台。
原本還隻跟玉貴妃調笑的西蒼帝看到這一幕,頓時縮上了瞳孔。他好像看到了當年的她……
鼓響,樂鳴。
蕭曇扭動腰枝,把每一個節奏點都踩得極準。柔中帶勁,繁亂繞眼。這一抹紅色在陽光下,是極其的耀眼。
即使夏枳是一個不懂舞的人,也看愣了雙眼。
蕭曇好像跳得很好。從偏殿此時的寂靜就可以看得出來。
然而在最後一個鼓點落下的時候,蕭曇突然倒在了地上。起伏的胸膛,被擋住的臉,這副驚豔的一幕讓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在鼓掌。
隻是掌聲都弱下許久了,也不見蕭曇從地上起來。她還一直躺在地上,急促地呼吸著。
“曇兒?”蕭玨試探性地叫了一聲,也不見地上的人有動彈,蕭玨頓時感覺到不對勁。
臉色一變,動作急促地站起身,蕭玨走到蕭曇的身邊輕推了她一下,很快便看到了她烏青的嘴唇。
“曇兒!”
尹丞相也察覺到不對勁,立馬讓人去叫太醫。
然而蕭玨卻像是等不及了一樣,轉頭便把坐在韓破立身側的夏枳給叫來。“即墨公子,你快來看看曇兒怎麽了?!”
被他這麽一提醒,眾人才反應過來,殿上還有一個即墨公子在。即墨家的人,可是無所不通的。
夏枳被他這麽一叫,才緩緩站起身。讓韓破立好好地在座位上坐著,夏枳獨自一人走上了舞台。
月白色的衣袍與蕭曇身上的紅紗形成對比,更顯得夏枳光潔。眾人看著夏枳的臉,好像那白皙的皮膚會發出光來。
常玉娘在夏枳出現在眾人麵前時就開始在咬牙了。她都已經把身上黝黑的皮膚換了,也還是比不上夏枳的白皙,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她經曆了剝皮刺骨之痛,還是比不上夏枳隨意出現在眾人麵前就能引起眾人的注視!
為什麽她總是不能?!
就這麽想著想著,在看到躺在夏枳旁邊的蕭曇時,常玉娘的臉上頓時揚起一抹邪惡的笑容。她記起墨逐月曾經告訴過她,不能衝動,有些事情需要藏於人後,暗地裏處理。而暴露在眾人麵前的,隻有結果。
夏枳不知道常玉娘的心中在想什麽,隻是疑惑地看著躺在地上的人。
蕭曇她接觸過許多次,每一次的接觸都是一個正常的模樣,也不是一個身體虛弱的人,按理說她不應該會暈倒才對。
沒有從袖中拿出銀針,夏枳先在蕭曇的人中使勁按了一下,但是過了許久也沒見她醒過來,也就隻能用針將她刺醒了。
伸出三指在蕭曇的脈上聽了好一會兒,再看到這人的鼻間還有呼吸,夏枳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應該是身體裏麵的某一個部位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可惜她的異瞳不能用了。
一支如同尾指粗細的針被夏枳拿出,頓時讓蕭玨看傻了眼。不過很快,他又恢複回正常。
他現在一定要鎮定住,不然他跟蕭曇都會暴露的。
用力地在蕭曇的身上刺了一針,夏枳已經做好準備往後退了幾步。
然而還是不夠,夏枳有預料到蕭曇會吐出一口血來,卻沒想到她會把口中的汙漬噴地那麽遠。
所以夏枳身上的月白色長袍頓時被弄髒了。
不過目前是誰也沒在意這件事。
蕭玨一看到蕭曇蘇醒了,立馬朝夏枳投了一個感激的眼神。接著便聽到常玉娘在高聲叫喊,“醒了醒了,太醫快點過去瞧瞧公主還有沒有事?哎呀,即墨公子你的衣服髒了,快隨本宮去換一件衣服吧。”
反正夏枳現在還是一個孩子,任她怎麽說都不會有人說閑話。
尹丞相皺了一下眉頭,雖然對常玉娘的突然嚷嚷有些不悅,但是也挑不出什麽錯來。
倒是墨逐月,滿意地給了常玉娘以及剛醒過來的蕭曇一個眼神。喝掉手中的這杯酒,好像事情發展地越來越順利了。
夏枳目光清冷地看著蕭曇,見她一副楚楚可憐的伏首在蕭玨身上,不敢與她對視,她就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這擺明就是常玉娘和蕭曇給她設下的一個局。
微微眯了眯眼,夏枳本不想理會這兩個人,直接轉身走下舞台,卻被蕭玨叫住了腳步。
“即墨公子,你還是先去換一件衣裳吧。曇兒把你身上吐髒了,本王代她向您說一聲抱歉。”
連蕭玨都親自開口了,夏枳更加覺得他們肯定有陰謀。
“不用。我回辰幕宮換。”冷哼了一聲,當所有人都攔住她的時候,夏枳反而覺得這裏麵有貓膩。
“辰幕宮離這裏太遠了,而我的宮殿靠近偏殿,去那裏是最合適不過了。還是即墨公子有什麽難言之隱?”常玉娘就不信話都說到這裏,夏枳還會拒絕。
現在的場麵是從蕭曇跳舞暈倒轉到了夏枳必須得去換衣服這事上了。而她是在壽宴上,被逼著去換衣服。
還真是可笑。
七皇子見夏枳被眾人這麽一起壓迫,最後可能會被逼著去做不想做的事情。七皇子急忙道,“我的宮殿也離這兒近,不如去我那裏。”
蕭曇聽見七皇子開口,竟然是為了夏枳說話。眼見自己為她設計的事情就要落空了,便不得不攥緊蕭玨的衣擺,從他的懷中抬起頭來。
“對不住夏枳。不如由我跟你一同去玉貴妃娘娘那裏吧,我也想要換一身衣服。”
被蕭曇的話這麽一說,眾人才發現原來她的身上也裹著一件有些暴露的衣裳。這幅模樣確實不是一個公主該有的形象。
然而夏枳還未開口,寧言也插嘴進來,不過卻是替夏枳答應了他們。“好啊,有公主陪著,應該不會有什麽大礙,你說對吧韓將軍。”
寧言把手搭在韓破立的肩上,笑眯眯的看著夏枳。寧言妖冶的雙眸對上夏枳的眼睛,看得夏枳一愣。
那段小男孩抱著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孩子逃跑的畫麵再現,夏枳好像在裏麵看到了一張狼獠麵具。
這是寧言加在夏枳腦中的記憶。
夏枳了然地點點頭,避開韓破立有些擔憂的眼神,夏枳轉頭看向還躺在地上的蕭曇。
目露憐憫,夏枳冷笑道,“多謝娘娘,請帶路吧。”
夏枳從沒有說過她是東淩人,東淩那邊也沒任何消息傳來,所以不管蕭玨如何反複強調,常玉娘覺得西蒼的朝臣都不會把他當一回事。
既然不是東淩人,目前在西蒼也沒有擔任重要的職位,所以常玉娘才敢膽大妄為。她不覺得就算夏枳在她的宮裏出了事,還會有人敢對她發難。
因為這件事,是經過了很多人同意的。
看著夏枳離開偏殿的背影,常玉娘的臉上頓時揚起一個妖嬈的笑容。朝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侍從吩咐了一句,常玉娘低聲道,“再過半個時辰你便把韓將軍帶去。一切都按計劃行事。”
侍者立刻應下。
韓破立坐在殿中,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夏枳回來,便疑惑地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發呆的寧言。
“為什麽攔我?”
寧言這才被韓破立拉回神來。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寧言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這事暫時不能跟你說。還有提醒你一句,不要喝太多酒,待會兒如果有人叫你離開,你一定不要問原因。”寧言說了一會兒,突然邪魅地一笑,他好像想到了什麽開心的事。
“你一定要注意好身體喔,過幾天就去把該拿的東西拿來,然後我們就可以離開西蒼了。”
韓破立點了點,按照寧言的吩咐放下酒杯。
果然過沒一會兒,便有一個內侍打扮的人走上前來,恭敬地請走韓破立。
“韓將軍,貴妃娘娘請您到殿外一敘。”
韓破立抬頭看了一眼坐在西蒼帝旁邊的妖嬈女子,雖不是自己印象中的形象,但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厭惡。
常玉娘見韓破立聽到內侍的邀請,立馬站起身跟著他離開,心中一喜。再也不管坐在身側的西蒼帝,常玉娘也跟著離開了偏殿。